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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神识归 穆迩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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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迩为榻上的祝新蕴理着被褥,往日的笑靥明眸不复,她只是安静地、苍白地、虚弱地沉睡着,看上去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
萧梅暄端来药,穆迩轻柔地将祝新蕴半扶起,让她枕靠好,接过药碗一小勺一小勺吹凉喂下。
药全部喂完,他擦拭干净她的嘴角,轻轻扶她睡下。
萧梅暄立于床边静观,见祝新蕴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默默低下头。
他们逃出来已经半个月了,那天穆迩扑过去为祝新蕴挡箭,羡云剑察觉到主人陷入绝境,竟将他们全都带离。转眼间,他们五个人出现在长云城西郊外。
五个人皆是遍体鳞伤,尤其是祝新蕴,神识受到刺激已经崩溃,只余下非常微弱的呼吸让他们知道她还活着。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莫顾派的卫队人莫容,一个是萧征元派的人萧从。他们虽然逃脱,但也几乎动弹不了。
出发前他们想的是先一步来长云城打探消息,以为只要隐藏好等莫顾带人后来即可,谁知长云城形势大变,一来就有人盯上了他们,落得这样地步。
弄出那么大动静,徐家恐怕不会放过他们。
萧梅暄对长云城很熟悉,西郊位处一座大山下,偏僻人少,对他们而言暂时还算安全。确定了在哪里,她带他们去附近的河流处理伤口,之后找到一个山洞,他们就在那里藏身。
身上都是伤,好在姜清引给祝新蕴和穆迩准备了许多药,从神识冲击到身体创伤都有。穆迩先给祝新蕴喂了恢复神识的药,再拿出剩下的药分给大家。
山洞最深处有一块巨石,吃过药后,穆迩用羡云剑细细切割了半个时辰,将巨石打磨成一张平整光滑的石榻,找来茅草垫上厚厚一层,将祝新蕴抱上去,又在不远处搭了一面草帘防风。
四个人里没人会医术,只有两个木系术士懂些药理。祝新蕴呼吸孱弱,生息几无,神识崩溃下,这些药只能勉强吊着,他们谁都不敢保证她能撑过来。
归岚是恢复神识的药,但祝新蕴的神识相当于严重破损,要想真正好转,还需先经过专门救治来修复,唤醒她的神识。
离西郊最近的是长洛街,萧梅暄恰好知道街上有一位治病救人数十年的年长名医,习法术的人治过许多,治疗神识也有经验。
和穆迩说过,他立刻决定带祝新蕴去街上寻医,即使有暴露的风险,他也顾不得了。
保险起见,萧梅暄让萧从先去长洛街走了一趟,说来奇怪,外头竟没什么风声。那天的事确实引起较大轰动,可并无城主或者徐家搜寻人的消息。
没有继续追他们?
萧从为大家提前找好了客栈,将昏迷的祝新蕴安置好后,萧梅暄留下照看,穆迩和莫容按照她给的信息出去找。
那名医姓吴名唤,医馆好像就在长洛街中间地带。
长洛街靠近西郊,算不得热闹,邻里之间很熟,街上忽然来了陌生人,大多数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街边一烧饼摊上坐着两位磕瓜子说笑不止的中年妇人,一旁还有一位闭目卧在躺椅上摇竹扇子的老爷爷,瞧见这二人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什么,尤其是年轻的那个长得俊美无俦,看着就养眼,当即就热络地凑上去。
“年轻人,你们在找什么?”穿着褐色麻衣的妇人当先问道。
“对啊对啊,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找人还是找物?咱这长洛街啊人少,街坊邻里什么事不知道?你们别客气。”另一位着灰粉的妇人一双眼笑得眯起来。
她们太热情,反让他们生疑。穆迩不适应这种长辈嘘寒问暖的场面,总不太能应付;莫容作为莫家卫队一员,警备性一直很高,亦无法轻信。
不过他们是要寻医的,自然不可能冷着脸。想到祝新蕴的情况刻不容缓,穆迩拱手问道:“叨扰了,请问吴先生的医馆在何处?”
“吴先生?这你们可问对人了!”褐衣妇人用手重拍了一下旁边姊妹,转头朝后边躺椅上走去。
“老吴,快起来,有病人!”
粉衣妇人听他们来找医师,面上立时焦急起来:“怎么了?你们可是哪里不舒服?哎哟,幸好老吴就在旁边,他医术可是咱街上出了名的一绝,快让他瞧瞧!”
说话间,吴唤已经被褐衣妇人提溜过来。
穆迩还未开口,吴唤先将他们二人都打量一番。
“你们这两个小伙子,都受了挺重的伤啊,”他边说边摇着竹扇往医馆走,“年轻气盛也能理解,小吵小闹就得了,打个架把自己打成这样,就得不偿失咯。”
“不是我们,”听完穆迩判断他确实厉害,连忙走到他前面,“还有一个人性命垂危,恳请吴先生相救。”
穆迩神情严肃,吴唤手中的扇子也停了下来。
“那还等什么,快带老吴过去!人命关天啊!”粉衣妇人大惊,催着吴唤。
穆迩和莫容领吴唤一路回客栈,两位妇人也紧跟在后面。房门的萧从听见动静开门,看这么多人,摸不清状况,侧身让路。
这么多人挤进门,萧梅暄疑惑起身,让出床边位置,吴唤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眉头皱得比山川上的沟壑还乱。
他快步过去诊治,穆迩紧跟其后,萧梅暄在后头张望。
“你是……”褐衣妇人突然指着萧梅暄,“萧家姑娘?”
