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12、患难交

　　祝新蕴双眼惊恐，连连后退。

　　莫映天掩唇一笑，悬着身子飘来飘去：“徒儿莫怕，这只是术法而已，现在，你就想办法找出其他部分在哪里吧。”

　　其他部分？腿吗？

　　祝新蕴咽咽口水，不敢去看莫映天空空如也的下半身。

　　“师……师傅，怎么还有这种术法啊？”太惊悚了！

　　“这是中级空间术，等徒儿学会了，自然就习以为常了。”莫映天笑着解释，但在祝新蕴看来，这笑容阴恻恻的。

　　“不行啊师傅，这怎么还能把身体切开呢？我不会习以为常的！”祝新蕴闭眼摇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多看看就行的，别闭眼，快找啊，乖，不然今天下不了课哦。”莫映天收起笑容，语气柔柔道。

　　祝新蕴勉勉强强睁开眼，见莫映天朝她点头，颤颤巍巍四下张望，想快点找出来，又怕转眼就看到空荡荡飘在空中的两条腿。

　　蹑手蹑脚找了半刻钟，莫映天不满道：“空间术当然不能用眼睛看，要用你的感知，徒儿的感知能力那么强，用起来嘛。”

　　感知，对，穆迩说她的感知能力很强，可是，她现在浑身哆嗦，怎么感知啊？

　　祝新蕴正努力聚精会神，忽听见外面守卫前来传话：“大长老，家主传唤。”

　　莫映天眉头微锁，抬手施法让自己恢复原样：“知道了，马上过去。”

　　转身，只见祝新蕴大松一口气，她笑道：“今天这游戏是不能继续了，徒儿先回去吧，等我明儿差人叫你。”

　　“师傅，课也不上了吗？”祝新蕴心中哀嚎，这算什么游戏啊！

　　“不上了不上了，这会儿喊我过去，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今天就罢了。”

　　“好，师傅告辞。”

　　祝新蕴行礼退下，凭借早晨记忆，神思游离地朝莫顾寝殿走去，路过来往守卫，听他们议论纷纷，说着什么莫家徐家之事，她听不真切。

　　和刚刚传唤师傅有关么？

　　然而她没有心思多想，方才一幕还历历在目，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没有腿……没有腿……没有腿……

　　不觉间，她已回到莫顾的寝殿，踏入正殿，抬头望见穆迩背影，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他回头，见是祝新蕴，面露惊讶。

　　“结束了吗？”

　　“嗯，家主喊师傅有事，师傅便让我先回来了。”

　　穆迩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师傅是那大长老。

　　“莫顾刚刚也被喊走了，想来是他们莫家大事。”穆迩刚把莫顾送出去不久，正要进去呢，就听见祝新蕴进来的动静。

　　“我回来的路上，听到大家议论什么莫家徐家的，没听清，是不是和徐家有关，才如此兴师动众？”祝新蕴歪头思索。

　　“徐家……等莫顾回来，我们可以问他。”毕竟莫家少主顺利归来，徐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诶，那清引回来了吗？”照这么说，二长老应该也去了，那清引会不会同样结束了？

　　“没有。”穆迩摇头。

　　可能稍后就回来了，祝新蕴心想着，坐下斟茶。

　　“你师傅没有刁难你吧？”穆迩坐到她对面，也倒上一杯。

　　提到这个，祝新蕴又颓丧起来，欲哭无泪：“别提了，我要被师傅吓死了。”

　　“怎么，她也很严吗？”穆迩语气变急，关心道。

　　“那倒不是啦。”祝新蕴把经过告诉他，听得他傻眼了。

　　用空间术切割身体，闻所未闻。这与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到底不一样。她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怎会不受惊吓？

　　而且，在虚空中快速穿行还会让她发晕，若是知道这点，他也不会推荐她学空间术，毕竟这太容易让她产生误判。

　　“那你，还要学下去吗？”穆迩试探着问，要是因为他随口一句建议，令她吃这般苦，他会懊恼不已。

　　可他又无端相信她，仅仅因为莫顾那一句“唯一的预知者”，他就相信，她会成为最出色的空间术士。

　　“当然学啊，师傅也说我感知强，就是希望她之后能少吓唬我。”祝新蕴撑着脑袋哀怨，莫顾说的担心自己，不会就是这个吧？难道之后还要一直如此吗？

　　“那就慢慢来，也许长老有她的用意。”

　　“嗯，那你呢？”

　　“什么？”突然被问到，穆迩不明所以。

　　“你今天做了些什么？”祝新蕴笑问。

　　“上午和莫顾对练，午饭后他就被叫走了，也没做什么。”穆迩温声道。

　　“看来我们都一样，才刚开始，就中道而止了。”祝新蕴颇为无奈，今天就学了一些理论知识，真正的术法她还一个没学呢。

　　“不急一时，之后都有时间的。”

　　“穆迩，你会瞬移和隔空控物吗？”祝新蕴想到上午所学，穆迩这么厉害，肯定学过这些吧。

　　“这样吗？”穆迩挑眉，在她对面转瞬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门边，抬手间，桌上的茶杯便飞到他手上。

