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66、药园探

　　一家……

　　灭门这种事，祝新蕴只在话本里看过。

　　她按下心中惊颤，继续听着。

　　“萧文一家七口，皆死在各自屋中，死状痛苦，乃窒息而死，据推算，死亡时间应在两日前。屋中还有烟气未散，像是着火一般，但现场并没有任何烧焦痕迹。”

　　祝新蕴第一直觉就是陆家，但是只有烟，没有火——火系自然术也能做到吧。

　　汇报之人略作停顿，道：“萧文也在其中。”

　　什么？

　　众人尽皆抬头，萧文不是被抓走失踪了吗？

　　这次六人失踪，发现的第一时间，萧征元就派人通知了家属，当时去萧文家中，其家人听说后很是着急担忧，这说明那时萧文并不在家，那么他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那？

　　这已然印证了萧征元与萧翼的猜想，说出萧文有一日没来时，萧翼便想到，定是这一天萧文出了问题，之后去药地工作的，已经不是萧文了。

　　关键在于，萧文被掉包后去了哪里？他的家人到底知不知情？

　　萧征元皱眉问道：“萧文的尸体在何处发现的？”

　　“与他的妻子同在卧房处。”

　　同在卧房？那他们一家人知道他在家？

　　“少主，城主，如今来看，真正的萧文已死，假萧文混入药地里应外合，抓走了其他五人，而后杀了萧文一家灭口。”管家萧典总结道。

　　祝新蕴思考片刻，脱口而出：“可若他们是两日前死的，假萧文都带人离开这么多天了，为何还冒险折返、多此一举？”

　　这一问，引来众人的目光。此先萧家人虽知他们三人是莫家贵客、少主知交，到底不了解，未有过多交谈。祝新蕴这个问题，确实一语中的。

　　“害怕身份暴露？”萧典试着回答。

　　祝新蕴看向管家，微微点头，但心中并不肯定这个答案。

　　“若是真的害怕身份暴露，完全可以掉包之后直接将萧文也带走，何必还让他出现在家中，又大费周章杀了他家所有人？”经祝新蕴这么一问，穆迩也有了更多怀疑。

　　这正是祝新蕴奇怪的地方。

　　杀这么多人还不处理，邻里街坊之间相互照应，有心人不见他们出门，进屋一看便能发现这惨象，也就是说，那些人根本不怕暴露，甚至就是想让人发现。

　　赤裸裸的挑衅。

　　对萧家，更是对莫家。

　　“我也觉得，杀人之举，并非必要。”祝新蕴应和。

　　一旁默然的萧翼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祝新蕴，祝新蕴当然没忽视，心中略感不满。

　　她讨厌这样的眼神，仿佛在估量她有多少能耐和价值，就像看待一个工具那样。

　　不过只此一眼，萧翼很快就收回目光，依旧仪表堂堂。

　　祝新蕴莫名觉得，不能离这个人太近。

　　“夏姑娘有何看法？”萧典被驳，反而虚心请教。

　　穿越一事只有莫家上面几个人知晓，由于“祝新蕴”和“穆迩”两个名字影响太大，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三人仍然用的假名。

　　祝新蕴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至于其他的，实在不知。”

　　莫顾听了这么久，终于开口：“管家先生的猜测有所凭据，但夏姑娘的怀疑亦不无道理，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想隐瞒身份。不知其余失踪者的家中境况如何？”

　　经此提醒，萧征元猛地回神，吩咐道：“翼儿，你立刻派人再去其他五家看看，若有必要，留人看守。”

　　“是。”萧翼咬牙应下，下去清点人数。

　　“药地怎么样了？”莫顾不动声色看着萧翼略微不稳的步伐，问道。

　　“已重新安排人负责，培育尚需时日。”萧征元答。

　　“两种药草事关重大，明日我要去药地走一趟，还要劳烦城主。”莫顾道。

　　萧征元应下，吩咐萧典，安排人明天领莫顾去药地。

　　两块药地位处一个大药园，其内育有各种药草，位于主城东，有专门看守，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今天辛苦诸位，时候不早，回去休息吧。”莫顾起身朝众人颔首，先一步离开正堂。

　　祝新蕴他们跟上。

　　回到房间，祝新蕴如释重负，那样正经的场合，她一不小心把话脱口而出，引来众人目光，以致后面都不敢放松，全程紧张兮兮的。

　　今日才来，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她却感觉过了好久，莫顾的故事，萧文一家的灭门之祸，都需要她好好消化。

　　祝新蕴拿出穆迩送的湖玉——这小小一枚玉，还是他用心准备的，她当然不会放在莫城，而是要带在身上啦。

　　适才离开正堂之时，穆迩轻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放轻松，你刚刚说得很好。”

　　祝新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那些怀疑的发言，原来他看出了她的紧张，还特意给她宽慰。

　　“谢谢。”祝新蕴小声回他一句谢，抬头望见他唇角一抹浅笑，亦回以一笑。

　　祝新蕴攥着湖玉在房中来回踱步，静静消化着一切。

　　那位萧家公子萧翼，与白日相比，似乎状态不好，面色泛白，行路虚浮。祝新蕴想到他两次出言不逊，城主和夫人都说要重罚，莫不是已经罚了？

　　他今日的举止，除了面对莫顾时，都很得体，但祝新蕴忘不了那个眼神，没有恶意，也不像好意。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

