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52、傀儡军 因为我相信

　　苏致瑾空出一只手向上一提，一只毒虫便咬住他后边一个人的衣领，硬生生将之拽到苏致瑾跟前，挡下了这一击，那人死不瞑目。

　　穆迩接连挥出剑气，又倒下几个人之后，终于击中那只毒虫，它瞬间消散成乌黑的毒气。

　　“呵。”苏致瑾低呵，眼底却尽是笑意，拉了两个人给他殿后，便自己出去了。

　　祝新蕴与穆迩察觉不妙，他们似乎没有成功阻止。

　　紧接着，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坚实有力的脚步声在上方响起，头顶有碎石断断续续掉落。

　　“这里要塌了！”祝新蕴提醒。

　　“抓紧我。”穆迩左手托着背上的莫顾，右手收起羡云剑，揽上祝新蕴的腰，无视那两个早已吓得慌忙逃窜的人，离开牢房朝入口飞去。

　　祝新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片刻后，他们回到地面，穆迩脚下不停，路过莲花台时，苏岚瑛依旧躺在上面，一枚藏青玉环碎裂于地，而前方大门紧闭，那两个被放弃的人扑在门上不断怕打，嚎哭不止。

　　“少主，我们还在里面啊！”

　　“少主，少主救救我们啊！”

　　“少主……”

　　他们出不去了。

　　这里马上就要坍塌，苏致瑾甚至不愿意停留片刻为他的姐姐收尸。

　　穆迩唤出剑朝前方斩去，那两人感受到森寒剑意，头也不敢回，抱头蹲下。穆迩这一剑是冲着破门去的，没劈到他们，却也没破开门。

　　“你们出不去的，别妄想了。”二人心惊胆战站起身，看门没破，小人得志般挑衅道。

　　穆迩皱着眉头不搭理他们，又一剑挥过去，吓得二人分头往两边跑，门依旧岿然不动。

　　“那你们就能出去了？”穆迩冷脸反问。

　　“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当然可以出去！”其中一人叉着腰。

　　“可你们少主好像抛下你们了。”穆迩持剑来到最大的那张案台前，聚力朝里挥。

　　那两个人还在喋喋不休：“整个训练场已经启动了最终防御，傀儡会倾巢出动，所有碉堡都被封锁摧毁，但是，家主和少主是不会抛下忠心耿耿的我们的，你们还是乖乖等……”

　　声音戛然而止，二人瞪大了瞳孔，案台背后的墙壁，被穆迩砍出了一扇门。

　　与其说是砍出来的，不如说是原本就隐藏在那里的，他们不知道，甚至少主都不知道。

　　苏岚瑛给的地图上有这扇门，祝新蕴和穆迩在出发前也计划过这条路线，可进来后却根本没看到，他们还以为是地图未更新，或是被故意作了假。如今来看，这扇门只有苏岚瑛知道。

　　外面的光线透入，照亮了这常年漆黑的碉堡，那些被用作实验品的、还未完全炼化的傀儡，在强光之下迅速腐烂成一滩肉泥，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头顶和四周的墙壁震动得愈发剧烈，看来光线的入侵加速了碉堡的坍塌。

　　穆迩带着两个人从这扇门果断飞出去，两个苏家小厮没见过傀儡炼制的场面，脸色早已被恶心得青黑一片，三人残影闪过，他们才后知后觉连滚带爬跟在后面。

　　他们亲眼看着同伴被苏致瑾拉出来挡枪，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眼下终于有路可逃，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

　　其他的碉堡已经塌得差不多了，等他们出来，这座最大的碉堡也轰然倒塌。围在碉堡周围的傀儡少了近一半，毒虫全都不见了。

　　“苏家为什么启动最终防御？”穆迩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碎石块，将莫顾放下，又扶着祝新蕴坐好，转头问二人。

　　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这片被放弃的废墟，反而暂时安全。

　　“还不是因为有人在外面搞鬼，百姓暴乱，城门失守，莫家军趁机攻过来了，家主需要傀儡军团全部出动，训练场是封印傀儡的，自然就没用了。”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何立场的两人，索性把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莫家攻进来了？”祝新蕴听此，讶然抬头。

　　“对啊，有人在城里放什么留影水镜，傀儡的事情瞒不住了，那些平民全都造反，要往城外跑，三小姐带人镇压好几天了。方才少主收到消息，城门已经守不住了，莫家军就在城外，家主要他启动最终防御，放出所有傀儡，可惜被你们打断，只放出一半。”

　　另一人得意忘形：“就算一半你们也打不过，束手就擒吧。”

　　刚说完，他就被弹了一脑壳，同伴正恶狠狠盯着他，警告他不要乱讲话。

　　他们还没得救呢，眼前这个人随时能要了他们的命。

　　穆迩压根没将他们的话放心上，而是看着祝新蕴服药，又给莫顾喂下姜清引的解药。许是翠羽的灵气不再受压制，尽数传至莫顾身上，两相结合之下，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莫顾身上的毒气有所消退。

　　周围还在不断塌陷，外有傀儡遍布，他们此前计划的路线几乎都行不通。

　　不过混乱之中，他们反而无须瞻前顾后。苏家以为将碉堡彻底封锁了，想将莫顾和他们永远埋在碉堡内，除了那两个垫背的，没有留任何人在这里。

　　穆迩凭借记忆找到他们进来的方向，抬手将法力凝聚至羡云剑，只需一剑，便可斩开一条出路。

　　却在他即将斩下之际，祝新蕴忽然抓住他的手，急忙摇头阻止。

　　“不行，剩下的傀儡会全部被唤醒的。”

　　祝新蕴在脑海中看到，穆迩一剑斩下之后，这里的傀儡也全部苏醒，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有解药，也没有应对之策，他们是打不过这么多傀儡的。

