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蝶恋花》NON

8、蝶恋花 8

　　0
　　东林蝴蝶西林舞，拍拍抱花香不语。
　　蓝信一这只蝶，终于还是舞到了你面前。

　　1
　　李记的外卖到了。

　　精致的餐盒之中，陈洛军的身份证明静静地躺在那里。
　　父亲的那一栏上赫然写着——陈占。

　　你沉默地看着这个炸弹，有些庆幸自己屏退了身边所有人。

　　是了是了，难怪他的身上有一股同类的气息。

　　说是遗传也好，说是天注定也罢，杀人王陈占的儿子终究是回到了九龙城寨。

　　这个他父亲的丧命之地，他杀父仇人的安身之处。

　　现在，你手上的这份证明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也是——
　　你给狄秋或是暴力团的投名状。

　　狄秋早就把自己洗白，将偌大一个城寨交由龙卷风打理，自己则发了疯似得寻找陈占的老婆和孩子。

　　早些年，你从自家大佬口中隐约得知龙卷风和陈占曾是昔日旧友，出于义气或是内疚，他大概率会保陈洛军。

　　一旦被他发现消息是你传的，你定死无葬身之地。

　　“□□的事就让□□去搞咯。”钟先生的话回荡你在就耳边。

　　能与城寨抗衡的，只有大老板的暴力团。

　　若是交给暴力团，他们自然会把所有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你又卖出了这份人情。

　　百般思考之下，你拨响了电话。
　　“喂，九哥，什么时候方便和大老板见一面嘛？”

　　2
　　大老板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于是，你身着一袭黑色绣暗纹的短款旗袍，手袋、高跟鞋、精致妆容更是一样不少。这算是你的诚意，这样的装束藏不了太多暗器，而高跟鞋多少会阻碍行动。

　　然而到了码头，暴力团的马仔还是让你卸下了几乎所有的置刀皮带，交出了手袋里的小刀，跟来的马仔也只能留在外面。

　　码头的仓库中，王九疯疯癫癫地看着手下在打麻将。他赌运差，如果不是跟着大老板赌马，他几乎逢赌必输。

　　“九哥，我来啦～大老板不在吗？”你娇笑着问。

　　王九斜着看了你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我大佬去午睡咯，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狗也想当主人？王九的野心昭然若揭。

　　你乖巧地说：“也是，同九哥说一样的，今天来呢，是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你。”

　　你从手袋中拿出一个信封，不知为何，你的动作不太流畅。

　　交给他的后果你不是没想过。

　　暴力团和龙城帮一旦斗起来，必然两败俱伤。

　　暴力团虽然人多，但手下也就王九一个能打，龙卷风是公认的第一，自行领悟旋风拳的他绝对不可能会输。

　　要是龙哥把大老板和王九这两个扑街打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哦？是什么东西？”
　　王九冲你招招手，示意你过去把东西交给他。

　　你笑起来，却不太自然。

　　因为，你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你别这么做。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一次你有些分辨不清那是直觉还是你的心。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好处，一幕幕记忆在你眼前巡回播放。

　　“谢谢你。”陈洛军朴实地道谢。

　　“曼华姐来喝酒呀～”十二少笑得很开心。

　　“曼华姐，你真是个坏女人，但……我中意你。”蓝信一身上的光芒温暖明亮。

　　你捏着信封的手颤抖起来，然后停下了脚步。
　　随后，你苦涩地笑了笑，掏出火机点燃了信封

　　淦，你什么时候那么讲义气了？

　　要讲义气不能早点讲吗？非要在这个时候。

　　唐曼华，你才是最大的扑街。

　　火焰撩了你一下，轻微的痛觉让你回神，那份身份证明已经燃烧殆尽。

　　你复杂地看着王九逐渐阴沉的表情，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能踏出这个门吗？

　　“耍我啊？”
　　王九冷笑着说，他身边的马仔狠狠一拍桌子全都站了起来。

　　“不是啦，九哥，拿错了。”
　　你从手袋中又掏出一个信封，谄媚着快步走过去。

　　“最近赌场生意好，这不是来孝敬九哥嘛～”

　　你做事从来都有 plan B，但你不清楚自己在准备这个B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呢？