　　就着夜灯，祝新蕴又看了几页书，练了一会儿留华，才吹烛睡下。虽说莫映天没给她安排任务，但她希望自己快些变强，毕竟，他们可能很快就要面对徐家了。

　　有徐檐那样的空间术高手，仅仅会曲离是不够的。

　　次日一早，莫顾带上祝新蕴他们三人以及卫队十人，随管家萧典前往药园。

　　不到两刻钟，众人来到药园门前。进去之后，有许多独立的院落，每一间有两到三人在里面观察照护，中央的药地上集中长着一种药草，越往深处走，越是珍贵稀有。

　　这么多药草，除了玄樨城要用的，大部分都会上供莫城，供二长老莫岫天制药所用。可以说，这个药园，就是专门为莫家准备的。

　　姜清引沿路走来，惊得合不拢嘴。原以为师傅的药房已大得足够她震惊，没想到她还能看到这么茂盛的药园。

　　简直是学医者的天堂！

　　最深处的两块药地，却是光秃秃的，一边各三人忙碌着，或是蹲在地上检测土壤，或是观察药草长势，或是坐在桌边研究前辈手记。

　　他们先来到翠羽处，见萧典带着一众人前来，三人放下手头工作，前来行礼。

　　“少主，管家先生。”

　　“少主前来视察，各位照常工作便是。”萧典道。

　　有了萧典的吩咐，三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莫顾先是仰首环视四周，而后低头看田间药草。

　　“药草是如何培育的？”莫顾望着寸草未生的土地，问一旁的萧典。

　　说到专业，萧典滔滔不绝：“其实与普通的培育差不多，关键在于前期育种，需要确保种子万无一失，后面便可自然生长。”

　　木系自然术可以操控自然界中的植物，也可以用法力幻化，进攻、防守、观赏、培育，各有千秋，手中生花、足下踏莲于自然术士而言轻而易举。自然术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他们以法力化出的自然元素，与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的是没有区别的，火系、雷系、木系……均是如此。

　　直接用法力变出的药草，效用一样，若有急用，只要有木系自然术士在旁，完全不必担心。可要为药房提供大量药材，直接幻化的话，法力消耗非常巨大。每年年节的花会亦是如此，众多自然术士聚在一起，也未必能成功办好一场。

　　术士们研究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育种。

　　幻化种子需要的法力比直接幻化成品少得多，一把种子都比不上一株草。只需要将凝成的种子种下，过一段时间，便可培育出大量药草花卉。

　　不过用法力幻化，虽然效用一样，稳定性要差许多，种子同理，因而在种子种下前后，须精心照料，反复测量其中法力，确保其能稳定生长。

　　不同种子构成不同，幻化的程序也不一样，都需要专门的学习与记忆。萧家众多自然术士，各有所精，这才有了药地分隔，每一种药草都由专人负责。离药园不远处的花园同样如此，那儿培育众多花卉，有一部分是专供年节时莫城的花会，还有部分提供给城内外的花商，从中盈利，少数留给萧府。

　　祝新蕴只觉得玄妙，太玄妙了。

　　“现在种下的种子已经稳定，只待发芽，后面就无须担心了。”萧典道。

　　莫顾道：“听说最快要两月长成。”

　　“是，少主，前些日子已紧急送了些成品给二长老，只是能力有限，弟子们吃不消。”

　　莫顾点头表示理解，蹲下身子观察脚边土壤，绿色的木系灵气若隐若现，鼻间皆是自然清新的气息。

　　离开这院子打个弯儿，便到了银青子药地。三名弟子朝他们行礼，莫顾同样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位看手记的弟子身旁。

　　萧典见状解释：“少主，这是之前的人留下的，这些弟子才接手，还有许多不熟练的地方。”

　　“不用太着急，保证质量为要。”

　　莫顾留下这句话，转头吩咐随从的卫队十人，两块药地一边五个，务必严加看守，谨防任何可疑人进入。

　　离开前，他问祝新蕴：“你有没有什么厉害的结界，可以随时得知这里的状况？”

　　祝新蕴在脑海中搜遍，总算是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结界，双手上下变换，手势落下时，两个巨大的结界便罩在两间院落之上。

　　“结界仿内部离光而成，平时可正常进出，如果里面发生了什么，离光紊乱，会立刻传入我的感知，同时启动防御，”祝新蕴一顿，面露忧色，“但是我怕结界不够强，防不住怎么办？”

　　莫顾对这点倒不担心：“能及时感知就好，届时也好快些派人过来。”

　　穆迩随后道：“你的结界很强的。”

　　他亲眼见过，所以他不会有任何怀疑。

　　姜清引点头附和，她的新蕴姐姐超厉害的。

　　“好！”祝新蕴笑着应下，不再有负担。

　　做好这一切，莫顾让萧典带他们离开。路上望见姜清引总是左顾右盼、跃跃欲试，他忽然问萧典：“这里其他的药草，都长好了么？”

　　“少主，都长好了，随时可以用。”

　　“可以摘么？”

　　“这……”萧典犹豫，不过想到这些药草都是要供给莫家的，他肯定答道，“少主需要，自然可以。”

　　得到满意的回答，莫顾大步走到姜清引身旁：“你若是缺什么药草，不妨在这里看看。”

　　姜清引惊喜回头：“我可以采这里的吗？！”

　　“嗯。”

　　“谢谢！”

　　萧典扶额苦笑，原来不是少主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