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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傀儡女帝?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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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曦是在龙椅上醒来的。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面前围成人墙的一堆堆老橘子皮似的脸。
眼看着巫曦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一群妖怪似的橘子皮们互相打量着交换了几个眼神,又如潮水般纷纷退了下去。
脚都挨不着地的巫曦眼睁睁看着这些凑的太近的老头们收敛了那佯装出来的惶急容色,川剧变脸一样换了一副和乐面孔,面色从容的列队退回了台阶之下,不由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在搞什么?哪门子整蛊游戏还能找到她头上来?
然而,已经退回大殿上的橘子皮们显然没有注意到龙椅上面幼帝的困惑。
穿着黑、红二色礼服的人们又一次转身,动作整齐划一的分列在大殿两侧。
借着下面广播体操调整队形的这个空挡,巫曦才有空开始打量自己现在的情况。
龙椅下方,光洁如镜的青砖上站了少说三十来号人。
左边是一群黑色衣服的中年肌肉壮汉、右边是一群红色衣服的白胡子大爷。黑红两色的方阵人数虽然不多,但胜在个顶个的精神饱满、身姿笔挺。
最惹人眼球的还不是那古色古香的衣服形制,而是这些大叔大爷们显然都爱俏的有些过头了——无论是胡子花白的老头还是束冠顶戴的壮汉,他们统统佩戴了满身满脑的配饰,那繁复的形制和各色的珠宝在大殿顶部九十九层烛台的光辉照耀下,四射出来的富贵华光简直就像激光武器一样晃的她眼睛生疼。
坏了,这些宝石好像都是真货。
巫曦默默的绷紧了脚趾,把自己已经惨遭缩水的小手收回宽大的明黄袖袍之内。
盯着下面那个白胡子老头鬓角的绿色梅花,巫曦难得有些愣神:她也有cos用的头冠,但那上面的人造水晶、彩色玻璃可照不出这种灼人眼球的火彩。
所以这不是假货。
这片场景也不是什么剧组布景。
下面的这群人——也是货真价实的朝堂重臣。
满堂朱紫,拄笏如林。
最后一个橘皮老头已经默默退回了队列,于是整个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层层叠叠的官帽之下,被遮掩了面目的文武官员迎着新帝打量的眼神,纷纷状似恭敬的低下了脑袋,但那一双双垂下之后又从袖袍缝隙里悄悄抬起、细细打量的眼睛里,藏着的话影却叫人止不住的多想、细想。
那些闪着暗光的眼睛就像是隐藏在树荫里的恶鬼一样,牢牢的咬住了巫曦的群裾。
宽阔的明堂之上,龙椅高居九级阶梯的顶层。
巫曦也借此缓了缓神。
明明只是做了个梦,就这么突然的遭了穿越……而且开局似乎就直接遇到了庭下逼宫?
穿越而来的少女绷紧神经,不敢再有片刻懈怠。
冷汗渐渐打湿了脊背,巫曦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度过难关……话说,都穿越了,她的金手指什么时候到账啊?都这种时候了,再大的挂她也不嫌多啊?
所幸,朦胧的记忆已经开始在脑海深处渐渐浮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清晰。
脑筋急转的巫曦绷直了脊背,迅速开始了解现状。
首先,她这肯定是遭了穿越了。
现在她待的地方是岚朝的升仙殿,被她坐在屁股底下的是只有本朝皇帝才有资格坐的龙椅,而她,则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三天之后,待到登基大典举行,朝廷昭告万民大赦天下,她就是整个岚朝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皇帝陛下。
这将是这个新生的王朝迎来的第二名女帝,括弧,还是个傻的,括弧完毕。
巫曦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好消息,穿越的身份是即将登基的女帝。
坏消息,穿越的原身是个傻子,能当上皇帝、坐上龙椅纯粹是靠自己凤傲天的娘亲力排众议。
显然,即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大过天的古代,这样被硬生生推上皇位的皇帝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更何况她身上这层层叠叠的debuff :
女帝、幼帝、还是一个傻子皇帝。
所以现在傻子皇帝被围,即将面临被架空的危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对吧?
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死了一次的巫曦默默的继续翻看脑海里的记忆,她还能怎么办呢?她又不能现场撮个黑洞直接穿回去。
所以,还是继续读取背景资料吧……
很好,她是这个国家的第二代主君,第一代开国皇帝就是她那疑似凤傲天的亲娘。
傲天亲娘给她留下了一大堆尊号,显赫辉煌一点的有什么镇国长公主啦、天下兵马大元帅啦、尚书左仆射啦等等等等。
除此之外,其它奇奇怪怪的名号也不老少:
比如听起来就更像道士而不是皇室的上元青渺圣君、雷应九天济慈真君、太上吉罗普惠泽世师这些就不说了,她怕这小小一张龙椅坐不下这老多人。
还有那一听就知道是庙号或者溢号的灵武王、文王、泰山府君之类的……这五湖四海天下龙王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她那便宜娘的文化水平是不是不太行啊?这是能给活人冠的号吗?
