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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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淮安久久等不到回复，狐疑地抬头。
“什么？”
林柏川的声音带着?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同时裹着他颈间滚落的水珠的凉意，猝不及防，狠狠刺穿了付淮安用冷硬质问勉强糊起的外壳。
心底那点恼火以为这人又在恶劣戏弄的火星刚蹿起，就瞬间被对方眼底那片纯粹不解的冰原冻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更幽暗的寒意，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挤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假装，不是回避。
林柏川是真忘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忘了。
“骗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吞没，却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泄露出那份脆弱。
他之前的煎熬、隐秘的期待，瞬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荒唐又可笑。
雨滴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路上通勤的上班族也早就散去，这方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
付淮安垂着眼睑，睫毛挡住了他的眼。“不记得算了。”他冷着脸去夺伞柄，如同刚生出刺的小刺猬。
伞面突然倾斜，冰凉的雨水溅在付淮安手背上。
他抬眼撞进林柏川困惑的眸，对方温热的指腹擦去水珠。
“安安，你想说什么都讲出来。”温柔关心的语气却让他此刻觉得厌恶反胃。
付淮安用力拍开那只手，他觉得久不发作的洁癖卷土重来。
“安安，怎么了？”
付淮安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感到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苦涩，像吞下了整块生锈的刀片。
别人随口的一句话他却当了真，付淮安感觉自己好骗极了，那些被他压抑平复下去的怒气不甘与怨恨此时终于冒出了头。
他的伪装被林柏川的一句话此刻被撬开一个缝隙，暴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创口。
他拼命压抑的东西被引爆。
“你们都是骗子。”
“安安，说出来就好了。”林柏川试图靠近。
“说出来？”付淮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多年来被药物和理智强行镇压的坏情绪喷涌而出。
“你跟我说，让我说…出来？”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破碎带着嘶哑，“林柏川，你算什么东西？”
太可笑了。
这个他放下防备，一步步纵容着走近的人，却似乎……和过往那些面目模糊的伤害者，也没什么区别了。
指甲更深地陷入皮肉，然而这一次，那点自残的痛楚再也无法压制胸腔里从始至终翻搅的剧痛。
荒谬感如潮水般冲击着他。
林柏川方才的茫然无视、步步紧逼，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荆棘，肆意刺入那些在黑暗中早已溃烂的伤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撕裂般疼痛。
他张嘴想控诉，却只呼出一团颤抖的白气，语言功能仿佛瘫痪。
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付淮安惊惶地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这是他在林柏川眼前第二次流泪了，他总在他的面前变得狼狈脆弱，他竭力想忍住，但泪水如同此刻倾泻而下的雨一般，不受他的控制。
林柏川看到这一幕突然将他按进怀里，手足无措的安慰，“安安，哭出来就好了，发泄出来就好。”
“安安，别忍着。我在，我一直都在。”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怀中瘦弱的背。
付淮安泛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暴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他推开吼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力道很大，林柏川的脸被打偏，嘴角有丝丝血迹溢出。
他的手落下，看到血迹，瞳孔紧缩，手指颤抖间还残留着掌掴后的灼热感。
林柏川抬手，指腹随意抹去嘴角的血渍，目光却紧紧锁着他。
然后，他强硬地将付淮安藏起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那只冰冷的手。
“安安，不怕。”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安抚意味。
下一秒，付淮安听见他用着温柔的语调，说出了最荒唐的话：“气消了吗？要不要……再打一下？”说着，竟真的举起付淮安那只手，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放。
付淮安触电般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瞬间暴露在残余的雨丝中。
“林柏川！”他嘶吼出声，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沫，“这又是什么新把戏？！苦肉计？！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的旧伤，痛感却淹没在更汹涌的绝望里。
