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74、血影消

　　萧典猝然跪地，心口血流不止，他愤愤转头看着萧翼，这大公子出手竟如此快！

　　陆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看向萧翼：“你什么时候挣开的？”

　　“这种东西，也想困住我们？”萧征元轻“呵”一声，掌心藤蔓钻出，缠上他身上的绳索，将之吞没，他再一收手，藤蔓带着绳索一同不见。

　　萧征元轻而易举就化开了在场众人身上的束缚，萧梅暄是亲眼看着萧翼出手的，眼下束缚解除，她都未回过神来。

　　纵然知道萧典背叛了萧家，她还会顾及多年情谊，萧翼他却毫不留情。

　　周围的陆家人上前将他们围住，随时准备动手。陆赫眯起眼：“我倒是疏忽了，萧城主如此有能耐，可你们别忘了，这府上都是我的人，你们逃得出去么？还有莫少主身上的火毒，可只有我们陆家能解，当然，若是不怕他火毒噬命，你们大可一拼。”

　　“是么？”

　　听到这声反问，陆赫猛然睁大眼抬头，被莫流扶着的莫顾突然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流更是惊喜。另一边的穆迩随即站起来，二人面色如常，哪里像是中了火毒的模样？

　　“你们？！”陆赫大惊。

　　“那盒莲露膏，我们早就发现有问题，根本就没用过。”莫顾道。

　　萧典根本没有亲眼看过他们上药，仅凭一盒动过的药膏就下判断，实在不像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城主府管家。

　　萧典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但是火毒他放得非常少，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被姜清引看出来了。姜清引这么年轻，即使知道她会医术，萧典也根本不觉得她能发现，何况莲露膏确实是萧征元要给的，他哪里想到姜清引还会查这药膏？

　　姜清引的确没想过查，只是“偷师”的时候不经意发现了。昨日祝新蕴将自己关在房内修炼时，姜清引也已经研究出药膏中的毒会与火产生反应，并告诉了莫顾和穆迩，所以处理完药园，莫顾将计就计倒下。

　　昨晚姜清引发现药膏变黑，这证实了她的结论，于是穆迩返回房间，亦装作中毒昏迷。

　　这便是姜清引对祝新蕴摇头的意思。

　　“至于内应，萧典，我们已经猜到了是你。”萧征元道。

　　“怎么可能？”萧典咬牙道，除了莲露膏有充分嫌疑，他一直没有露出破绽。

　　“管家还是太自信，你在萧府待了这么多年，行事如何，我可是清清楚楚，”萧翼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刺出去的木枝还在，“三年前你办事回来，我就注意到你的细微变化了，不过一直未放在心上，直到最近事故频发，我才联想到你身上。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同意你看守陆赫。”

　　“你在试探我？”萧典道。

　　“管家放心，我确实没发现什么重要把柄，可惜，少主他带了一个能吸收整片火海的空间术士，她的感知就是证据。”

　　萧典醒后，祝新蕴几次觉得他不对劲，昨天姜清引告知药膏研究结果时，祝新蕴也把她的感知说出来。莫顾将此说与萧征元，于是他们策划了一出戏引萧典暴露，正好陆家人按捺不住晚上就开始行动，他们便用上了。

　　萧翼把这一切说成计划之中，陆赫听得恼羞成怒，踢了萧典一脚：“那又如何？萧城主，莫少主，你们不如仔细看看自己的处境，现在城主府已经是我的了，外面都是陆家人，你们的守卫都进不来！”

　　萧征元和莫顾沉默一瞬，他们确实没想到陆家会进来这么多人，现在他们被困在萧府，得等外面攻进来。但对方只有陆赫一个高手，而他们有萧征元和莫流，还有萧翼这些年轻一辈翘楚，未尝不可拼一把。

　　“那就试试吧。”萧征元作势要战，无论如何，他都得护住莫顾。

　　陆赫一把火打向萧典，萧典看着身上的火焰不可置信，萧翼的攻击已经对他造成重创，这一击更是猝不及防，萧典到最后都没能闭上眼。

　　陆赫一声令下，一群术士将他们包围。萧征元当先甩出绿色的法力，飞身上前同陆赫较量起来。火与木、红与绿，萧征元随手幻化出各种植物作为武器，不多时便被陆赫的火烧毁。

　　一城之主终究不好对付，即使有属性克制，陆赫依旧讨不到好，他没了耐心，直接使出火烬术。火烬打在植物上迅速蔓延，能够沿着它们伤到萧征元本身，他不得不躲避。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战斗。穆迩记着昨夜医师的嘱咐，唤来羡云剑挡在祝新蕴和姜清引前面，将她们护到较为安全的地带；莫顾和莫流挥枪打斗，后者守在莫顾身边；虞慕安亮出她的晴雨双刀，趁敌不备近身出击；萧翼、萧梅暄、以及众多萧家术士，跟随虞慕安的号令战斗。

　　祝新蕴张开手把姜清引护在身后，且看且退，其实若不是姜清引拦着她，她也会去，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姜清引死死抓着她说不能动用感知，祝新蕴也不想不自量力，何况她若走了，姜清引岂不是没人看顾了。

