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黄粱一梦（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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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爬上床，时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翻身，却见浮戈趴在自己床头。
“干什么？”她半张脸埋进枕头，含糊问道。
“你还记得高伟吗？”
“嗯？谁？”时霁脑子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眼皮沉得睁不开，完全想不起这个高伟是何方神圣，值得浮戈大半夜趴她床头问。
“就是上个副本偷袭你的玩家。”浮戈绕着时霁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时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能活着出副本，死在了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当时我将铜钱拿回来之后，并没有取他性命，我想你应该更愿意亲自动手，可你并没有。他死于村民之手，为什么？”
不论是高伟还是小周，若是背叛，哪怕微不足道，这也是他们应该偿还的因果。可为什么你不选择取回这份因果？
“……”回应她的是沉重的呼吸声。
久到浮戈几乎以为她睡着了，时霁才喃喃梦呓：“我应该这么做吗？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们……”
她胸中藏着一团火，灼热炽烈的愤怒与仇恨之火。可不论是高伟还是小周尚未到来的背叛，它所带来的情绪都太过微不足道，不足以重燃火焰。也许是因为她不在乎这些人，也许是因为她清楚未偿还的业终有一天会再次找上门。
就像高伟死于村民之手，就像小周再不可能真正活一次。
在很久之前，她并不像现在这般淡漠。那时她满腔愤怒、满怀仇恨，不然这团火从哪来呢？可现在的她，忘了很多事，也忘了火焰燃烧时的感觉了。
她应该愤怒吗？应该仇恨吗？
浮戈抚了抚她的脸颊，时霁无动于衷，她便知道，她已经完全睡着了。
“可你仍然会想方设法为阿禾和那些水鬼求一份解脱，若你不曾动容，又是什么驱使你做出那般抉择？”
你分明深切地恨着那些不公，那些弱者不得庇护，强者肆意妄为。
饶是知道时霁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浮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床上人沉浸梦乡会见周公，徒留浮戈一声长叹久久不息。
自初见以来她就觉得时霁身上缺了点什么，方才梁月一句话倒是给她点醒了。
缺了人气儿。
人类是一种情感丰富情绪多变的动物，人死后化作的鬼怪尤甚。
时霁呢？她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很正常，会笑会闹会生气会卖乖。可一旦碰上微小的恶意与伤害，她那份人气儿就消失了。诚然大度是不可多得的美德，但她的反应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索性放下任其自生自灭。
浮戈是个好奇心旺盛的鬼怪，她对有着香甜血液的小道士很感兴趣，便立志摸清与她相关的所有。
她捏了捏时霁的脸颊，手感软滑。黑暗中鬼怪的血色双眸晶莹透亮，嘴角弯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等着瞧吧，小木头。
……
第二天一觉睡醒的时霁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晚浮戈问了些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
她疑心这货会趁着半梦半醒诱导自己答应一些不平等交易，浮戈对此表示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她不过就是抱了两下吸了一口而已。
她不提还好，一提时霁就觉得自己被轻薄了，赏了两脚暗自记下一笔才翻篇。
浮戈：诶嘿。
课间，时霁旁边的位子到现在仍是空着的——小周不知去哪了。
浮戈盯紧了刘大，见人晃晃悠悠离开了教室，一招手与时霁、梁月跟了出去。将人堵在隐蔽处时，刘大还是一副不知危险已然迫近的样子。
他看了看三个女生，挠头不解：“你们找我有事？”
“刘大，我问你，几周前黄梦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回事？”梁月主动站出来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刘大脸色变了变，鬼鬼祟祟地私下张望，试图靠近梁月，却被呵斥一声：“站那别动好好说。”
不得不说，梁月看着温柔和善，横眉冷对起来也很能吓得住人。
刘大撇撇嘴，又想起面前的是自己表白过的女生，虽然被拒绝了，痴心妄想还是不少的：“梁月你放心，我没有答应过她，那都是黄梦的一厢情愿。”
谁要听这些？
梁月脸黑了一个度，浮戈嗤笑一声打断男生滔滔不绝的自述与告白，她上前一步拍了拍梁月，示意让她来。
浮戈个头高，比男生还要高半个头，往人面前一占，影子就将他大半个人笼在里头了。刘大噤了声，抬头看着气势大变的女生，莫名发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她微微弯腰，目光似剑，直视男生因心虚游移不定的小眼睛：“我们的意思是，是谁偷走了黄梦的信，又是谁指使你造谣那是给你的‘情书’？”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粉色的信封，不是情书是什么？你们女生不都……啊！”
他惨叫一声，躬身捂住坠痛的下腹，不可置信地看向揉着手腕的浮戈，她竟然真的敢动手？
“你，你……”
浮戈甩了甩右手，“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还不说？”
