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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岔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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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周煜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解脱的氛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考题,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周煜机械地将文具收进笔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方——许昭阳的座位依然空着。
三天了。整整三天,许昭阳没有来上学。
"周煜,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得多少?"张明凑过来问道。
"27.6。"周煜心不在焉地回答。
"太好了,我也是!"张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考完了,要不要去庆祝一下?学生会几个人说要去..."
"抱歉,我有事。"周煜打断他,起身离开。
走廊上,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考后计划,笑声在周煜耳边回荡,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自从艺术节那晚后,他与许昭阳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试过发信息解释,但每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他也曾去过许昭阳家楼下徘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响门铃。
"听说许昭阳要退学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煜猛地停住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我表弟跟他同班,说他爸住院了,家里没钱供他上学,他准备全职去酒吧驻唱..."
周煜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许昭阳要退学?这不可能...但为什么他三天没来学校?他父亲真的病了吗?
转念间,周煜已经调转方向,朝食堂走去——那里是学校流言传播最快的地方。如果他想要确认这个消息,食堂是最佳选择。
午餐时间的食堂人声鼎沸。周煜端着餐盘,寻找着熟悉的面孔。突然,他在角落看到了林小雨,正和几个音乐社的人坐在一起。他快步走过去。
"林小雨,"周煜直接问道,"许昭阳真的要退学吗?"
餐桌旁瞬间安静下来。林小雨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关心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周煜的软肋。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
"传言?"林小雨冷笑,"你和他不是'没什么特别关系'吗?那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煜握紧了餐盘边缘:"请告诉我实情。"
林小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他爸爸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医药费是个大问题。许昭阳说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去工作赚钱。"
"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艺术节第二天。"林小雨意有所指地说,"就在他从学校回来,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之后。"
周煜的胃部一阵绞痛。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因为他否认了他们的关系。许昭阳是受了打击才做出这种决定吗?
"他在哪家医院?"周煜急切地问。
"怎么,学生会长终于想起来关心他的'学习互助对象'了?"林小雨讽刺道,但还是拿出一张纸条写了地址,"市立医院心血管科。不过我不确定他现在在不在那里。"
周煜接过纸条,低声道谢。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了张明。
"周煜!"张明一脸兴奋,"好消息!我刚从办公室回来,听说期中考试你又是年级第一!"
这句话在嘈杂的食堂里异常清晰,周围几桌人都转头看向周煜。他勉强点点头:"成绩还没正式公布..."
"基本确定了!"张明拍拍他的背,"对了,还有个八卦——许昭阳居然考了年级第78名!从倒数冲进前一百,简直奇迹!可惜听说他要退学了..."
"那不是真的。"周煜脱口而出。
张明挑眉:"你怎么知道?哦,对了,你们是'学习互助'嘛。"他故意在"学习互助"上加了重音,引来周围几个学生会成员的笑声。
周煜的脸烧了起来。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许昭阳大步走了进来。
三天不见,他像变了个人——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校服皱巴巴的,仿佛这几天都没换过。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搜寻,最终锁定了周煜。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许昭阳径直走向周煜,每一步都像踩在周煜的心上。
"听说你要转学了?"许昭阳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周煜愣住了:"什么?"
"别装傻。"许昭阳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全校都在传,周煜考完期中就要转去省重点了。是真的吗?"
周煜的大脑一片空白。转学?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谣言从何而来。但周围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呼吸困难。母亲警告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禁止与许昭阳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煜向后退了一步。
许昭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所以是真的?你连告别都不打算说一声?"
"不是..."周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没有要转学。"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这三天像人间蒸发一样?"许昭阳的声音提高了,"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周煜?"
食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周煜的回答。这一刻,他感到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母亲的警告、学校的声誉、同学的期待...所有这些重量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周煜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只是学校安排的学习互助。现在期中考试结束了,这个安排也...告一段落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许昭阳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我明白了。"许昭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澄清这一点。"
他转身要走,周煜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许昭阳,等一下..."
许昭阳猛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他的声音炸裂在食堂里,引来一阵惊呼,"既然只是'学校安排',那我的事与你无关。就像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说完,他大步离开食堂,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周煜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他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总是说出最伤人的话?
"哇哦..."张明吹了声口哨,"看来某人被甩了?"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周煜没有理会,推开人群追了出去。但等他跑到走廊上,许昭阳已经不见踪影。
那天下午,周煜魂不守舍。他去了所有许昭阳可能去的地方——音乐教室、篮球场、图书馆角落——但都没找到他。最终,他站在高三五班门口,透过窗户看向许昭阳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但桌面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袋。许昭阳回来过,又离开了。
放学铃响起,周煜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五班教室。他站在许昭阳的座位前,发现抽屉里已经空了,只有桌面上那几本教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潦草地写着:"收拾好了,明天不来办了。"
周煜的心沉了下去。许昭阳真的要退学了...而且就在明天。他必须做点什么,但母亲的禁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如果被发现他与许昭阳还有联系...
