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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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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宇宙被这动静吓得手中一顿,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偷偷往一楼看去,从她的角度,她看不到母亲的表情,却能看到小姨惨白的脸。
“詹明艳,你凭什么打我?你居然敢打我!”说罢她冲上去撕扯着二姐的头发,两个中年少妇就这么撕扯在一起,詹宇宙只觉得好笑,这两姐妹真是从来不消停。
两人撕扯到地上,连詹婷的裙子都被扯破了,詹宇宙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劝架,外婆终于回来了。
外婆背着一篓子山上摘下来的野菜和辣椒,打量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儿,似乎并不意外她们在打架,更不意外她们回来了。
“猜你们今天就会到,我去山上搞了点菜,你们哪个帮我洗一下,我要去二楼睡一会。菜洗好放在厨房,不要搞,你们搞得菜我吃不惯,等老大回来搞菜,晓得不?”
詹婷和詹明艳,站起身,互相不说话,詹婷忙着遮住自己露出来的大腿,没有去接那篓子野菜,詹明艳只好接过,闷声说:“我去洗……”
詹婷过去拉着詹谷秋撒娇:“姆妈……二姐欺负我……把我衣服都扯烂了!”
詹谷秋侧身打量她,“哪个要你穿成这个鬼像样子,去给我换了,碍眼!”
说罢,她又看着准备去厨房的詹明艳说:“还有你,每天穿得和奔丧一样,我还没死呢,穿什么麻布衣服,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比我还老!”
詹明艳今日为了卖惨,穿着的是几年前的旧衣,谁知却被母亲数落了,不过她也的确没有什么实行的衣裳,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谁有心情去赶时髦。
詹谷秋一出场,就把两个女儿全部数落了一顿,詹宇宙害怕得将探出去的头缩了缩,谁知詹谷秋并没有放过她,她抬眼往宇宙的方向看过去,沉声说:“你别看了,大人们讲话小孩子听什么,下来洗澡,你身上的汗臭味我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詹宇宙皱眉,她正值青春期,今天又坐了一天的大巴,的确身上全是汗臭味,可是这事谁也没有当面和她说过,她一时间有些难堪却也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下楼去洗澡。
夜里七点多的时候,大姐詹凤霞终于回来了。
两个小妹仿佛得了救星,冲出去一边一个抱住这个大姐,詹凤霞有些无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见面就打架,进去再说。”
大姐回来了,外婆将灶上炖的汤端到一旁,示意凤霞去炒菜。
不过半小时,詹凤霞就炒好了三菜一汤,都是下午外婆去田里现采的新鲜蔬菜,十分可口,詹宇宙饿得前胸贴后背,吃得狼吞虎咽。
外婆喝了半碗汤就放下来碗,看着桌上埋头吃饭的晚辈们,深深叹了口气说:“那鸡食盆子我藏起来了,你们谁也别想要我的,我知道你们回来是为了那东西,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谁也别想把那东西带走。”
外婆说得很慢,也很冷静,带这些不容置疑的狠戾,宇宙吃饭的筷子不自觉停了下来,她其实并没有很意外,因为外婆向来最不喜欢的就是詹明艳,除了她不会说话哄人,还因为五年前那件事……
反应最大的果不其然是詹明艳,她将碗重重一摔,狠狠说道:“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然也不至于向您开口,如今您也知道,詹宇宙她爹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家了,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都要吃不起饭了,您守着这大宅子不说,连这古董也要守着,难道您是想我们母女俩饿死不成?”
詹谷秋侧过脸看着詹明艳,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五年前,厉钢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我就说了,要你离婚,把宇宙带回家给我养,你偏不听,还偷了我的存折去给那个狗男人。那厉钢是个吃软饭的,当初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我出钱出力,他一个入赘的男人,竟然也敢这样对你,你还帮他说话?詹明艳,不是我不帮你,实在这么些年,你把你老娘折腾得实在帮不起了!”
詹宇宙听得心惊肉跳,只想把头埋进碗里,詹明艳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暴怒,“您说您为我劳心劳力,可您对大姐和小妹不也劳心劳力吗?自从大姐做生意赚了钱,小妹又嫁了个富商,您就越来越看不起厉钢,每次回家,您就说他各种不是,他也是个男人,也要脸面,我挨打,不也是您的错!”
