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永恒青春》yzcwyh暖寒

3、期中考试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余热，卷过校园梧桐枝桠，树叶沙沙响。
　　霖枫背着书包，脚步却比往日拖沓许多，像被无形的网缠住，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清晨六点半，闹钟第八次震动时，霖枫才掀开被子，昨夜父母压低的争吵声，像尖锐的针，在黑暗里反复扎刺。
　　“离就离！” 妈妈带着哭腔的嘶吼，混着爸爸摔门的巨响，成了他噩梦的底色。
　　他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割出一道银白，像道怎么也跨不过的沟。
　　走向客厅，餐桌上豆浆还温着，油条瘫软在盘里，可父母的座位空得刺眼。
　　霖枫坐下，舀起一勺豆浆，凉意顺着勺柄爬上来，咽下去时，苦味在舌尖炸开。
　　以前这个时刻，妈妈会絮絮叨叨：“多吃点，上午数学小测要争气” ；爸爸会把油条掰成小段，“别噎着，慢些吃” 。
　　可如今，只有空气沉默地陪着他，嚼着没滋没味的早餐，他突然鼻酸，低头把脸埋进臂弯，怕自己哭出声来。
　　到学校时，晨读声像涨潮的浪，把他卷进熟悉的漩涡。
　　霖枫机械翻开语文课本，生字却在眼前乱舞。
　　同桌魏轩凑过来，撞撞他肩膀：“嘿！周末校队篮球赛，你这得分王得carry全场啊！”
　　魏轩眼里闪着光，那是对赛场的热血期待。
　　霖枫扯了扯嘴角，想回应，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只挤出一声闷闷的 “嗯” 。
　　魏轩没察觉异样，笑着拉周围同学讨论战术，霖枫望着他们的背影，攥紧的课本边缘发皱，满心烦闷，像被关进不透风的黑屋子，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第一节数学课，寒老师在黑板画应用题线段图，粉笔灰簌簌飘落。
　　霖枫盯着那些弯弯扭扭的线条，思绪却飘回昨夜：
　　父母房间门缝漏出的光，如同一把刀剖开家的伪装，他们压抑的争吵，“日子没法过了”“别逼我” ，每句都戳在他心上。
　　“霖枫！” 寒老师的声音惊雷般炸响，他猛地站起，盯着黑板上的题，大脑空白得能听见心跳声。
　　全班目光聚焦，他攥紧衣角，喉咙发紧：“老…… 老师，我不会。”
　　哄笑和叹息声里，他坐下时，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像全班人的嘲笑，把他钉在座位上，手脚冰凉。
　　课间操，霖枫逃也似的躲到梧桐树下。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他望着地面斑驳的光影，想起小时候，一家三口在这棵树下拍全家福。
　　那时妈妈穿浅蓝连衣裙，爸爸西装笔挺，他穿着小校服，笑得灿烂，照片里的阳光多暖啊，怎么现在，树还在，家却要散了？
　　电话手表突然震动，妈妈发来消息：“晚上回家，爸妈有话和你说。”
　　他盯着屏幕，指尖发抖，“离婚” 两个字像幽灵，在脑海里晃，晃得他眼睛发酸，忙把手机塞回口袋，怕同学看见泛红的眼眶。
　　接下来的课，霖枫彻底成了断线木偶。
　　语文老师讲古诗词意境，他听成爸妈争吵的回声；音乐课上，钢琴键跳动的叮当声，像父母摔东西的脆响，他盯着琴谱上的音符，想不通好好的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霖枫拖着书包，脚步比铅重。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柏油路上，像道解不开的谜。
　　推开门，妈妈红着眼眶，爸爸指间的烟头烫出长长的烟灰，落在茶几上，像一地无人收拾的心事。
　　“霖枫，爸爸妈妈…… 要分开了。” 妈妈声音发抖，爸爸别过头，喉结滚动。
　　霖枫张张嘴，“别离开” 三个字卡在喉咙，变成无声哽咽。
　　他转身冲进房间，反锁上门，自己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泪水把枕头洇湿一片。那些一起逛公园、辅导作业的回忆，像碎玻璃，每一片都扎得他心疼，他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无声哭泣。
　　〔之后的日子〕
　　家里只剩寂静回音。
　　霖枫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可思绪总不受控飘向父母。
　　清晨起床，看见妈妈对着镜子抹眼泪；深夜复习，听见爸爸客厅里徘徊的脚步声。期中考试倒计时牌的数字，像催命符，可他越想抓住知识，知识越像流沙从指缝溜走。
　　模拟考时，作文题是 “温暖的港湾” ，他握着笔，眼前浮现的却是空荡荡的家，墨水在纸上晕开，像化不开的悲伤，作文写了半篇，就再难下笔，笔杆上全是他攥出的汗渍。
　　〔真正考试那天〕
　　霖枫走进考场，手心的汗把试卷都洇湿了。
　　试卷发下来，平日里熟悉的题目，此刻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数学应用题的线段图，语文阅读的段落深意，都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可父母离婚的事，像阴影笼罩，怎么也甩不开。
　　那些公式、答题思路，被情绪搅成一团乱麻，他咬着笔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逼自己清醒，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在眼眶打转。
　　成绩公布时，霖枫盯着排名表，心跳猛地停了半拍。
　　从前十名跌到中下游，红色分数像扎眼的伤口，在阳光下滴血。
　　老师找他谈话，满眼惋惜：“霖枫，你向来稳，这次怎么……”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只看见老师不停开合的嘴，像道无声的问责。
　　同学小声议论：“听说他家出事了，成绩掉这么多……” 那些声音像细针，扎得他耳朵发烫。
　　走在校园里，阳光明明亮亮，可他却觉得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刺上，扎得脚心发疼。
　　回到家，妈妈看着成绩单，突然哭出声：“是妈妈拖累了你……” 爸爸闷头抽烟，烟雾缭绕中，霖枫望着父母，突然明白，这场家庭变故，不是他能左右的，但自己的人生，不能就这么被拖垮。
　　他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不管你们怎样，我都会好好努力。”
　　昏暗的客厅里，三个人的影子摇晃，可属于霖枫的青春，在破碎与阵痛里，终于要学着重新发芽，哪怕扎根时满是荆棘，也想试着，朝着阳光的方向，再长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