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间章（二）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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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过来。时霁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梦，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许是睡了太久，脑袋又痛又涨。
她寻摸了点水喝，胀痛才有所缓解。
外边静悄悄的，开门一看师傅和师伯都不见人影。说是要再商量商量，也不知道讨论得如何了。
空虚的胃兀自不满主人的忽视，敲锣打鼓以鸣冤屈。时霁终于想起自己今天才吃了一顿，拿起手机下楼觅食去了。
小区不远处就有一条美食街，她穿行在烟火与锅气中，找到熟悉的店家。
“老板，一碗牛肉米线。”
老板闻声抬头，见果然是老客户，爽朗一笑：“还是老样子？”
“嗯，麻烦了。”
此时浮戈正举着手机四下张望，导航定位在这小巷子里做量子穿梭，甚至指墙说路要她穿墙而过。
“这也太缺德了。”她嘀嘀咕咕，最终决定放弃使用人类科技，忠于自己灵敏的鼻子。
千百年过去人类发展迅速，就连做出的食物都美味了许多。
她不懂什么“科技与狠活”，只管跟着感觉走。引得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成功钓上了一只馋猫。
浮戈吸吸鼻子，心道这就是网上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苍蝇小馆。打眼一看，嘿，居然还有个熟人。
这不巧了嘛。
她溜达进去，一屁股坐在时霁对面，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呀，小木头。”
早在浮戈顺着香味摸到小馆之前时霁就看见她了，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人就已经不请自来了。
恰逢老板端着米线过来：“牛肉米线来嘞！”
汤面飘着一层鲜亮的红油，肉片裹上红润的色泽，覆在泛白的米线上。热气腾腾下，浮戈咽了咽口水，“这个味道怎么样？”
不等时霁回答，老板便哈哈大笑：“我在这做了一二十年了，附近全是回头客，你说好吃不好吃？”
话都这么说了，浮戈抚着下巴，指了指时霁那碗：“我要一碗一样的。”
“好嘞！”
来了新生意，老板笑呵呵忙活去了。
时霁慢悠悠地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挑动两下：“我这碗是特辣。”
“嗯？”浮戈疑惑，“特辣而已，你吃得我就吃得！”
见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时霁也不好打击，万一她真能吃辣呢，便专心对付面前的米线来。
此时的浮戈尚不知晓这碗“特辣”的含金量，更对时霁对辣味的喜爱与耐受一无所知，当同样的米线端到面前，饥肠辘辘的人挑起油亮的米线一口嗦下去。
“咳咳——”
咳嗽震天响。
时霁早有预料，将倒好的凉茶递到她面前，“喝这个。”
眼角泛起生理性泪花，浮戈端起凉茶猛灌。一边喝一边嘴硬：“刚刚是被呛到了。”
“嗯，吃太急了是会被呛到。”时霁并不戳穿她，甚至为她找好了台阶。
“……”
眼前人慢条斯理地吃粉，一举一动堪称优雅。那差点引爆她味蕾的米线在时霁碗里乖顺得好似绵羊，食用者不仅看不出被辣到的样子，反而是白皙的脸颊在热气氤氲下透出红润，浅茶色双眸舒适得微微眯起。
这对吗？
浮戈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再次挑起米线，这次极为克制地只挑了一根，仓鼠进食般吃着。
数秒后，空了的茶杯再次斟满凉茶。一边靠凉茶续命一边刷新世界观。
原来人类的口味也有如此极端的存在。
直到时霁吃完一整碗，浮戈面前的米线仍像是没动过的样子。
“哟，是不合姑娘口味吗？”前来收拾的老板略显惊讶地问到。
自打出来就没剩过这么多食物，浮戈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时霁替她说：“她吃不惯特辣的。”
老板闻言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脑袋：“怪我怪我，是我没说清楚。”她见浮戈一进门直奔时霁所在，只当两人认识，时霁又是惯爱吃特辣的，便以为浮戈知道这特辣的威力。
临走时老板打包了一份微辣送给浮戈，美其名曰赔礼。
莫名其妙多得了份米线，她慨然道：“你们人类还是这么会做生意。”
“一部分而已。”时霁谦虚。
浮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眯眯的：“小木头啊，你家还有多余的床位吗？”
“？”时霁警觉地睇她一眼。
“你睡觉还需要床？找棵树吊着不就行了吗？”
浮戈眼角一抽，你当我吊死鬼？
“而且，”时霁似笑非笑，“你有钱交房租吗，小鬼？”
那张薄唇一启一合，“小鬼”二字如珠玑坠地，语调却似在反击她唤了许久的“小木头”。
轻飘飘的语气落在她心里，如同猫崽一边哈气一边伸爪子，真被挠到了还有点疼，偏偏事后不记打，逗弄乐此不疲。
舌尖舔了舔嘴唇，浮戈也知道这时候得抛出诚意，没再插科打诨：“我知道玄门中人会帮普通人解决一些神鬼之事，你们管这叫，委托？”
“我可以护你周全，助你解决掉那些棘手的东西。得到的酬金我们四六分，怎么样？”
“四六分，你四我六？”
浮戈点头。在她看来委托她自己可以全权解决掉，完全用不着时霁动手，让利六分已经很良心了。
当然，鬼怪有没有良心还得两说。
