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水泥森林（八）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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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浮戈猛地惊醒，一把关停闹钟，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但梦见了什么，睁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要上班。
对了，时霁应该也起了。
她翻身下床，麻利地穿好衣裤，开门——
客厅里没人，隔壁卧室门紧闭，卫生间大门敞开，其中空无一人。
难不成还没醒？
她试探性轻敲了两下，依然无人回应。
心脏往下沉了沉，浮戈恨恨地磨着后槽牙，直奔卫生间洗漱台，台上不属于自己的那只牙刷湿漉漉的，显然是前不久才用过。
好，很好！
如果说昨晚不理人还能用累了来搪塞一下，那今天为了躲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可真是辛苦了！
她气得牙痒，又委屈得想哭，梗着一口气刷牙洗脸，力道大得能搓泥。后槽牙咬得死紧，仿佛咬的是那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负心人。
这样的低气压持续了一天，晚上前来交班的同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眼睁睁看着她目不转睛念咒似的嘀咕着补货上货，不敢说那是她的活儿。
下了班回到家，时霁房门仍是关着，但门缝里漏出一线亮光。
她换上拖鞋故意拖着脚步来回走动，发出些恼人的声响，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房门上。隔壁却仍没有任何动静，全然无视了她故作浮夸的动作。
倒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一样。
浮戈要气晕了。
她暗暗发誓再也不要搭理做完就跑的时霁，除非，除非这死木头主动道歉！
立下flag，浮戈后面竟真的忍住了不再凑上去，可时霁依旧是老样子，早晚都见不着人，唯有浴室里有明显使用痕迹的个人物品彰显她们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实。
数天的沉默只是浮戈单方面的冷战。
到底什么事能忙成这个样子？
浮戈有理由怀疑时霁就是在装模作样躲她。
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两人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在中秋节前一天戛然而止，最后一句是她的“等你”。不管她现在如何刷新，都没有新的消息再弹出来。
她鼻子发酸，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自己那天晚上问过时霁了，她也，也没反对啊……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技术不好吧？
好在浮戈并非会一直纠结的性格，气也气过了，她拾掇拾掇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决心找时霁问个明白。
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拿出手机给老板请了假，浮戈预留出了明天一天的时间。
再说时霁那边，如果说中秋节那天她的确是有意躲着浮戈，后面这些天就并非出自她本意了。
节后第一天上班，同事就悄悄告诉她上司有意辞退她。鉴于上司太过逆天，她们这些同事之间习惯了一致对外，这小报告的可信度是不低的。
她本来也就打算离职了，但主动辞职和被解雇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那位周扒皮还欠着她加班费呢！
时霁点点头，在上司面前假作不知情，花了一天时间搜集证据。
临近下班时上司果真将她叫去了办公室，顶着外头一众或担忧或同情的目光，她关上了办公室门。
周扒皮假模假样地与她推心置腹了一番，还试探她身体状况，被她含糊过去，才意味不明地笑笑，通知她被炒鱿鱼了。
原因无非是无法胜任工作之类的，至于证据，这种理由，哪会有什么正当证据？
时霁不置可否，只说：“解雇可以，把赔偿和工资算清楚。”
她知道上司打的什么主意，为生活奔波的人，往往经不起长时间的纠缠，最后只能咬牙妥协。若是没那病，她说不定也会这样，但现在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定是要在这家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
周扒皮拿不出她要求的赔偿，时霁也拒绝签字，两人不欢而散，她扭头拨打了一串数字。
随后的几天，时霁带着手中如山的铁证通过各种渠道投诉举报，周扒皮见她大有不赔偿就仲裁的架势，再加上调解员的劝解，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明天最后跑一趟，这事儿才算结束了。
时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这速度比她预料的要快不少。
这些天忙前忙后，回到家沾床就睡，她都快忘了中秋那档子事儿了，自然没注意浮戈有多哀怨。
第二天清晨。
一如既往地早早醒来，时霁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洗漱完毕，下楼。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离开，后脚浮戈卧室门便打开了，某人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鬼鬼祟祟开始了一天的跟踪。