正当他陷入两难时,一张照片从许昭阳的课本里滑了出来。周煜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医院缴费单的复印件,上面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那几乎是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缴费单底部用红笔写着"急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像刀子一样扎进周煜心里。
他小心地将缴费单放回课本,突然有了主意。也许...有一种方式可以帮助许昭阳,又不会违背母亲的禁令。
第二天清晨,周煜早早来到学校,直奔财务处。财务主任刚开门,看到学生会主席来访有些意外。
"周煜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周煜深吸一口气,"我想匿名资助一个同学的家庭。他父亲住院了,急需医药费。"
财务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不符合学校财务流程啊。为什么不直接捐给那个同学呢?"
"有些...复杂的原因。"周煜斟酌着词句,"我母亲是校友会的负责人,她经常强调回馈社会的重要性。这次我想匿名帮助,不希望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
他巧妙地利用了母亲的名号——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校方配合的理由。果然,听到周母的名字,财务主任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数额是多少?"
周煜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奖学金和压岁钱:"这里有五万,应该能解决燃眉之急。请以'校友会助学基金'的名义转交给许昭阳同学的父亲,市立医院心血管科。"
"许昭阳?"财务主任皱眉,"就是那个要退学的学生?"
周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要退学的事已经确定了?"
"嗯,昨天他班主任来办手续了。"财务主任叹了口气,"可惜了,听说他成绩进步很大。"
周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老师,这笔钱...能请您今天就安排吗?也许还来得及..."
"我试试吧。"财务主任点点头,"不过周煜,这事要是让你母亲知道..."
"她不会反对的。"周煜坚定地说,"帮助有需要的人,正是她一直教导我的。"
离开财务处,周煜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他做了自己能做的,尽管许昭阳永远不会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也许这样更好——他们之间已经太复杂了,不需要再多一层纠葛。
上课铃响起,周煜走向教室。路过五班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许昭阳的座位依然空着,但桌面上的书已经不见了。他真的走了...这个认知让周煜的胸口一阵刺痛。
一整天,周煜都像行尸走肉般度过。放学后,他去了医院,远远地站在心血管科病房外,看着许昭阳忙碌的身影——他正帮父亲调整病床高度,动作轻柔熟练。许父看起来苍白虚弱,但精神尚好,正微笑着听儿子说话。
周煜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至少...许昭阳的父亲看起来在好转,那笔钱应该能帮上忙。
回到家,周母罕见地在客厅等他,面前摆着一杯茶。
"周煜,"她抬头,"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嗯。"周煜点头,"年级第一。"
"很好。"周母抿了一口茶,"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周煜的心突然悬了起来。母亲的表情太过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下个学期,你将转学到省实验中学。"周母轻描淡写地说,"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周煜如遭雷击:"什么?"
"省实验的升学率比这里高15%,师资力量更强,更适合你的发展。"周母放下茶杯,"我已经和校长谈过了,他很理解。"
原来那个谣言并非空穴来风...母亲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周煜感到一阵眩晕:"我不想转学。"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周母的声音冷了下来,"尤其是在你和那个许昭阳越走越近之后。"
"这跟他没关系!"周煜提高了声音,"我只是...喜欢现在的学校。"
"周煜。"周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小到大,我为你规划的每一步都是最优选择。这次也不例外。省实验有更好的资源,更优秀的同学...而不是像许昭阳那样不思进取的混混。"
"他不是混混!"周煜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聪明、有才华、善良...他的成绩进步了六十多名!他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宁愿放弃学业!他比任何你口中的'优秀学生'都更..."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周煜的话。他的脸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够了!"周母的声音像冰刀,"看来那个男孩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幸好转学手续已经办妥了。"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从现在起到学期结束,你除了上学哪里都不准去。手机继续由我保管,电脑也会设置监控。如果让我发现你还在联系许昭阳..."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周煜捂着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默默转身上楼,没有再看母亲一眼。
房间里,周煜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张许昭阳为他画的速写。画中的他微笑着,眼神自由而放松——那是与许昭阳在一起时的模样。现在,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他小心地将画夹在日记本里,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黑暗吞噬。就像他和许昭阳之间,短暂而灿烂的光芒,最终还是被现实的黑暗所淹没。
但至少...至少他帮到了许昭阳。那笔医药费应该能减轻一些负担。想到这点,周煜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使许昭阳永远不知道是谁帮了他,即使他们从此形同陌路...至少他做了对的事。
这个小小的安慰,伴随着周煜进入梦乡。梦里,他听到有人在唱《星与阳》,声音清澈而悲伤,像夜风中的一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