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71、长云异

　　祝新蕴忍痛到半夜，早上起来的时候分外没精神。

　　她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为何会突然那么痛？

　　吃饭的时候她频频走神，碗里只一点菜却迟迟不见空，其余三人都看出她气色不好。

　　“新蕴姐姐，你昨天没睡好吗？”姜清引生怕是自己昨天检查有所疏漏，没发现祝新蕴身上的伤。

　　祝新蕴回神，斟酌片刻，还是决定不说实情，以免他们担忧。

　　她放下筷子叹气：“是啊，晚上有些睡不着。”

　　“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穆迩注意到了祝新蕴的情绪，以为她是听到长云城，思乡情浓烈，这才久久睡不着。

　　晚上没睡好，白天起晚些补足也是好的。

　　“到时间就醒了，我也没办法。”祝新蕴双手托着下巴无奈道。

　　这句是实话，早上醒了，再想入睡就难了。

　　“新蕴姐姐多喝点粥补补。”姜清引给她舀了满满一碗莲子粥，端到她手边。

　　“谢谢。”祝新蕴没有推辞，她确实没怎么吃。

　　吃饱喝足，祝新蕴精神了不少。按莫顾要求，府上人把四人的早餐都送到他房中，他们都在这里吃，吃完后，莫顾喊人撤下碗筷。

　　萧府侍从端着餐具出门后，祝新蕴也起身，准备去外面走走，却听见姜清引问穆迩：“你们换过药了吗？”

　　“没有。”穆迩这才想起来，差点把换药的事给忘了。他拿出那盒莲露膏放到桌上，让莫顾等会儿也换。

　　“等一下！”姜清引陡然提高音量阻止，引得三人都看向她。

　　祝新蕴坐回来，问：“清引，怎么了吗？”

　　“我昨晚研究了许久，后来觉得有些奇怪，还不确定，你们让我再看看。”

　　那一点点药，她验证不了，发现的时候又太晚。昨天她给的药是一天一换的，想着没到换药的时候，姜清引没有深夜打扰。

　　莫顾顿时警惕起来，打开药盒，推到姜清引跟前。姜清引凑近，仔细嗅这药膏，眉头皱起。她接了一碗清水，从腰间挎袋中拿出一瓶药粉撒了些进去，随后用指尖捻一小块药膏放入碗中，药膏飞速溶解，发出“滋啦”声，将水染成一样的莹白色。

　　四人目不转睛盯着，直到快溶解完，原本莹白的药水遽然变黑，升起缕缕黑气。

　　有毒？！

　　祝新蕴大惊，姜清引安抚道：“别慌，这毒看来分量很少，所以这么久才析出，只是不知毒性如何。”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祝新蕴问。

　　姜清引沮丧摇头：“我还不行。”

　　祝新蕴揽过她的手，看向穆迩莫顾：“这是要害你们？”

　　“这药是萧管家送过来的。”穆迩道。

　　“萧管家昨天才醒，是城主让他送来的。”祝新蕴嘴上这样说，却想起昨天两次异常的感觉，都是在萧典说话时。

　　明明之前和管家接触数次，都未有不适，偏偏是他苏醒之后，穆迩这一说，她心中怀疑更甚。

　　药由医师制好，放在药房储存，然后城主让管家取药送过来。姜清引回顾这一系列流程，惊道：“也不可能是医师先生吧？”

　　为医者，怎么能在药里下毒呢？何况她觉得，那些医师都很好。

　　莫顾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别乱猜，城主如何我清楚。”

　　“那你觉得会是谁？”祝新蕴道。

　　“一定要猜出来吗？”莫顾反问。

　　祝新蕴一时不懂他的意思，歪头看向穆迩，穆迩接收到她的眼神，思忖片刻道：“静观其变？”

　　莫顾肯定道：“看样子除了陆赫，萧府中还有内应，他们迟早会动手，然后露出马脚。”

　　这盒药膏，就是第一步。

　　“那我们将计就计？”祝新蕴理解之后，大致明白他要如何打算了。

　　四人默契点头。

　　…………

　　午前，祝新蕴三人跟着莫顾去看莫流，有医师照看把关，莫流伤势恢复比较顺利。之后他们来到大堂，莫顾和萧征元交流城防部署，萧征元报说莫城拨来的精卫已于辰时抵达玄樨城，随时听候莫顾调遣。

　　祝新蕴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周围往来。知道府中有内应后，她看谁都得怀疑一下，只是还没观察出什么，大堂外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祝新蕴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抬眸望去，一位白衣红裙的姑娘在几位侍从的带领下款款走来。

　　虞慕安第一个反应过来：“梅暄来了！”

　　“伯父伯母！哥！管家伯伯！”萧梅暄笑意盈盈，同每一个熟人打招呼，同时没有忽略一旁的四个陌生人。

　　她在路上听说过，莫少主来了玄樨城，她没见过莫顾，猜测是那两个男子之一。

　　虞慕安拉过萧梅暄的手，引她到莫顾跟前：“这是少主，梅暄快快拜见。”

　　萧梅暄丝毫不拘谨，大大方方向莫顾行礼：“萧梅暄拜见少主。”

　　“不必多礼。”莫顾客套着受下这一拜。

　　虞慕安又一一为萧梅暄介绍祝新蕴他们三人，依次问好。祝新蕴微笑着同她打招呼，视线也随她而动。

　　打完招呼后，萧梅暄从随从手中接过带来的礼物递上去：“伯父伯母，这是爹娘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这位小姐二十三岁，一袭白衣红裙温婉又明媚，同她这个人一样，落落大方。祝新蕴回想了一下，萧梅暄是五年前随父母搬离萧府的，在萧府这样的权力中心生活多年，能够坦然放弃，这么从容——祝新蕴有些佩服她。

