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黄粱一梦（十二） 入夜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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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熄灯后。
218房门再次被敲响，时霁开门将人引进来。
浮戈顶着一头杂乱的毛坐在床上，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哝：“还没到约定时间啊，你怎么提前来了？”
“我找到了。”
梁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嗯？
浮戈目光越过她单薄的肩，与时霁交汇，静待下文。
梁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黄梦会将信藏在哪，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我的宿舍——我没有舍友，这个宿舍就是我和她的私人空间。”
“所以我回去之后把整个宿舍都翻了一遍，然后在被褥与床板之间，找到了它。”她手上捧着一封浅粉的信件，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连封口都完好。
“不打开看看吗？”时霁轻声问。她以为梁月如此在乎这封信，拿到手时就会看看内容，结果直到现在信件都没有拆开过。
“我，我……”女生盯着信封，我了半晌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她的表情逐渐空白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是怎么了？
一具浸着凉意的躯体靠近她，撞了撞她的肩：“黄梦想象不出来。”
现实中这封信自始至终也没被送到梁月手里，死后的黄梦也无从得知更无法想象梁月收到信的反应。于是副本中的梁月拿到信后也无法打开，就像程序运行遇到了bug就会卡住。
浮戈直接将bug拿走丢进时霁怀里，强行将梁月从卡死的状态拽出来。
“反正都提前来了，现在就去废弃教学楼？”
梁月回过神，脸色复杂地看了眼信封，直到时霁将其收起来，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走吧。”
说起来，这还是浮戈与时霁第一次在熄灯后离开宿舍楼，之前一直都是在楼内活动。
她们一路躲加解决怪物，无声无息就到了一楼。与其他楼层不同，一楼没有游荡的无脸怪物，却有宿管举着强光手电时不时巡逻。
三人躲在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看着一楼走廊徘徊的光斑，低声交谈。
“她巡完一次会回值班室休息十分钟，我有宿舍楼的钥匙，我们就趁这个空隙逃出去。”梁月往返于宿舍楼与废弃教学楼之间几十趟，摸透了宿管的巡逻规律，早已轻车熟路。
眼见手电光没入漆黑的值班室，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宿舍楼大门。
值班室就在门边上，还开了扇窗对着走廊，一眼就能看见大门的状况。虽然值班室与走廊都没开灯，为保险起见，她们还是贴着墙面躬身前行。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梁月挪过去举着钥匙够锁孔。黑暗中视线里所有物件都糊成一团，她试了几次终于试到了地方。
忽然间强光笼罩住她整个人，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耳朵却听见宿管的怒呵：“什么人？！”
被发现了！
她呼吸一乱，钥匙脱手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叮当声在空空的走廊荡出了千谷回响的气势。
目眩神迷下，梁月抖着手去摸索。
怎么这次就出意外了？
此时浮戈与时霁二人正好躲在手电的死角，是以宿管以为只有一个人妄图“越狱”。
也不知浮戈哪根筋搭错了，竟顶着手电光从窗户底下冒了出来，与宿管隔着玻璃行了个贴面礼。
白光将她本就苍白的肤色照得发青，配上那血色双瞳以及与宿管如出一辙的狰狞表情，也不知谁才是那个抓玩家的鬼。
饶是游戏npc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唬得一愣，噔噔后退两步，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然后就在浮戈面前变异成怪物了。
啧，玩不起啊。
听见脚步声逼近值班室的门，时霁右手一伸，低呵：“去！”
红绳应声而动，牢牢拴住门栓。怪物拉了两三下门依然纹丝不动，气得怒吼一声，又冲向窗户边，意图破窗而出。
也许是本能作祟，它不敢靠近浮戈，对方又钉在窗边死活不动，它只能隔着玻璃无能狂怒。
好在梁月已经打开了大门，月光入侵漆黑的宿舍楼，她冲二人招手：“快走！”
梁月率先冲了出去，时霁紧随其后，浮戈脚下一蹬也跃出大门，鬓边飞扬的发丝恰好掠过追随其主的红绳。一人一绳同时扭头，对那仍在破窗的怪物比出一张满怀挑衅的笑脸。
浮戈甚至嫌弃杀伤力不够，直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头。