　　她们站在一个转角处，打过来的人都被穆迩一剑斩退，萧家术士怕火，剑士却不怕，穆迩挥舞剑气，打得对方生出怯意。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剑士。

　　祝新蕴看着穆迩杀敌，他的身影渐渐与史书上的大将军重合。

　　她的目光向更远处望，萧家人少，但所有人都在拼命，陆家人倒下一波又一波。祝新蕴看到虞慕安眼中闪着光，矫健的身姿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一刀一个，全然不似平日里温柔亲切的城主夫人；中央萧征元和陆赫打得激烈，一时难分胜负。

　　他们在战斗。他们在流血。

　　之前祝新蕴的战斗规模都不大，穆城几次至多是几小队人马，最后莫家军的战斗她并没有看到；陆赫现身那日街上只有十几个人，昨夜药园她只见了最开始的二十几人，这是她第一次身处于如此大规模的交战。

　　这仅仅是府内，外面不知还有多少陆家人在等着，而在场的萧家人不过数百，其中大半还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家仆，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然后被发现他们的陆家人截住。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祝新蕴不禁闭眼，她脑海中幽蓝的虚空被一片暗红阴影笼罩。

　　来到这里一年多，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祝新蕴竭力驱除那些阴影，待终于拨开这片混沌，她看见识海正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息——那是一颗能量光球，和之前梦境里的一样。

　　它又出现了。

　　莫映天同她说过，那有可能是她的本源力量，上次陷入绝境时觉醒了一次，这次她居然又看到了。是因为昨夜感知力用到极限吗？还是方才因鲜血受到了冲击？

　　如果这就是她的本源力量，那她是不是再一次觉醒了？

　　祝新蕴浑身泛起幽蓝的光，她缓缓睁眼，连眼眸都染上这股神秘色彩。

　　姜清引原本也在焦急地观察前方战况，眼前蓝光晃动，把她吓一跳。

　　“新蕴姐姐，你不能用感知了！”姜清引抓着她的手想要制止。

　　听见姜清引的声音，穆迩挥剑之中抽空转头，望见祝新蕴一身蓝光，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一剑击倒身边人，他匆忙赶到她们身边，生怕祝新蕴冲动不顾后果。

　　祝新蕴按住姜清引，安抚他们道：“别担心，我没事。”

　　照昨晚的情况，她确实得遵医嘱，但现在不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恢复，识海在不断延伸，其中映射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动作。

　　她的感知力更强了。

　　“新蕴姐姐你才刚醒，太危险了。”姜清引道。

　　穆迩附和：“医师说你要好好休养，不要用感知。”

　　“穆迩，你还记得上次在穆城吗？我现在感觉和那个时候一样，力量都回来了。”祝新蕴笑着解释。

　　“真的吗？”

　　“嗯，我不会再逞能的。”祝新蕴想，昨晚已经逞过一次了，不能一直让大家为她担心。

　　感知中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穆迩已经转身挥出剑气，祝新蕴待在原地没有动，目前局势还能稳住，但他们这边人少，总会败的，她要做的是想办法破局。

　　她将感知持续外延，大堂、外院、府门前……到处都是陆家人，城内各处的萧家守卫都行动起来，一部分掩护百姓撤离，剩下的都去阻止陆家人烧杀抢掠的行径，即使敌不过，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没有人退缩。

　　莫家军原本奉命守在城池周围，现在已经打到半圈了，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等到他们攻进萧府来支援。

　　祝新蕴突然想到，为了防火系术士，萧家不是有木困术么？昨夜是因为身处火海不能用，但现在不是，按道理是可以和上次一样使用的。

　　为什么不启动？

　　“穆迩！”祝新蕴收起感知，叫回穆迩，穆迩听见呼唤，飞身回到她身边。

　　“我有件事想问萧翼，清引就先交给你了。”祝新蕴布下一个结界，罩住姜清引，一个瞬移便不见了。

　　她瞬移至萧翼身后，萧翼下意识就打过来，看清来人时差点没收住手，祝新蕴张开屏障挡住，而后右手一旋，萧翼背后的火焰被她扭曲得偏航，与萧翼擦身而过。

　　“萧公子，为什么不启动木困术？这不是你们专门对付他们的术法吗？”祝新蕴开门见山，萧征元正和陆赫打，她只得来问萧翼。

　　“没有条件。”萧翼一边应付周围人，一边答。

　　“为何？”

　　“木困术融合了阵法，在城周设有十二个木印维系，虽然一直有人把守，但我现在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而且不知道有多少陆家人，萧家众人里外为战，怕是没有办法同时施法聚力。”

　　木印是存储术法力量的关键结点，小范围的木困只需其中几个，但全城范围内施展要确保每一个木印都完好。有萧典这个内应，如此重要的信息陆赫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萧翼现在迟迟收不到来自木印处的讯息。

　　“那是不是确定木印情况、以及双方有多少人就可以了？”祝新蕴问。

　　“你有办法？”萧翼知道她是个空间术士，但这个涉及全城范围，她还不是高级术士，他一开始就不觉得她能做到。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