　　“对，就是这样！”祝新蕴欣喜一蹦，“师傅说，这是初级空间术，现在她也教不了我，不如你教我吧！”

　　“这也是空间术吗？”穆迩只知这都是通用的基础术法，原来还属于空间术。

　　“嗯，初级空间术，连入门都算不上，我先学好打个基础。”

　　“原来如此，不过这些术法虽然简单，也要花些时间，今天可不够。”

　　“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都无事，你先教我一点，到时师傅再教，我就学得更容易了。”祝新蕴打得一手好算盘，外有师傅内有高手，她真是占尽一切好处！

　　穆迩犹豫一会儿，笑道：“也好。”

　　一下午，穆迩耐心同她讲解这两种术法，祝新蕴领悟得很快，只是实际操作起来仍是手忙脚乱，始终无法练成。

　　“你刚学法术没多久，许多地方还不熟练，待熟悉之后，很快就能练会的。”看她略显挫败，穆迩安抚道。

　　“我知道，不会泄气的，”祝新蕴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又探头往外瞧，“清引怎么还没回来？”

　　那二长老，真的如此严厉吗？即使人走了，还要留清引上课？

　　“她怕是要辛苦许多，今早莫顾回来说，他送早饭都不管用。”

　　“他去送了？我没让他帮忙来着……”祝新蕴以为他不会管的，毕竟他对清引的态度一直算不上多好。

　　“嗯，他说去了一趟。”

　　“说起来，莫顾到现在还没提赏赐之事，反而先为我和清引找了师傅，让你和他一起训练，还给清引送饭，所以，他是真的把我们当朋友的。”祝新蕴细数这两日种种，昨日的埋怨消散不少。

　　“他平时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我想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相处这么久，肯定和我们一样。”

　　“谁说话不好听了？”门外一阵冷笑传来，莫顾迈步进门，没什么好脸色。

　　背后议论人被听到，二人怪尴尬的。

　　“你回来啦。”祝新蕴讪笑。

　　“不回来还听不到一些人的意见。”莫顾径直走进去，坐下喝茶。

　　“那不是对你有意见……”祝新蕴想辩解，可她的确有过意见，辩解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一路走来，都是患难之交，感谢你还来不及，刚刚我不是有意非议你。”穆迩屈身抱歉，这话是他说的，让祝新蕴为他辩解，如何说得过去？

　　莫顾转着茶杯不语，他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被叫去，是莫家发生了什么事？”穆迩走到他旁边，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祝新蕴。

　　“没什么事，和你们无关，何须多问。”

　　听此，穆迩也不好追问。

　　“姜清引呢？”莫顾一口饮尽，问道。

　　“她还没回来，”祝新蕴说完，又朝外望，“也不知她何时下课啊。”

　　莫顾稍一思忖，放下茶杯起身：“也是，按我小姑的规矩，酉时才会放人。”

　　“啊，就算她人不在也不放吗？”祝新蕴瞅这天色，离酉时还有两刻钟。

　　“不放。”

　　“好吧。”

　　“我去叫人准备晚饭，等她回来也差不多。”莫顾转身前往膳房。

　　三刻钟后，姜清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面上还挂着两分充实，三分疑惑，五分惊奇。

　　“清引，你可算回来了！”祝新蕴跑去迎接她。

　　“新蕴姐姐，我才下课呢。”姜清引挽着她的手一同进去，看见穆迩，打了个招呼。

　　适时，莫顾从他的房间那边过来，姜清引一看见他，好奇心愈发浓烈，开口一句话，震惊祝、穆二人。

　　“莫顾，你要成婚啦？”

　　成婚？！！

　　祝新蕴和穆迩一脸震惊加八卦地看向莫顾。

　　莫顾的脸霎时间就绿了，满是嫌弃：“别听个只言片语就胡乱造谣。”

　　他才二十，成个劳什子婚。

　　“啊，不是这样吗？我回来路上听说你要联姻，好像还是和徐家。”

　　徐家？她下午听到的就是这事吗？两家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忽然就要联姻了？

　　祝新蕴可太好奇了。

　　“你都听人说了，不能把话听完整？”莫顾无语。

　　“我凑上去，他们就离得我远远的，我就听到这些。”姜清引看他没好气，发觉自己好像又惹到他了。

　　莫顾“嘁”了一声：“是徐家拿联姻当幌子罢了。”

　　说到这里，莫顾催他们用膳，边吃边谈。原来听闻莫家少主回归，徐家今日就派使者前来交涉，道是：

　　莫氏失良失德，不仁不义，违九百年盟约，私启禁术，人心离叛。徐氏应天下百姓之愿，讨伐莫氏，扫除凶逆，以正清明。然我徐家亦不嗜杀戮，不忍天下涂炭，今闻莫氏少主回归，小女徐星落，谦良恭谨，心窍玲珑，若能息禁术之念，结莫徐之好，缔永世和约，自当停止攻伐，以慰民心。

　　换言之，如果不答应联姻，徐家就会再度讨伐莫家。家主莫术天传唤莫顾和四位长老，正是要商讨这纸邀约。莫顾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失良失德，不仁不义，人心离叛，天下讨伐……莫家这是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