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水泥森林（二十九） 被她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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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称作“时守默”的人顶着时霁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凝在那近在咫尺的刀刃上，舔舔干涩的嘴唇。
“怪道你们最近都不亲近了，原来是装出来骗我的。”
“身为贪婪无度的鬼，你还真是，相当能忍啊！”
这一番话对浮戈攻击力为零，她不屑撇嘴，落落大方道：“承蒙夸奖，我和她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卿卿我我的特殊癖好。”
“不过，要说起能忍，我们哪比得过您老人家啊，看着一具气运强盛又无比契合的身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却还能等到现在才动手，莫不是怕这次副本结束，就再找不着机会了？”
“……”
时守默闭了闭眼睛。
“呵，看来我说对了。”
在这个副本，玩家的自我意志被大幅削弱，就连记忆也被悉数封锁，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机。
更恰巧的是，海城副本严格上来说并没有所谓的鬼域之主，时守默受到的约束大大降低，她得以来去自如，将游戏规则视同无物。
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吗？
她的灵魂已然如风中残烛，凭借依附于游戏汲取气运多年，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诚然，夺取的气运延长了生机，但本就残破的灵魂也无力承担代价。她需要一具年轻气盛的身体，最好有强大的气运傍身，比如，天眷之人。
谢少微，或者时霁。
时霁是最佳选择，她年轻，道行比不上谢少微，未来拥有的潜能与可能性却更加庞大丰富。
因而，她借助游戏意志身份的便利，为时霁这次游戏难度加码。
她需要时霁的身体，却又不希望她像其他玩家一样死去。因而她让时霁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地听闻，甚至目睹同类的死亡，打压她的自我。
放弃生的同时，保留身体的鲜活生命力，供她占有，取代，乃至成为。
只是她没想到，偶尔出没一次亲自劝降，竟发现时霁身边的那名玩家，是她千年前的“故人”。
这个“故人”还在猎物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一步步，引导她，抓住生的希望。
深知故人身世的她，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出于某种幽微难名的心思，她加快了“命运”的到来，还有什么比发现交付身心的人实则图谋不轨更让人心灰意冷的呢？
她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可现实再度给了她一记迎头棒击。
浮戈，她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她因此仓皇逃窜，许久不敢出现在二人面前。
直到她发现，只要不出声，两人都不会觉察到她，更让她惊喜的是，时霁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对浮戈心生芥蒂。
她们依旧表面和气，却同床异梦。
只是因为“命运”齿轮的转动，留给她与时霁的时间都不多了，她眼睁睁看着时霁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衰败下去，心急如焚。
终于，在观察了一个多月后，她等不及动手了。
时至今日，出师未捷。
筹谋已久，却落得如此结局，她胸膛起伏，忽而发疯似的大笑起来：“便是被你发现了又能如何？”
“我若没有万全的准备，又怎会鲁莽行事。告诉你吧，这小后辈的死劫已至，就是没有我，她也活不过这场游戏。倒不如将这具身体奉于我，毕竟，她理应当唤我一声——”
“师叔祖。”
话音将将落下，浮戈猝然瞪大双眼，扼住她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她久违地体会到了窒息感。
“放……”
她大张着嘴，无力地拍打着浮戈的手臂，鲜血顺着淌下，染红了白皙的肌肤。
“你，你要，杀了她吗……”
浮戈双目赤红，不为所动，直到身下人脸色涨成紫红色，目光逐渐涣散，拍打的手也无力垂下，她才猛地松了手。
“嗬——”
新鲜空气涌入几近干涸的肺部，滋养着快要枯萎的心脏，时守默大口呼吸着，从未感觉空气如此香甜清新。
“你真是……疯了，难道忘了，在游戏中死去，她在现实中也活不下来。”
她瘫软在地，嗓音滞涩疲软，嘴角却噙着稳操胜券的笑意：“你不能杀我，游戏还没有结束，这具身体的死亡会让命定的死劫应验。你做不到，浮戈。”
亲手杀死曾耳鬓厮磨的爱人，你做不到。她太清楚了，那个人教出来的孩子，就算是一只生性凶戾的恶鬼，也做不出提刀向善的事情。
而她现在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大部分主动权，只需一点时间，就可以彻底将时霁虚弱的灵魂吞并。
绝佳的天赋，无限的潜能，甚至是，追赶上“她”的机会，都在向她招手。
天幕会再一次垂落，她会证明……
“谁说我做不到？”
浮戈的反问打碎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浓稠的血顺着刀身滑落，于尖端聚成饱满圆润的血珠。眼见血珠即将滴落眼眶，时守默本能地闭了下眼。