　　不过没有深入接触，祝新蕴对自己这个第一印象保持怀疑。

　　接待完毕，也该步入正题。萧梅暄干脆道：“少主，伯父伯母，我这次来，还有要事禀报。”

　　萧征元早已经猜到，挥手屏退左右侍从，让萧典带人去外面把守，在场唯余祝新蕴等四人、萧征元一家三人、和萧梅暄。

　　祝新蕴在意内应之事，悄然展开感知，附近已无旁人，最近的，也就是院门口的管家。

　　萧梅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呈给萧征元：“之前伯父交代爹娘帮忙留意药地失火一事，长云城内的火系术士都调查过，大都没有可疑之处，除了其中失踪的几个人，无从查起。”

　　“失踪？”萧征元皱起眉头，由于没有证据，他们只对外公布了萧文一家身死和陆赫当街攻击两件事，失踪之事还在调查，虽然莫顾提过其他城也有自然术士失踪，但不包括长云城。

　　莫顾也意外，长云城属于公共城池，不需要直接对莫城负责，有人失踪的情报，大概率不会上报，所以他之前认为，是徐家针对莫家，只挑莫家下属的城池下手。

　　如今看来，连公共城池也没放过吗？徐家到底在做什么？

　　“对，这件事似乎被压下来，若非爹刻意打听，根本不会知道，”萧梅暄点头，“还有，长云城东近日有一伙人一直在活动，但是我爹派人观察数日，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城东是什么地方？”萧征元问。

　　“长乐大街。”萧梅暄答。

　　长乐大街是长云城最大的街市，道路宽阔，车水马龙，中央还有一块大空地，每逢佳节大庆，常有歌舞戏台于此搭建，连长云城主谢蒙都经常光顾。而萧梅暄提到的那伙人，既非摆摊做生意，亦非表演谋生计，一群人在广场周围日日转悠，妨碍到来往行人，可他们有城主的审批，想赶也赶不走。

　　“有谢蒙审批？”萧征元惊讶，一群连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然有城主的审批。

　　那他们究竟在准备什么？

　　“对，可惜爹多方打听，都不知审批的是什么，他放不下这个，让我一定告知伯父伯母，上报莫城。”

　　莫顾点头表示已收到：“长云城和外面有什么联系吗？”

　　比如说，徐家。

　　萧梅暄摇头：“公共城池鱼龙混杂，暂时没有发现新的联系。”

　　或许暗地里有，但凭萧梅暄一家的能力，还摸不到。他们从玄樨城迁居过来，顶多因为萧府的亲戚关系不受亏待，多的权力是没有的。

　　莫顾沉思，没再说话。

　　“梅暄，你爹还交代了什么？”虞慕安问。

　　“就这两件事，但我有一件小事，”萧梅暄道，“我来的路上发现了几处记号，伯父，您最近有派人去长云城吗？”

　　萧梅暄打开掌心，摊开一些路上拾取的桂花瓣。

　　萧征元一愣，看向虞慕安和萧翼，二人都摇头。

　　虞慕安捻过几瓣，问道：“梅暄，你在哪里发现的？”

　　“长云城城门就有，还有沿途好几处，但我着急赶路，没有停下去碰面，”萧梅暄看出他们并没有派人过去，“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日莫家和萧家的公告，萧梅暄已经听说，可萧家同样有人失踪的事，她还不知。

　　萧翼道：“我们也有人失踪了。”

　　这会儿轮到萧梅暄震惊，她瞪大了双眼。

　　“不止萧家，莫城接连收到各城池的奏报，都有人失踪，皆为自然术士。”莫顾补充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失踪的人被带到了长云城？”萧梅暄还以为长云城的人失踪是城内案件，没想到范围如此广泛。

　　所以她发现的这些记号，都是失踪者留下的。在长云城门口，说明他们应该进去了。

　　“可能是，也可能是途经。”萧翼猜测。

　　祝新蕴听他们讲了这么多，若有所思点头，结合萧梅暄带来的消息，她怀疑失踪者就是被带去了长云城，那帮可疑人便是在为此做准备。

　　“少主，”萧征元拱手作揖，“现在看来，其他公共城池很有可能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这不仅仅是针对莫家城池。”

　　可以确定的是，徐家在背后动作，他们抓走这么多人，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嗯，既然有了线索，还请城主继续跟进。”莫顾道。

　　“是。”

　　议罢，萧征元让外头的萧典进来，随萧典一起的，还有调查失踪者行迹的负责人。

　　“少主、城主，有消息了。”萧典说着，让负责人禀报。

　　“属下等人跟随记号一路追查，发现记号最终断在长云城，已留下人入城进一步搜查。还有，追查路上，我们碰上了一队被追杀的空间术士。”

　　祝新蕴猛然抬头。

　　之前的情报中，失踪的都是自然术士，从来没有空间术士。

　　莫顾问：“谁在追杀？”

　　“属下不知，我们碰上时，他们几乎……全部身亡，唯一一位还有一口气的告诉我们，他们是从元襄城来的，说完也气绝身亡。”

　　元襄城是徐家城池，就与徐城相邻。位处徐家脚下，谁敢追杀里面的空间术士？而且只要上报，就能得到徐家庇护，为什么会离开元襄城，与萧家的人碰上？

　　徐家也不会追杀自己手下的人吧。

　　这个信息令好不容易明朗些的局面又陷入迷蒙。

　　祝新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下一个追杀目标就是她——虽然应该不会落到她身上。

　　“你们多留意一下长乐大街。”结合萧梅暄带来的消息，萧征元吩咐道。

　　“是！”

　　祝新蕴目送负责人小跑下去，心头愈发复杂：怎么偏生是长云城呢？还有被追杀的空间术士，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