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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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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呆滞地站在门口,她回想起前世那些年的种种,好像每一件事都如同今天这样让人无力,挣扎过但结果都还是一样。
绝望和无力涌上林澄的心头,仿佛有一股力量不断拉扯着她下坠。如果是前世的她可能现在真的已经放弃,听从林震天的话狼狈回家去。然后离开林震天,离开这个不像家的家,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像上辈子一样、像林雪说的一样去打工过自己的日子。
“汪汪汪”院里的狼狗再次看见了林澄这个陌生人,又开始朝她吠叫个不停。
林澄紧紧压抑着内心的无力感,她不断地在内心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来解救我贫瘠的人生。
然后,她用力推开了赌场的门,“砰”地一声,甚至比林震天关门的声音还要大,赌场里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朝林澄看了过来。
林澄无视掉所有的目光,径直走到林震天所在的赌桌旁。
“哗啦”一声,林澄掀翻了林震天面前的桌子,满桌的麻将散落一地。
“诶呦,这孩子疯了!”和林震天同桌的一个女人被吓得惊叫了出来。
林澄死死盯着林震天,坚定的开口:“你不给我钱,不让我上学,你也别想打麻将!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掀你的桌子,我看谁还和你玩!”
“你!反了天了你!”林震天气得伸出手就要打林澄。
“你打吧!打死我,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我!”林澄状若癫狂,双目赤红,扎起的头发经这一番折腾早已凌乱不堪,但她完全不在乎,仍死死盯着林震天,嘴角向上带着嘲讽继续说道:“打不死我,你就别想消停!”
林震天被林澄的气势一震,一时竟愣在原地,随后才意识到是在外面,还有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十分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赌场一片安静,终于和林震天同桌打牌的那个女人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老林,今天运气这么好,赢了不少了,50块钱就给孩子拿了呗,你看你们闹得这幅样子也不像话。”
这话一出,周围也有人附和道:“老林,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天都这么晚了,赶紧给孩子拿了钱,让孩子回家写作业去吧。”
“看这让你们闹得,还怎么打牌了,给拿了得了。”
“就是就是,老林,早拿晚拿不都是拿,拿了,咱好接着打牌。”
林震天看着周围一双双带着或探究或谴责或看热闹的的眼睛,听着周围人装腔作势的劝说,终于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抽出五十块扔到了林澄身上,唾了一句:“讨债鬼!”
林澄不甘示弱:“讨债鬼也是你乐意生的。”然后拿着钱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干脆利落的走了。
林澄出了屋,院子里的狼狗又兢兢业业的朝她吠了起来。
她弯腰捡起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朝狼狗脚边扔了过去,狼狗被吓得呜咽了一声,钻回了狗窝。
林澄想,他原来不过也只是只会大声叫的纸老虎,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有惧怕的事物了。
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空中了,月明星稀,林澄迎着月光,带着满心的希望离开了赌场。
——
翌日,林澄早早就起了床,做了早饭和要带去学校的午饭。喂了鸡,从鸡窝里摸出了两个鸡蛋偷偷的藏在了自己房间。
她背上书包,刚走出家门,就听见一道清亮的男声喊她的名字:“林澄!”
她转头望去,一个清俊的少年站在路边还在在朝她挥手,一辆黑色自行车停在他旁边。秋天的清晨还下着薄雾,他似乎等了很久,连发丝都被雾打湿了。
林澄很快便认出了他,陈润泽,她家的邻居,她曾经的“青梅竹马”。
“陈润泽。”林澄也朝他挥挥手,随后走到他身边,疑惑的问道:“你在等我吗?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交学杂费吧。”陈润泽忐忑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起的五十块钱。
林澄蓦然想起,前世也发生过这样事。那时她才刚刚开始食品厂的工作。
拥挤杂乱的工厂车间内,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淹没着工厂里的每个工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连自己心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在轰隆声的缝隙里,车间队长的喊声才传进林澄的耳朵:“林澄,林澄,外面有人找!”
林澄摘下自己身上的帽子、口罩,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她刚刚走出校园,身份的转变让她内心无比的忐忑不安,她期待着能有人来看她,来冲淡内心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
是谁来看她了?是爸爸?还是妈妈听说了她辍学来抓她回去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陈润泽。
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陈润泽也是像今天一样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她,然后说:“林澄,你用这五十块钱把学杂费交上,接着回去上学好吗?”
那时林澄知道他是好心,可少年人的自尊心让她没法接受这份好意,她装作毫不在意:“跟钱没关系,我爸给我钱了,我就是不想念了。”
“为什么?之前…之前你成绩挺好的。”
“你也说是之前,我现在看见字都脑袋疼,还有什么ABCD,烦都烦死了。”
陈润泽的眼睛倏地一下红了,他嗓音略带沙哑地说:“澄子,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逞能的话。”
林澄也瞬间红了眼,哽咽地开口:“是,我爸没给我钱,我交不上学杂费。可你给我这五十又有什么用?我现在的成绩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我爸也不会供我读,你难道能一直给我钱吗?”
陈润泽:“澄子,我可以辅导你,钱的问题,我们……”
“算了吧,陈润泽,算了吧,我已经选了这条路了。”林澄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谢谢你来看我,我得回去接着干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再见。”然后转身带上行头,再次推开了车间的大门,走了进去。
十几年前,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林澄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一路辗转找到她,但一定是很难的一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