那些压抑太久的恶意终于找到出口，化作淬毒的利箭：“你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在你面前崩溃，是不是让你感觉自己特别伟大？！”
最可悲的是，他在林柏川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失控，嘶声质问：“然后呢？！让我对你感激涕零，然后爱上你，对你唯命是从？！做你召之即来的狗？！林柏川，看我这样你很开心吗？是不是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这是付淮安经历那件事后，第一次如此尖锐、毫不掩饰地攻击一个人。
他想用每一个刻薄的字眼刺伤林柏川，以最恶毒的念头揣测他的动机。
他的灵魂仿佛抽离体外，冷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充满戾气的自己，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恍惚。
长久的静默里，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他抬眸，看见林柏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承受着他所有的狂风暴雨。那个向来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微微佝偻着背，深吸了一口气，朝他挪近一步。
“没有，不知道，不是”
“不开心，甚至非常痛苦，没有耍你玩”
他一字一句的回答着付淮安那些话，然后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过去抹去了滑落在对方下巴的泪。
指尖触到付淮安的下巴时，两人同时颤了颤。泪珠落在他的指尖，他忽的低头吻了上去，目光虔诚到让人觉得他在侍奉圣洁的圣遗物。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付淮安，我爱你就够了……你不用爱我。付淮安，我做你的狗……也行……”话音未落，他吻上了付淮安的唇。
付淮安闭上眼，没有躲闪，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生涩地回应着。
尾音彻底湮灭在两人紊乱交错的呼吸声和雨水的气息里。
林柏川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怀中人揉碎嵌入骨血。付淮安被吻得几乎窒息，胸腔的空气被掠夺殆尽，感觉自己要被这汹涌的情感吞噬。
情急之下，齿间用力，狠狠咬破了那人的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林柏川才吃痛地松开。
松开后，林柏川眼中蒙上一层猩红的水汽，像饥饿的野兽盯着唯一的猎物，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破碎的乞求：“安安，别赶我走…好不好？”
雨逐渐变小，月亮逐渐爬到了天边。
林柏川的锁骨、脖颈间都是齿印和血迹，他被锁住的手腕也变得淤青。手臂上也爬着几道血痕，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惨不忍睹。
付淮安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冷漠又厌烦。
那张运筹帷幄的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但微微颤抖的嘴角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林柏川，我们完了。”
“当我的狗？你配吗？”
他从雨伞中独自走出，再次孤独地落入雨幕之中
付淮安从不需要不听话的狗以及自作主张试图支配主人的狗，在林柏川试图驯服他的时候，才是这段关系真正结束的时候。
后面的人亦步亦趋的走在后方，为他遮住了头顶的雨。
但再也未能换来对方的回头。
付淮安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理性地复盘着今天经历的种种，内心的荒诞感层层增加。
辗转来回，最后竟然是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容纳了他那疲惫又充满伤痕的灵魂，但被遗弃在时代角落里的屋子和被遗落的他又何尝不是一种适配呢？
那个人没有像之前一样躲在暗处窥探，而是一直站在屋外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候。
付淮安像平常一般走过去，将一幅画交到他的面前。
看到来人立马惊喜地抬起头，但眼神中带着困惑。
付淮安将画框放在他的手心，声音带着郑重以及温和，但让林柏川的脸上爬上了惶恐。
看到他的惶恐不安，付淮安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林柏川，我们结束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觉的我不识好歹也罢，狗咬吕洞宾也罢。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从今以后，没必要再见了，你每天站在这里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需要别人来掌控我的情绪，懂吗？”手指敲了下对方怀中的画框边缘。
“而这幅画送给你，就当我们认识的礼物，好吗？”
付淮安将冷漠厌烦统统包裹，然后再组成一个温和恬淡的笑为这段关系加上了一个完美的结尾。
对方一句话都没说，付淮安默认对方同意了。
离开瞬间，温热的手掌像以往一般扣住了他的手腕，他沉沉地看着腕间，心里的阴郁厌烦破笼顿时而出。
对方不想要一份体面，那他也再不必有所顾忌了。
“我可以最后抱一下你吗？”付淮安一向吃软不吃硬，点头默许。
拥抱就能解决一个大麻烦，那他求之不得。
后背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呼吸喷洒在耳边，然后快速抽离。
付淮安觉得林柏川算是一个比较懂他的小狗了，就是不听话，他也没兴趣陪他玩征服游戏了。
掸了掸衣袖翩然离去，看着手机里催促的消息，手指微动回了句。
“马上，处理了一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