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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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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淮安看着落在地上被揉成纸团的废稿,整个人又颓又废。
微卷的长发贴在脸上,握着画笔的手透着青白色,血管似乎要冲破白皙的皮肉。
本就冷漠的眼睛更显得机制呆板,手中的速度加快——
“哐当——”画笔落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幅画,伸出染着颜料的指尖抚摸。
然后又慢慢扯下,撕碎。
起身走向桌面,拿起搁置在桌上的手机看着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付老师,你最近有时间吗?”对方支支吾吾地问。
付淮安喝了口水,含糊地问:“怎么?”
“是这样,画室这边周末要带同学们去写生,我想问下你有时间吗?我最近有个交流会......”
意思不言而喻,付淮安在画室也算不上人缘好,可以说得上差,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就一个过分开朗的方秋。
来找他,说明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狼藉,抱着或许出去散散心就画出来了的想法答应了。
对方千感万谢,然后付淮安挂掉电话阻止了那些啰嗦话。
写生的地方是一个很古老的寺庙,它依山而建,在秋天的尾巴上去这个地方倒也刚刚好。
但寻求灵感的过程也并不美好,付淮安由于最近压力大睡眠不是很好,整个人精神都是恹恹的,但小朋友们还算听话,而且还有其他老师帮忙,因此付淮安很少操心。
他和老师换班守着,闲暇时找了一处清幽静谧的野地坐着观察四周,有时候会注视着高耸入云的山巅走神。
搭讪的人让付淮安不厌其烦,没人注意到附近密林遍布下,树后的衣角若隐若现。
付淮安的温和让某些人变本加厉,而背后的眼神存在感又太过于强烈,他皱了下眉头,决定走过去指导小朋友。
等到眼神脱离,付淮安握着小朋友的手一顿,继续在画板上勾勒线条。
夕阳西下,女老师正在清点写生归来的学生。突然有个孩子喊道:“老师——张昊还没回来!”
付淮安立刻皱起眉头。他蹲下来问其他小朋友,几个孩子抢着说,张昊看见一只灰兔子跳进树林,就追着跑进去了。
听见过去了三十来分钟了。
付淮安看了看表,表示晚上林子里不安全,让女老师先带孩子们回去,自己欲拿起手电筒往林子里走。
女老师觉得一起来的就该一起回去,商议之下她先去找景区保安队的人看监控,如果监控没有就报警,付淮安和一位老师先进林子里找,剩下的老师先带孩子们回去,不然晚上降温孩子们撑不住。
付淮安边走边时时关注着手机的消息,夕阳洒落,竹影错落。
越往里面走,手机信号逐渐微弱,林地潮湿阴暗,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嘎吱——”声音挑动他敏锐的神经,他抬眸望去。
高大的男人迈着步伐逆光从深林走来,他背上背着一个睡着了的团子。
男人看着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然后又小心翼翼收起。
付淮安眉头微动,走过去将小孩接过来,男人将小孩小心翼翼放下。
付淮安在群里报了平安。
就听见对方的叮嘱,“他脚腕扭伤了,刚才哭了一路刚刚睡过去。”
然后将手里的写生本递了过去,被动静吵醒的小孩,下意识又哭,然后看到一向温和的付老师严肃地看着他。
然后又憋了回去,嘴角向下努力撇着。
“张昊,老师有没有说过离开队伍要跟老师讲?”林柏川扯了下他的衣袖,付淮安瞪了他一眼。
“我...我刚才...想画那只小兔子......”然后边哭边说,“你......你说过...要画会动的生命。”
付淮安伸出手,小孩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着挨打,但付淮安只是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
“以后记住,不要乱跟陌生人走。”然后某个陌生人被瞪了一眼后委委屈屈地靠着树没有说话。
“林叔叔,他给我看了和你的照片,我才跟他走的。”然后蹭了蹭他的手掌。
付淮安低头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唇角微勾,然后将男孩抱起哄睡着。
林柏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
林柏川听到,像只小狗一样走上前,两人肩并肩走在静谧的林中。
“我最近写歌没灵感,然后看网上说这边风景好就过——”
“实话。”两个字让林柏川亮晶晶的眼睛黯然几分,然后带着不知所措。
后背绷紧,嘴角动了几下然后被抿平。
声音带着涩然,“你今天没去画室,我就去问了一下——”