　　“是不是真当我傻啊？”王九站起来一把掐住你的脖子。

　　“九哥，疼，九哥。”你掰着他钢铁般的手臂，满脸堆笑地把钱塞到了他的衣袋中，眼角不可避免地渗出生理性的眼泪。

　　他狠狠将你推开，你踉跄后退几步摸着自己的脖颈。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你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这里的其他出口，凭你的速度应该勉强可以脱身。

　　“我不打女人，但是把你关起来慢慢磨总是可以的。”
　　王九看着落到地上的一抹灰烬，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带刺的玫瑰拔掉刺不就好了？”

　　你惊讶王九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文学素养了。

　　但你并不是什么带刺的玫瑰。

　　折扇上的红花不是，蓝信一在面具上画的那朵也不是。

　　“这样吧，你只要打过我的小弟，我就让你从大门走出去。”
　　他一屁股坐到了大老板的龙头椅上，一条腿翘在椅面上，舒服地靠着，似乎准备看一场好戏。

　　随着他的话，你的身边逐渐围上来了一群马仔。他们和王九的打扮有点像，都是长发西装。
　　……
　　八、
　　九、
　　十。
　　身边剩的武器不够，这个数量的敌人不是很好办，但跟王九打的比起来，活路要宽多了。

　　“九哥，你可要说话算话呀～”你娇笑道。
　　王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做二当家久了，世人只当你以色示人，忘了你唐曼华是真真正正一刀一刀砍上来的。

　　和“龙城一刀”的蓝信一一样，你曾经也有个绰号，但因为觉得太装被你舍弃，在你当了二当家之后，逐渐就没人提起。

　　曼珠沙华，告死的彼岸花。
　　“扑街，送你们去忘川河边旅游啊！～”

　　你扯出一个嗜血的微笑，将折扇咬在口中，双手飞刀齐出。最后的四柄飞刀破空袭向其中两人，精准地扎入他们的大腿和肩膀。

　　你没下死手，只是剥夺了他们的行动力，算是你在王九这里留的后路。

　　八个。

　　你朝一人脸上扔出手袋遮挡其视线，手握凤眼拳猛击其咽喉和膻中，那人闷哼一声，干脆倒地。

　　七个。

　　“一起上，她没有刀了。”
　　马仔以为你失去武器就很好对付一拥而上，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抡着砍刀就向你砍过来。

　　你冷笑一声，旋身向一旁躲开，顺势捡起染血的飞刀扎入其中一个人的腹部，狠狠一绞。

　　六个。

　　一个不注意，你被一个倒地的伤员抱住了腿，另一人的刀朝你当头砍下。

　　锋利的刀刃裹挟着劲风袭来，眼看就要斩断你的胳膊，你仿佛徒劳般地从口中取下从不离身的折扇抵挡。

　　对面难掩喜色表情，只一瞬表情就僵在脸上。

　　“叮——”
　　刀与折扇相碰，发出短兵相接的声音。

　　你抓住对面破绽，轻转手腕，折扇猛地弹出锋利的刀叶。
　　顺势上斩，对方的胸口被划开几道口子，踉跄着后退几步。

　　五个。

　　真当你拿着扇子只为了故作姿态？

　　这柄精心打造黑钢扇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作用，尽管你当头马那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你低头看着抱着你腿的男人，怒意上头，一拳锤在他的脸上，那人身子一歪，却还想挣扎着起来。

　　高跟鞋确实是女人的枷锁，但也可以是凶器。

　　你狠狠地踩进了他柔软的腹部，勾着那个血洞，借着血肉的摩擦力将鞋脱了下来。

　　你干脆踢掉了另一只，洁白的双足踩在染血的地面上。

　　身后劲风袭来，你侧身躲过，反手撩扇却被挡下。

　　发现你的底牌已出，剩下的几个马仔又都是好手，你一时无法迅速取胜。

　　他们用车轮战的方式对两招就换人，似乎是知道你耐力不佳要把你的体力消耗完。

　　这是你最讨厌的战斗模式。

　　但这是九死一生的局，你必然要争上一争。

　　体力衰退，一个不小心后背上被划了一刀，破开的黑色旗袍下露出摄人心魄的白皙和触目惊醒的血色。

　　你吃痛，发狠似地抓住一人的胳膊，朝着他的身体猛刺，留下了数个血洞，将他一脚踢开。

　　四个。

　　溅出的鲜血迷了眼睛，对面抓着这个机会，四人齐上压过来。

　　哈哈，你装的！

　　你自杀式地迎着刀刃旋身回斩，折扇的刀叶在瞬间依次划过他们的胸膛。

　　鲜血飞溅，你宛如在其中的舞者，敌人倒下，你的身上也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结束……
　　不。