萧梅暄微愣,与之对上眼,这两位妇人,她都不认识。
另一位视线跟过来,盯住她的脸:“还真是,和付涵长得一模一样啊!”
“二位认识我娘?”萧梅暄将信将疑同她们拉开距离,如果真的认识,那他们岂不是又会被供出去?
“你家的花儿好呀!我们这边离得远,偶尔才去你们那条街,都是奔花儿去的,你爹娘人可好了,记得我们这些老主顾,还常常提起你呢。”粉衣妇人上瞧下瞧,越看她越顺眼。
萧梅暄默然,在山洞那两天,她都克制自己没有去想父母,那么多人只剩下他们五个,全都受伤,还有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大家都精神不振,她再想这事会绝望的。
褐衣妇人瞟过她的姐妹,安慰萧梅暄:“姑娘,长云城最近不安生,城主他肯定是听信谗言抓错了人,我们听说啊,被抓走的人还好好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爹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你们知道这件事的详情吗?”萧梅暄一听有消息,有些激动。
“不知道,但听说他们都被安置在长乐大街。”褐衣妇人答。
又是长乐大街,她父母也在那里吗?
正暗自神伤,萧梅暄听到床边传来动静。吴唤诊治完毕,穆迩忙询问。
“先生,情况如何?”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吴唤身上,等待他的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
“这丫头是做了什么,简直不要命了,多亏有归岚草吊着,”吴唤连声叹气,“她的神识差一点点就彻底没救咯。”
“先生有办法?!”穆迩的表情终于明亮。
吴唤摇头:“说实话,老夫也没把握啊,神识这种东西,全靠主人的意志力支撑,老夫可以修复,至于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了。”
穆迩面色黯淡些许,但能修复神识就好,之后慢慢恢复,她一定会醒的。
“客栈太吵了,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如到老夫的医馆去,没什么人。”
“多谢。”穆迩拱手作揖。
将祝新蕴转移到医馆,吴唤在她脑上扎了好几针,防止生息再流失,过了五个时辰方取下。此时已将近午夜,两位妇人天黑前便回家了,莫容和萧从在外间等候,都闭上眼打起了盹。
穆迩全程目不转睛盯着,期间吴唤给祝新蕴的手清洗包扎,白净纤长的手上布满划痕和血迹,在旁协助包扎的穆迩心疼不已。
最后一根银针取下,他问吴唤:“先生,这是好了吗?”
吴唤收好银针,捋捋胡子:“神识已经修复,接下来定期服药,若这丫头意志力够强韧,不出意外应能醒转。只是归岚稀罕,老夫这儿可没有多少,其他的药效果都不及它。”
说罢他瞅了瞅穆迩的衣袖,姜清引给的药就放在那里,显然他知道他们有归岚,而且有不少,否则这姑娘也撑不了这么久。
穆迩拿出一瓶递给吴唤:“这药可行?”
吴唤接过倒出一颗观察,赞道:“这制药手法还不够熟练,但成品尚佳,制药的人是个可造之材啊,这么多,够了够了。”
他又配了些其他辅助治疗的药,写好方子交给穆迩。穆迩展开,发现手里的药方不止一副。
“各位身上的伤也不要忽略了,否则伤口会恶化,老夫也写了方子。夜深了,诸位请便。”吴唤捋着胡子往外走。
医馆房间多,吴唤大方腾出来让他们都住下,其他四人顺势留下来。
在医馆休养五六日,大家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那两位妇人每天都来慰问,还会带自家栽种的蔬菜、饲养的肉禽给他们添补。
褐衣妇人叫李秋雁,粉衣妇人叫程朗月,处熟之后,萧梅暄每每要出钱感谢,均被她们摆手拒绝。李程二人还会帮萧梅暄打听她父母的消息,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
只有祝新蕴始终没有醒。
那天萧梅暄听到徐檐说出祝新蕴和穆迩的真实身份,心头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位少主好友竟来自过去,还是那样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在长云城生活了五年,当然听说过长云城的前身秣云城出了一位史上最强空间术士。
这就是祝新蕴急着想来长云城的原因吗?
怪不得“夏韵”能打败徐檐,怪不得“何观”能驾驭羡云剑。
如果“夏韵”是假名,那“夏清”也是咯,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总不能也是过去的人吧?那也太神奇了,这么多过去的人聚在一起,都跟着莫少主。
他们三个是去年少主回莫城时带在身边的,也就是说,少主在逃离徐家追杀的路上遇见了他们。
从这半个月的观察来看,萧梅暄觉得自己还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这些天莫容都在外面跑,一边调查消息一边试图联络莫家,穆迩和萧从轮替跟着他。除去睡眠和外出调查时间,穆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祝新蕴旁边,亲手煎药喂药,也就擦洗换衣这些太私密的事由她来。
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能相遇已经很离奇了,还能、或者说应该产生感情吗?
萧梅暄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嘴去问穆迩,只希望祝新蕴快点醒过来。
萧梅暄想着想着,手指不经意碰到腰间一个东西,她拿出来发现是入城那日发的木牌,背面“玖肆伍陆”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含义?
一旁的萧从见她转着木牌思索,也拿出自己的木牌,正反随意翻看了一下,突然“咦”了一声。
萧梅暄注意力被吸引:“怎么了?”
“小姐,我的木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