詹谷秋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大姐却拍了桌子,她放下筷子,看着詹明艳说:“詹明艳,姆妈说厉钢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那个男人但凡有点用处,今日也不至于吃不起饭。你说你下岗没有收入,我给你介绍工作,你是今天觉得累,明天觉得工资低,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我看你就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詹婷忍不住跟着说:“是啊,二姐,姆妈和大姐对你够好了……”
詹明艳跌坐在椅子上开始抹眼泪,“姆妈当初说让我不要去读高中,读中专出来好找工作,我听了她的,所以如今这个家里就我没有读的书,你们就怪我赚不到钱。那厉钢也不是我自个找的,是姆妈找媒婆介绍的,她说要找入赘的,那入赘的男人都是没本事的,我当初不肯,你们偏说入赘对我有好处,我不用受婆家的气,现在我日子过得这样,你们就都怪我,莫非是想要我死?”
詹宇宙其实对父母的往事其实早就有所耳闻,只是被詹明艳这么明目张胆得戳破,对年幼的她还是十分冲击的。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没有主见的软蛋,家里每次父亲喝了酒要打人,母亲除了哭啥也不会,偶尔宇宙和父亲吵起来,詹明艳还会劝架,说他是爹爹,要体谅。
直到年初,自己这个便宜爹带走了所有的财产说要去广东做生意,谁知杳无音信。宇宙倒是觉得没什么,没了父亲家里清静多了,可是这母亲却没日没夜的哭诉,弄得自己成绩也一落千丈。
詹宇宙对母亲痛哭流涕的样子早就免疫了,她麻木的看着詹明艳情绪崩溃,内心毫无波澜。
詹谷秋看她实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断道,“我还没死,你倒也不用急着哭丧,我养了三个女儿,就属你从小最胆小,论力气,你从小连桶水都挑不起来,论聪明,你当初那个成绩考上高中也读不了大学。你看看你大姐,靠自己一身力气闯出来了,她还不如你,她只是初中学历呢!你再看看你小妹,是,她是读了大学,可她没有糊涂到连男人都管不住。你每日恨我,可从小到大,我管的最多的就是你。今日就算你们的爹爹还活着,我也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几乎是诛心,其实在座各位都知道詹明艳是最软弱的,她从小就窝里横,对家里人最坏,对外人却十分好,特别是那个历钢,几乎是言听计从。
詹宇宙见自己母亲还在哭,只好也开口劝了,“妈妈,别哭了,咱们家如果实在吃不起饭,大不了我就不读书了,跟着大姨学做生意去!”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几乎是异口同声,母女四人全部转过身看着詹宇宙,连刚刚还在哭自己命苦的詹明艳都停了哭声。
詹凤霞最先开口,“宇宙,不是大姨不带你做生意,实在你太小了,如今社会不同了,不读书谁和你做生意,你好好读书,实在没钱,大姨给你出学费。”
詹婷虽然和詹明艳水火不容,但这次却好心劝着,“你妹妹成绩不好,我都逼着她念书,你成绩这么好,怎么可以不读书呢,你听小姨的,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日子就好过了。”
詹谷秋这个老家长也说,“你姆妈是没有担当,让你一个小娃娃操心家里的生计,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保证你吃得起饭,读得起书。”
最后开口的詹明艳,她满眼通红,环视了还坐在桌子上的至亲们,心中丝毫没有对她们的感谢,仿佛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詹宇宙,我早就知道你和你老子是一样的白眼狼,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想读书是吧,想要钱是吧,找你的外婆和姨妈们去,你休想要我一分钱!”
说完,她站起身离开餐桌,只拿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皮包,就走了。
她走得突然,桌上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去追,或许也是真的不想追了。
这么多年来,每次吵架,她就要离家出走,最后就是所有人给她道歉,给她赔罪,直到她消气,这一茬才能掀过去,直到下一次她再次提及往事,众人有得再哄一次。
詹宇宙最先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外婆按住。
“让她走,你之后跟着我过,就当没有这个娘。”
詹宇宙有些犹豫,詹婷也劝,“宇宙啊,你姆妈消消气就会回来的,咱们先吃饭。”
詹凤霞到底是大姐,她一声不吭出去追了,直到半夜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詹宇宙已经在二楼的客房睡了,客房里是新铺的木板床,只垫了一床竹席,特别硬,詹宇宙根本睡不着。
詹凤霞从屋外回来,看宇宙还没睡,打开门说了句,“我送你姆妈去车站了,她说去找你爹爹,你放心。”
詹宇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詹凤霞透着月光看着这个小侄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詹宇宙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却不自觉默默留了一晚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