红绳有样学样，也画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浮戈哈哈大笑，任由怪物被规则禁锢在宿舍楼内不得出入半步，抬手就将奔向时霁的红绳抓了回来：“原来你是个学人精啊。”
手里的红绳扭了两下，见挣不脱，又被她“学人精”的调侃气个半死，“啪”一声将罪魁祸手抽出一道红痕来。
“嘿，还挺凶。”和你主人一个样。
她笑眯眯地将红绳拎到眼前，用并不算低的声音问道：“你上次冲我比的手势也是跟着小木头学的？”
时霁：……
真是好大一口锅。
她反手将红绳夺回来，面色不变地澄清：“它上网学的。”
“这小玩意还会上网？”浮戈笑眯眯地看着那缠在纤细手腕上的物件，意味深长：“是不是得禁一禁，都学坏了呀。”
红绳：？
绳委屈，绳要告状！
它蹭了蹭时霁，央求主人给自己出了这一口恶气。
时霁手里安抚了一下，嘴上却是：“别和我告状，我也打不过她。”
不过禁网是不可能禁网的，不然被吵吵的就是她了。除非浮戈愿意承担陪它玩消耗它精力的义务。
她如是说道。
浮戈眉眼松快，立马就答应了。
只有红绳呆住，想不通为什么就被自家主人给卖掉了。
绳委屈，但绳不说。
两人气氛融洽，梁月不禁想起自己与黄梦的过去，也是如此和谐。只可惜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深夜的校园笼着薄雾，四处都是楼道内“安全通道”的诡异绿光，也不知光源在哪，绿植加上幽幽荧光，好一派堪比地府的阴间氛围。阴间到浮戈还以为自己回家了。
梁月早已见怪不怪，示意二人跟紧自己。
这雾气看着轻薄得跟纱一样，一捅就破。真走进去了才发现能见度极低，相距五米便已看不见人影。
好在有一个能带路的npc在。真要玩家自己来，怕是在里面绕上几圈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今天的雾气怎么感觉不太一样？”梁月低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时霁与浮戈的耳朵却都是灵光的。二人对视片刻，又默默移开视线。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玩家特供了。
宿管如此，雾气还是如此。
说不定就连废弃教学楼无法直接进去也是如此。
但这些事就没必要让梁月知晓了。
也正是因为梁月的存在，这一路最多算是有惊无险——几只突然从雾气中冒出来的怪物将在场唯一的npc吓得失声尖叫，被红绳与锁链一通修理后领了盒饭。
……
圆月皎洁，无差别洒落的光华一寸寸拂过角落里蜷缩的身体，隐约能看见她怀抱着某样物件，毛茸茸的发茬没入衣领间，扎得女孩睡也睡不安稳，短粗眉毛将眉间挤出一个“川”字。
“不，不要……”
合拢的眼皮下眼珠正不安分地乱转，她似是陷入了梦魇，只知道梦呓着“不要”、“别杀我”之类的字眼。
“啊！”
噩梦太过可怖，她还是醒了过来，睁开一双黑洞洞的满是惊惧的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珠下移，瞟到怀里抱着的东西，烫手山芋似的将那物什扔了出去。
东西被丢到地上，溅起一地尘埃。
月光照亮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棕色的外皮上已经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女孩半边身子都隐在阴影中，定定地看了笔记本几秒，慢吞吞地爬出来捡了回去。
月亮终于见到女孩的全貌。
短发、圆脸，是失踪了一天的小周。
她抱着笔记本，两眼发直，目光不见聚焦，脑袋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回放着薛姐临死前的挣扎与哀求。
她说：“求求你，别杀我。”
她说：“我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你只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也是——
又是一串血泪，冰凉的、鲜红的，凝固在脏兮兮的脸上。
铁门哗哗作响，最终不堪重负罢了工。
浮戈打头钻了上来，强光手电扫视一圈，精准锁定角落里的小周。
“果然在这。”
小周眼珠动了动，看向她身后的入口处。
时霁，最后是梁月。
目光触及梁月的一瞬间，呆愣的女孩像是幡然醒悟过来，连忙用手擦拭脸颊。可惜手上沾了灰，脸上灰尘和着血液干涸凝固，稍稍一擦，血痂撕扯着皮肉，女孩轻轻“嘶”叫了一声。
“小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月睁大了眼睛，她确实对小周有些意见，可对方好歹是黄梦曾经的朋友，也是霸凌的受害者。初初听闻小周对薛姐动手，她心里多少是有一点快意的。
她以为小周应当也是这样，可为何会狼狈至此？
听见她毫不掩饰的疑问，小周哽咽了一声，咬着嘴唇双手颤抖将怀里笔记本递了出去。
“这是，黄梦留下的。”她哑着嗓子说。
梁月怔了怔，一向活泛的脑子却在这时候生了锈。
她留下了什么？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
她有太多问题要问，可嗓子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看见自己的双手木讷地接过笔记本，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