“玄门分给小辈的委托大多没有高风险，我自己就可以完成。而你，不仅想分走我的报酬，还想白吃白住我家？”时霁面无表情地反问。
浮戈颦眉，心道是这么算的吗？
不等她想明白，时霁修改条件：“三七分，你三我七。”
“三分？那也太少了。”
“二八，或者你找棵树吊着吧。”时霁抬手一指，指尖正对的那棵树正无比招摇地摇晃枝叶。
“三七，就三七！”将身边人胳膊压下，为避免一棵无辜的树遭鬼怪压迫，浮戈忍痛答应。
时霁唇角上扬，笑吟吟道：“成交。”
浮戈尚未察觉哪里不对，只沉浸在终于有了稳定住处与收入的喜悦中：“咱们现在是回家吗？”
“不，我的东西还在师傅家，明天才搬过去，所以今晚不回我家。”
“？”那她今晚不还是得挂树上？
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是不知不觉把自己卖了。对方谦虚会做生意的仅是小部分人的话语犹在耳边，浮戈心痛得无以复加。
人类，果然歹毒。
她最终还是跟着时霁回去了，原因无他，“或许我师傅师伯想见见你。”
时逾白家中布置了阵法，妖邪退散，百鬼莫入。
因而浮戈没跟着时霁进去，停在门口盯着那大红的对联。谢少微斜倚着门框，一脸稀罕道：“堂堂地府使者也会被驱邪阵拦住？”
“如果谢长老不介意家里的镇物全部毁于一旦的话，”浮戈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我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甫一见面便剑拔弩张。
素手拂过青瓷花瓶，青花缓缓转了个方向。时逾白拍了拍谢少微的肩，对浮戈颔首：“进来吧，浮戈小姐。”
眼前的女人恬静素雅，气质倒是与谢大长老截然不同，想来就是时霁师傅了。浮戈没在玄门见过她，实际上在此之前她也没见过时霁，这师徒俩才像是她印象中盛世归隐的道门子弟。
可相处下来时霁的性子似乎更像二人的结合版？
浮戈思忖着，随二人进了屋。时霁正坐在沙发上，她并不避讳地坐在人家身侧，甚至将人往旁边挤了挤。
谢少微“啧”了一声，对她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时逾白却眉梢微挑，惊讶于自己徒弟竟不反感这为地府来使的靠近，两人这番看似全由浮戈主导的互动也让她心里有了数。
待坐定后，时逾白清咳一声，“浮戈小姐，小霁已经都同我们说了，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我们他日定会相还。”
浮戈眸光一闪，再看一旁的谢少微虽有些不满却也没反驳的样子，便知道这家是谁做主了。
若是代表整个玄门，当然是谢少微出面。时逾白的话，却仅代表了这一门三人。
“道谢就不必了，时霁已经谢过了。况且，”她上身前倾，露出个无害的笑，“我与您徒弟合作甚是愉快，若是您能放手让她继续游戏，就是当这份因果已了也可以。”
“况且，游戏的事，也有你们玄门的一份，是吧？”这句话却是对着谢少微说的。
话事人眉眼倏地压下，刚要反驳玄门还没人才凋敝到需要小辈顶上的地步，时逾白已经先人一步：“她的决定我们当长辈的当然要支持，现在有了浮戈小姐的保证自然就更放心了。”
保证？她保证什么了，浮戈心头一跳，暗叹真不愧是师徒。
“师傅，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许久不说话的时霁终于出了声。
浮戈默默将吐槽吞下，反复给自己洗脑都是为了饭碗。
既然已经决定要以身入局，剩下的事也好敞开说了。
这一切的起因都来自地府某日发现命簿上无故少了许多凡人命数，彼时的玄门也察觉出近些时日总有人死于非命却不见魂魄。双方不约而同地追查下去，这一查便牵扯出了一条大鱼。
游戏。
它擅自修改凡人命簿，伪造非正常死亡将人拉入游戏中。所谓游戏就是一个个鬼域组成的副本，玩家为了生存不得不在副本中磋磨，以此来消耗吞噬凡人气运。通关副本续命，实际不过是将他们本来的命数一一奉还而已。
若是不小心死在了游戏里，灵魂便也永远留在那了。这也是为什么地府方面迟迟没有发觉不对——每天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命簿之外的死者不过沧海一粟，它窃取气运的方式又是如此隐蔽。
游戏规则约束下，玩家无法对旁人谈及游戏相关。可一旦外人有所察觉，这层约束也就不存在了，所以即便时逾白不是玩家，也能谈论游戏存在。
游戏扰乱命簿因果，规则却将其保护得固若金汤，地府欲除之而后快，恰好玄门也有此意，二者一拍即合。好一番运作伪装后，浮戈与谢少微成功混入游戏，欲从内部击破。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发现了游戏意志的存在，就是这玩意驱使游戏窃取气运。玄门话事人得天眷顾，气运强盛，刚进入游戏便被其步步围剿。得亏地府方面伪造命数才骗过它，谢少微如普通玩家一般进行游戏。
她们本以为游戏规则与游戏意志是同一个东西，多轮副本后却也发现规则的优先级似乎高于意志，甚至有时会于意志自相矛盾。
就好比副本与商城中的食物。
为了加快气运窃取速度，除了会在“天眷之人”进入游戏时出现亲自围剿的意志本体，游戏中还存在不少分身。分身之间互不相通，本体也无法控制分身，它们似乎只起到推动游戏的作用。
河神祭祀中的神使与钱程，便是分身之一。
时霁恍然，难怪他们都对她抱有如此恶意，第一个就要解决了她。如此想来，若非浮戈以自身气息遮掩，就算她侥幸通过了第一次副本，也很难在之后每一次的围追堵截中全身而退。
浮戈虽为地府使者，却并不清楚这事在玄门中尚是秘辛，快言快语之下，才让时霁发现诸多破绽。小道士试探起来好不心慈手软，浮戈几乎快被她破了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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