　　穆迩放下剑，正要问为何，不远处声声踏响，离他们最近的那几只傀儡，竟已苏醒！

　　穆迩大惊，忙将祝新蕴和莫顾护在身后。那两个苏家人却大笑着跑到行动迟缓的傀儡身旁，仿佛看到了救星，颐指气使地命令傀儡进攻。

　　“歘”的一声，傀儡一手捅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血淋淋的场面令祝新蕴浑身不适。另一个人脸色苍白，颤抖着腿后退，也未逃过一劫。

　　穆迩再度举剑，往祝新蕴跟前挪了挪，挡住她的视线。

　　眼睛看不到了，可那副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放映，还有之前看到过的，腐烂泛黑、失去灵魂的躯体，苏岚瑛的解脱，苏致瑾的挡箭牌……

　　她离死亡好近，又总是差一些距离。

　　幸好她不认命，也幸好有人一直在身边给她打气。

　　祝新蕴定了定心神，微微侧头，便看见了前方光景。那两人已经倒下，面上惊恐，死不瞑目，几个傀儡满手鲜血，一步步逼近。

　　穆迩飞身迎击，不敢像刚才那样用法力，只能以剑搏斗。

　　傀儡突然被唤醒，受到那二人的刺激，动作一下变得猛烈，速度飞快，力道极大，穆迩几次以剑抵挡，仍被生生震退。

　　祝新蕴坐着干着急，余光忽见手中蓝光亮起，低眸瞧去，却是苏岚瑛留下的那本书册，在她掌心幽幽明灭。

　　《寄魂》……

　　祝新蕴坐直身体，翻开这本书册，其上详细记录了使用蚀魂虫炼制傀儡的全过程，从种毒、毒气蔓延、神识抹除、躯体炼化，到炼制成功，每一步都有周期，其中神识抹除是最漫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傀儡是不能有自我意识的。

　　据此，莫顾应是神识还未完全抹除，而苏岚瑛，已经到躯体炼化这一步了；那些实验台旁边腐烂黏腻的人，则是躯体炼化失败的结果。

　　此外，还有唤醒傀儡的方法。驱动种在体内的那只蚀魂虫，便可单独唤醒一个傀儡；若要一次性唤醒大量傀儡，则须有一只可操控所有蚀魂虫的母虫。母虫是最早从白虎墓取出来的那几只，时间久毒性烈，饲养不易，数量并不多。

　　苏致瑾当时化出的，就是母虫。

　　傀儡初唤醒时，动作迟缓，如同单纯的提线人偶，而一旦受到外界攻击的刺激，便会被彻底唤醒，速度、力量都十分惊人。

　　书册最后有字的那页，有“解药”两个大字，其后却未写何为解药，只有两列小字，一列单写了“琦”，另一列写的是“白虎墓”。之后的几页，都是空白的。

　　这是苏岚瑛关于寄魂的全部研究，她不知道解药如何制作，却知道苏岚琦一直在为此奔忙，或许还猜测解药与白虎墓有关。

　　毕竟蚀魂虫便是取自白虎墓。

　　祝新蕴不觉想到姜清引曾经说的信仰之力。蚀魂虫本为白虎墓的信仰之力所生，却因毒气侵染变成至毒之物……

　　那如果，再用信仰之力去“侵染”蚀魂虫呢？

　　方才意识模糊间，祝新蕴看到了穆迩如何打败苏致瑾的毒虫，亦没有忽视那凭空出现的晶黄灵气——来自白虎墓的信仰之力。这股信仰因穆迩而生，自然能够为他所用。

　　所以他刚刚将法力凝于剑上时，附近傀儡体内的蚀魂虫感受到这股力量，被唤醒了。那力量，是它们的本源。

　　若是穆迩彻底挥发出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直接将这些蚀魂虫净化？

　　祝新蕴几乎是瞬间肯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姜清引说过，像翠羽那样灵气充沛的灵草，确实对解除寄魂有效。如此强大的信仰之力，说不定就是寄魂最直接的解药！

　　“穆迩，你尽管用法力！”祝新蕴合上书册，朝他高声道。

　　穆迩正与这些傀儡纠缠，听到祝新蕴这话，没有询问原因，立即凝聚全身法力，投入战斗。附近的蚀魂虫感应到那股灵气，纷纷催着它们所附身的傀儡行动，却在触碰到穆迩挥斩出的凌厉剑气时，无法动弹。

　　有用！

　　穆迩看出些端倪，更加肆意地使用法力，几只才苏醒的傀儡不过一阵，便重归于沉睡。散出的法力越来越强，后面亦不再有傀儡苏醒。

　　待解决完，穆迩收剑回来，祝新蕴满面欣喜地要起身，被他轻轻按住。

　　“你还没好。”

　　“我没事，穆迩你太厉害了！”祝新蕴顺从他坐好，情不自禁夸赞。

　　“你是如何想到的？”穆迩还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的法力能唤醒傀儡，也能制止他们。

　　祝新蕴把那本书册递给他看，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穆迩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还有一点存疑，这信仰之力不是一直在他身上的，而是有什么契机，让它们愿意来帮助他。穆迩回想起这两次力量的增强，想通的那一刻，他眸色深深地望着朝他浅笑的祝新蕴。

　　是在他下定决心要保护祝新蕴和莫顾之后，信仰之力才来帮助他的。就像当初羡云剑逐渐接受他，也是在他决心保护她之时。

　　他或许明白，莫岫天说的修心是什么了。

　　不知缘由的祝新蕴没注意他此刻的眼神，继续道：“穆迩，你刚刚都不知道这些，怎么都没问我为何让你这么做？”

　　“因为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