然后焦急地拉住付淮安的衣角,“安安,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然后小心翼翼看着藏在阴影里付淮安的脸色,没有得到回应。
指尖用力抓紧对方的衣角,然后又松开——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付淮安感觉自己再不说话,对方应该要哭了。
在听对方哭和哄睡小朋友之间纠结。
“他刚睡着,出去再说。”然后林柏川边走边观察对方表情,直到遇到过来寻找的人。
付淮安将张昊送上车,然后在寺庙附近找了小茶馆。
刚进去,付淮安优越的长相短暂引起了骚动,打量和跃跃欲试的眼神在后面男人压迫感十足的凝视里纷纷如潮水退去。
两个人找了个包厢坐在桌前,付淮安神神在在地喝着茶,对面的人面色凝重,指尖在桌下快要搓出火星了。
付淮安率先打破了平静。
他放下茶杯很平静地开口。
“你不诚实。”林柏川立马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摇成拨浪鼓。
“我,没——”话音未落,付淮安立马开口。
“林柏川,非要我挑明吗?”
“方秋。”名字出来,对面的脸色变得灰败。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带有嘲讽的话落在他的心上,林柏川手放在桌上低着头,拳头握紧。
“安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带着哭腔的声音砸下来,付淮安有些懵了,他真没想到对方哭了。
现在轮到他说不出话了,如果对方依然像个犟种一样辩驳,他会毫不留情的走,或者他乖乖认错,那他会原谅他让他别做没有结果的无用功了。
可林柏川哭了。
“安安,我担心你,我看着你画室里那些废稿,我帮不了你,你一天比一天憔悴,我想不管不理会,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你,我想站你面前拦住你,让你休息一下。”
“可你——”他声音又低又哑,付淮安此刻庆幸晚上茶馆里的人不多,但喜欢在晚上喝茶的人恐怕就只有他了。
他怔怔看着对方,付淮安依旧低头。
“可你看见我就躲,就紧张,我就像洪水猛兽。”
“我就想让你快乐,让你心情好点,也他妈变得这么曲折!”
付淮安看见对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他无措不解。
林柏川声音制止住,似乎感觉自己又搞砸了,弱弱补充了一句,“安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你不生气,我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你不想的话——”
离开?付淮安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后半句,结果林柏川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又偏执地讲。
“那你只能慢慢习惯,你讨厌我就讨厌吧。只要你别生气,伤身体——”
“或者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插手你的事情。”
付淮安被气笑了,伸出手将对方的领口向前一拽,林柏川没料到,但下一秒像个小狗一样把头又伸过来一点,保证付淮安伸手角度舒服。
“林柏川,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做再多我都不会爱你的。”言辞冷漠犀利又拒人千里之外。
林柏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你他妈到底懂不懂啊?”
付淮安有些生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林柏川却笑了,“安安,生气就应该发泄出来的。”
“当然,我如果可以成为那个人,我会感觉到荣幸之至。”他上身前倾,紧接着说:“你爱不爱我,你都是自由的。”
“我爱你就够了,你不用担心伤害我,我就要一个对你好的机会。”
“安安,在这件事上,你不用道德感太高。”付淮安感受到手腕传来的温热,对方在用下巴蹭着他的手腕。
他松开手,温热离去,但细腻的触感依然存留。
身体向后躺在靠背上,慢条斯理地评价。
“林柏川,你真是个变态。”
对方认同地点了点头。
付淮安伸出手揉了揉额头,换了个话题,林柏川明显有些落寞。
“今天的事,谢谢你。”
“安安,那我可不可以要一个奖励?”得寸进尺的典范。
付淮安微微抬首,示意他直接说,“安安后天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看日出?”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付淮安点了下头。
但很快,付淮安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