浮戈惊讶地发现，时霁没有直奔地铁站，而是坐上了公交，且方向与她公司的方向完全不同。
这是何意？
她不解，但公交不比地铁好躲藏，她无暇思考原因，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避免被发现上。
好几次差点与时霁对上视线。
时霁也觉得奇怪，斜前方那个墨镜女坐个公交车正襟危坐得跟小学生上课一样，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脑袋又动不动往自己这边偏，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暗暗留了个心眼。
公交车靠站。
只她一人拎包下车，直到车子再次启动，她透过车窗看见墨镜女一动也未动，没有一点要跟过来的迹象。
看来是误会了。
时霁松了口气，径自走向目的地。
最后的流程说简单也简单，说繁琐也繁琐，又耽搁了半天时间，终于是结束了。
就近寻了个小店吃过午饭，她不想这么快回去，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脑子里想着事，脚步也没什么章法，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少有像她这般闲庭信步的。
一个又一个路人擦肩而过，她打量着这些人的神色，或急或缓，或烦躁或不悦，但无一例外地是空洞无焦的眼睛，仿佛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不知为什么而忙碌。
看着看着，时霁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这座承载了无数人梦想与生计的城市，内里其实千疮百孔。
如她一般的人，曾经是新生的血液，如今是需要被剜去的腐肉。
脑子里悲观地想着，右肩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时霁后退半步，那人低声道了句抱歉，不等她说什么，便埋起头继续赶路。
她张了张嘴，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感到好笑。
摇摇头将那些念头赶出脑袋，时霁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却惊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直直地往下落。
人形的。
潜意识叫嚣着逃离，脚却被钉在了原地，她瞳孔紧缩。
“时霁！”
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一道身影从斜后方猛地窜上来，扯着她衣袖就将人狠狠拽离原地。
“砰——”
那人形的东西在她浅茶色的眼底炸开一朵血花。
红色液体飞溅蜿蜒，铁腥气弥漫开，世界都静了那么一瞬，直到有人指着那一滩烂肉，尖叫：“坠楼了！”
这一声如碎瓷片扔进沸水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拍照的拍照……
只有在同类的死亡衬托下，死气沉沉的众人才显得如此鲜活。
时霁是离落点最近的人，巨大的冲击力让血肉瞬间爆开，以至于她的身上也沾了些不可名状的细碎东西。
浮戈“赫赫”喘粗气，心脏狂跳不止，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一滩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发现有人坠楼时她离时霁还有将近十米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短地时间内跑到她身边还将人拉开的。
但凡自己慢了一步……
她不敢往下想，只当是肾上腺素发力。
再看时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血肉模糊的死者，面色发白，嘴唇颤抖。
浮戈气不打一处来，拽了下她胳膊，嘟囔道：“别盯着了，你也不怕……”
本意是想将她目光挪开，谁知时霁腿脚一软，跌在她身上。浮戈踉跄一下，本能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正想说什么，时霁一把推开她，自己蹲到一边干呕起来。
浮戈：“……”
她看看自己衣服上不小心蹭上的血迹，顿时什么气都没了，默默跟在时霁身边抚了抚她后背。
手掌下略显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没骨气地心疼起来，可惜自己手上没水，四周也没有店铺，只能看着时霁一副要呕出胆汁的样子，束手无策。
警察和救护车没几分钟就来了。
但看那样子，救护车大概率是白跑一趟，几名警察疏散了围观人群，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其中一名警察发现了时霁与浮戈，借路人之口了解到时霁差点被砸到，她眉梢一挑，向同事要了瓶水，冲两人走过去。
“需要吗？”
时霁闻声微微仰头，来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嗓音听着和善，那一身衣服也让她提不起防备。
“谢谢。”她细声细气地道了谢，正要伸手，浮戈横插进来，接过水“咔”一声拧开，转手递给她。
时霁眼睫颤了颤，毫无芥蒂地咕咚灌下两口，终于压下了恶心反胃感。
警察对浮戈这借花献佛的行为不置可否，自鼻腔哼笑一声：“浮戈，好久不见，你居然也会帮助别人了。”
“……”上来就揭老底。
浮戈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反怼回去：“谢警官，哦不，警察阿姨，你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呢？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