手腕一抖，血珠偏离了轨迹，在她眼尾擦出一道瑰丽的血痕。
舌尖抵住尖利的虎牙，用痛感来维持清醒，浮戈召出黑红锁链将时守默牢牢禁锢，刀锋下移，直指心口。
雪白的刀面映出一双惊愕的眼睛。
浮戈也笑起来，“谁说我做不到？”
……
时间回到进入游戏的前一天。
海风裹着湿润的气息轻抚过面颊，时霁牵着被不知名海螺呲了一脸水的浮戈寻了个人少僻静的地方，帮她处理狼藉。
“明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场游戏了。”
“挺好的。”浮戈嘴巴一撇，哀悼自己即将逝去的“社畜”生涯，“周旋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时霁颔首，话锋一转，“可我的死劫到现在都还没有应验。”
“……”这倒是个问题。
浮戈蹙了眉，“会不会是算错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可是时逾白算出来的，看谢少微与时霁的反应，分明是深信不疑。当着徒弟的面明里暗里地说你师傅学艺不精什么的也太冒犯了。
好在时霁只是嗔了她一眼，嘀咕：“可别在我师伯面前说这话。”
“师傅的卦象从不出错，况且你在命簿上也看到了同样的劫数。死劫就在那，它不会消失，所以我只能跨越。”
“……你想怎么做？”
她知道，时霁引出这个话题，一定是已经有了想法，“借助游戏？”
“是。”她眉眼松快，为两人的默契由衷喜悦，“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不能一直抗拒它，等待它，得主动地利用它，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死劫死劫，只要死过一次，就算应劫。但我肉体凡胎，不具备死而复生的能力，我也不想为了拥抱命运就草率地死去，所以，游戏这样一个有兜底的非现实空间，是我最好的选择。”
“……”浮戈默然。
她望进那双浅色双瞳，坚定，不容拒绝。眼睑垂下，她拉过时霁的手，一遍遍描摹着掌心纹路，勾画长长的生命线，片刻后，她问：“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欢喜镇。在仓库的镜子里，我做了第一次尝试。”
结果不言而喻，她没成功，但也算不上失败，因为镜中世界的特殊性质，她只是体验了一次濒死感，并未被真正判定为死亡。
死劫依然存在。
但至少通过那一次的尝试，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浮戈的确瞒了她一点东西，关于共生契的。
意识到她这么早便发现了异常，浮戈暗暗咋舌，哼哼唧唧地贴上去装乖卖巧：“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刚签下共生契那会儿，我还不能确定你是否可信，后来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提……”
“我没怪你的意思。”
时霁撕狗皮膏药似的把她撕下来，故作严肃：“坐好，别黏黏糊糊的。”
“好哦～”
浮戈拖长了调子，孩子气地回应。
逗得时霁再也绷不住表情，“噗嗤”一声笑开。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猜到，一个被评定为S级的道具，作用怎么可能只有组队。只怕组队功能，只是它最不起眼的表面作用。”
“不错。”浮戈赞许地点点头：“共生契，名为共生，实为寄生。它也的确可以做到你口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到这儿，两人双双沉默下来。
路人的欢声笑语在远处回荡，而她们身边只有海风周旋不散。
浮戈闭上了眼睛，手指却极不安分地钻入时霁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攥住，不肯松手。
“……需要我帮忙吗？”她听见自己语气干涩。
时霁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她没睁眼，叹道：“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了。但是——”
“但是游戏里形势不定，你不见得能顾得上所有。”浮戈接过话茬，续上她未尽之言，双臂环住她蹭蹭，与她咬耳朵。
“残忍不残忍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都有那个魄力，我凭什么做不到，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尽我所能。”
一吻落在耳垂上，带着凉意的吐息激得时霁一抖，红了大半张脸。
……
“你怎么断定我做不到？”
匕首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笔直地，刺入心脉。
身体抽搐两下，时守默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瞳孔渐渐涣散……
鲜血汩汩涌出，浮戈垂着脑袋，不敢直视那张她曾热情亲吻过的脸庞。
“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尽我所能……”为你献上，一切，哪怕是，你的死亡。
“呜……”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她双目阖拢，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
时霁，时霁，你疼不疼，我好疼啊……为什么，这么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