拳头又举了起来。
刘大瞳孔骤缩，抱着脑袋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别打，我说，我说！”
“是薛姐让我这么说的，我不干就让人打我。信是小周给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黄梦写的……”
“早说不就不用挨打了嘛。”浮戈一脚踹在男生屁股上，“滚吧。”
刘大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转身，才发现梁月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手骨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欺负，显然是气急了：“果然是他们……还有小周，她怎么可以这么对黄梦……”
她忽然看向时霁，一双手按住她肩膀。
“？诶，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啊。”浮戈正要上前拉开她，被时霁一个眼神制止。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梁月赶忙松了手，“抱歉。小周到现在都没来教室，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没和我说过，”时霁摇摇头，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她另一件事，“今天没来的不止她，还有小团体的老大，薛姐。”
梁月拧眉，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同时失踪。
“要上课了，先回吧。”浮戈道。
可回到教室却发现之前一直会提前来的老师快打铃了仍未到，教室里也乱糟糟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仿佛谈论着什么秘辛。
“叮铃铃——”
铃响了，讲台上空无一人，学生虽然都坐回了原位，却还是在交头接耳，低声谈论。
浮戈似乎听见了“活该”之类的字眼。
她戳了戳旁边的女生，“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眼睛瞧了瞧四周，才对她招招手。浮戈附耳过去，听见她兴奋中不乏幸灾乐祸的声音，“学校里死人了，就在废弃教学楼西边的小树林里。”
眼皮子一跳，浮戈追问：“谁死了？”
女生朝某个方向努努嘴，浮戈目光追过去，是薛姐的位子。
那女生嘻嘻笑道：“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显而易见，小团体作恶多端，早已不受人待见。一朝落难，全班四五十个人竟无一人为其哀悼，多的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
浮戈不置可否，附和地笑了笑。转头敲敲时霁：“老师还没来，要不趁乱出去瞧瞧？”
时霁以行动表达支持。
两人都溜出教学楼了，听见熟悉的声音追上来：“等等我，我也去。”
回头发现梁月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你跟来干什么？”浮戈瞪眼，好学生这时候就应该呆在教室而不是到尸体跟前凑热闹。
梁月咬了咬唇：“我听说她是被吓死的……”
“你担心是黄梦做的？”时霁恍然。
不愧是优等生，这心理素质真乃旁人望尘莫及。
“别耽误了，快走吧。”梁月催促。
她们到现场时，小树林已经被围起来了，边上聚了一群老师，还有人盯着防止学生跑过来看热闹。
三人商量一番，来到稍远的一边，时霁给每人贴了张匿身符，大摇大摆地进入被封锁的区域。
梁月好奇地揪了揪那张黄符，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非得拉着时霁好好探讨一番。
小树林面积不小，学校直接整个围了起来，是以她们进去后一时也不知道尸体究竟在何方。匿身符时效有限，三人首先搜索了离老师比较近的区域，再往深处进发。
果不其然在枝叶掩映下发现了一具靠坐在树干上的女尸。
尸体的头微微垂下，梁月胆量尤其大，一马当先靠近了它。尸体圆睁着双眼，双目突出，瞳孔放大，表情狰狞，看起来死前受了不小惊吓，但离近了又能在尸体脖颈上发现青紫的掐痕。
也难怪会有人说她是被吓死的。
青紫掐痕掩在衣领下，不靠近了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梁月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是否说明薛姐的死与黄梦无关？
可不等她这口气松到底，余光中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动了动。梁月头皮瞬间炸开，恐惧攫住心脏，她一时僵在了原地。
诈尸了！
彼时浮戈尚在望风，无暇顾及。时霁眼疾手快地将梁月拉起来挡在身后，手背却还是被尸体一瞬间暴涨的指甲划出血来。
伤口冒出几粒血珠，时霁反应迅速，摸出一张空白黄纸按在手背上，却难免叫人类难以察觉的香甜气息扩散开。这下不止尸体，浮戈眸色都红了几分。
薛姐的尸体初初醒来便嗅到食物的味道，尸僵都没缓过来就甩着咔咔作响的骨节姿势扭曲着爬向时霁。
转眼间就被不讲武德的红绳与锁链捆了个严实。
浮戈看都不看尸体一眼，捏着时霁受伤的那只手，似笑非笑：“你还真是个香饽饽。”
“没办法，天生的。”香饽饽将手抽回去，拒绝诱惑馋鬼。
馋鬼馋虫被勾了起来，眼睁睁看着食物自己缩回去，她知道不该起这样的心思，心中却也难免泛起一丝失落。
好饿，好香，好想吃……
来自鬼怪的本能不停地叫嚣着，浮戈暗叱了一句闭嘴，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梁月不知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对于时霁为救自己受伤一事很是愧疚，也意识到自己在学校受到的优待与偏爱并非什么时候都管用。
她默默站在浮戈身后，担当起了望风的职责，远离仍在挣扎的尸体，将主场交给时霁二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