回忆着记忆里,面目模糊的母皇年年有、年年新的赐号,巫曦无力的垂下了脑袋:女皇对这个女儿的爱意确实心口如一,似奔流江水连绵不绝,但说真的,能不能给点有用的东西啊?
都不说那些兵权、实职了,起码给她留两个忠仆啊?!
谁家皇帝上龙椅的台阶能被一群大臣呼啦啦的踩上又踩下啊?!
记忆还在浮现,更坏的消息直接出现在巫曦的脑子里,扶她上位的龙傲天娘亲上个月就已经破碎虚空成仙去了。
怪不得这些橘子精敢这么干呢。
……等等。
什么成仙?!
绷着脸在原地撑起皇女架子的巫曦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居然还是个修仙世界吗?!
这个修仙世界飞升的大能难道还能常回家看看吗?!
拜托了,这一点真的超重要啊!
瞪大了眼睛的巫曦猛地将视线投向下方的人群,而已经退回殿中的老橘子皮们现在已经重新分好了位置。
右边漆黑袍服的大叔们胸前纹着各色猛兽,显然都是武官,除了最前面一个魁梧俊俏的小白脸,列队在他身后的壮士们个个看上去都能一打十五,为首的那一个不但全身披甲,腰间还配着一把长剑。
另一边,胸口纹着飞鸟的红袍官员们估计就是文官了,虽然都是老头,但那一个个身形轩昂、气质卓然的样子,只衬托的这肃穆的大殿像是天宫一般清新脱俗。那气质,只要拔掉他们手里的芴板和头上的簪花,这皇庭当场就能变成道宫,这些须发飘飘的老头也各个都有一副当场得道,立地成仙的超脱姿态。
迎着众人的注视,深感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的巫曦干脆模仿着记忆里那个傻乎乎的女孩上朝的流程,试探着开口:“众卿……”
只这小小的一声,效果却像捅了马蜂窝一样震撼。
刚刚还在下面眼刀乱飞的大臣们不约而同的回过神来,旋即就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轰鸣——神情激动的大叔大爷们摇头晃脑指手画脚,于是他们脑门上那灿烂的宝光又一次对巫曦打出了暴击。
缓缓的眨了眨眼睛,满心崩溃的巫曦抬手抹去自己脸上被这古代限定光污染晃出来的湿润泪意。
于是一个熊一般魁梧的身影终于拨开层层人潮,直接扑了过来。
熊一般的壮汉三两步跃上台阶,嗷的一声抱住巫曦的小腿,张嘴就哭出了神似俏寡妇上坟的凄厉语调:
“殿下——殿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被这哀怨的语调震慑到的巫曦狠狠抖了抖眼皮,低头看向匍匐在地的这位壮士。
壮士抬起了自己涕泪交加的脸。
很好,这不是荣国公吗?
巫曦木然的开始翻看冒出的回忆:我那便宜娘唯一的兄弟、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既是女帝的舅舅,也是皇帝她老娘留下的最大的保皇党、身负太子太师、尚书右仆射、皇室宗正等等职位……
哈哈,但是同样持有一大堆尊号荣国公的手上也没有实权呢。
熊,啊不,荣国公还在哀哭,银盘似的脸现在皱成一团,上面清泪涟涟:“小苗——小苗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狠心的妹子,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飞升了,留下你的女儿……被这群混账欺负、在这世上受苦啊!”
“荣国公、慎言!”台阶下方,突然听到先帝名讳的黑袍大叔之一站不住了。
黑袍大胡子的男人胀红了脸,活脱脱一副关公像,那胡萝卜粗的手指点着一旁全身披甲的小白脸,对着荣国公横眉立目,开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来:“大将军王也在此处,我等何曾威逼殿下?!再说,即使身为国舅,您又怎可当堂直言先帝名讳?”
另一边,一个红衣老头也列队而出,对着天顶拱了拱手:“先皇凌空登仙,超脱凡俗,我等怎敢欺辱先皇血脉?只是淮王、江王亦是先帝骨血,如今更是开府就藩在即,总不好厚此薄彼……”
“我哔——你老母的厚此薄彼!”裹在亮紫色衣服里,脸色也涨的像个紫茄子一样的荣国公气的脸都变了形,猛的窜下台阶,暴躁熊哥挥舞着自己的蒲扇大的巴掌,两下就把跃出队伍的人赶了回去:“先帝没有说话,今上没有说话,轮得到你一条老狗在这里吠?!”
被荣国公爆破自家老母的红衣服男人踉踉跄跄不断后退,一身仙风道骨在狼狈的躲闪里丢了个干净。
被赶回队伍的红衣老头在一众同袍七手八脚的簇拥下,顽强的扶着鬓边梅花,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吼完了接下来的话:
“……我等如今只是需要圣上为这两份就藩文书盖印而已!此举为王室计、为国朝计、何错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