　　还有一个人勉强站立着，你发现他的出血量不大。
　　太浅了。

　　激烈的战斗让你的手有些脱力。

　　你一步步走向他，满意地欣赏着他眼里的恐惧，但他还是提刀砍了过来，因为他的身后是更大恐惧。

　　折扇轻拂，带出一道血痕，男人轰然倒地。

　　看着你真的打倒了所有人，王九怒从心头起。

　　他抓起身边的刀朝你猛掷过来，你没有躲避，任由刀刃擦过你的脖子带出一条血痕，顿时，鲜血顺着细腻的脖颈滑落下来。

　　王九又气又恼，却还是遵守了承诺。

　　他的眼中是莫名的狂热与兴奋，他对你起了更多的兴趣。

　　这样很好，不……或许更糟？
　　你说不准。

　　你默不作声地捡起染血的手袋，颤抖着给自己点上了一只烟。

　　“走咯，九哥。”
　　你潇洒地挥挥手，又捡起高跟鞋拎在手上，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朝外走去。

　　哎，节俭嘛。

　　3
　　在门口等待的阿晋看到你的瞬间大吃一惊，立刻迎上来。
　　“怎么搞成这样？他们出尔反尔？”

　　身上的旗袍粘腻，却因为是黑色看不出沾满了血。若不是从破裂的布料中露出的白皙与血色，旁人很难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

　　你刚想说实话，却犹疑了起来。
　　要说为什么，还是因为直觉。

　　“是啊，疯狗嘛，畜生怎么会和我讲道理。”
　　你精疲力竭地晃了下，阿晋立刻搀扶住你，小心翼翼地引你上车。

　　你的血混杂着敌人的血蹭在了座椅上。
　　啊……好烦，还要洗车。

　　“曼华，那我们以后真的要和龙卷风那边联手吗？”
　　你愣了下，看了看在前面替你开车的阿跳。

　　“不一定，再看看。”
　　你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藏起自己的眼神和所有的想法。

　　4
　　自此，你闭门不出。

　　电话不接，呼机不回。

　　一切事宜由阿晋向外传达你的命令，其他也就是阿跳能够见到你。

　　很烦，头疼。
　　你虽然攻击力和速度都不错，但是不耐打，体质不像陈洛军他们那样结实，这次受的伤真的够你喝一壶了。

　　不过，身体的疼痛倒是给了你一些安慰。
　　好像对于自己做过的事就没有那么愧疚了。

　　唐曼华，你真是天真。
　　还好，极乐会生意不错，你的心情倒也没有那么糟糕。

　　只是，蓝信一是个麻烦。

　　听说你受伤了，你又不回他的消息，他干脆直接杀到极乐会楼下。

　　你闭门不见，同时还把窗子反锁，拉上窗帘，就算他身手敏捷也无可奈何。

　　至此，信一就快要在你窗口下喊你的名字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乱，你揉了揉太阳穴，并不准备理睬，但是麻烦好像并不准备放过你。

　　门外，阿跳人未到，声先来。
　　“曼华姐，不好了！”

　　扑街，又是这熟悉的句式。
　　你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等阿跳进来的时候，他犹豫地看看你，已经不太敢说话了。
　　“说吧。”你生无可恋。

　　“十二少、蓝信一还有陈洛军快把我们包间掀翻了。”

　　哈……哈哈。
　　你的地盘真是谁都能乱来。

　　扑街……
　　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5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你叹了口气，画上了一点腮红好让脸色看上去不至于太吓人。

　　你想了想又狠狠擦掉，顶着惨白的一张脸气势汹汹地下楼，阿跳赶紧跟在你的身后。

　　“阿晋呢？”你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就没看到他的身影。

　　“阿晋哥正在和李总谈事情。”
　　你微微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你连门都没有敲，推开门径直走进包间，三个男人面前放了十多碗糖水。十二少埋头苦吃，陈洛军安静地坐在一边。

　　阿跳替你拉开椅子，你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三位，有何贵干啊？”

　　信一的眼里满是惊讶与惊艳，这你毫不意外。

　　卸掉了平日里的浓妆，你的脸素净清冷，只穿一条白色的睡裙和保暖的外搭，温婉得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根本看不出来是□□的二当家。

　　不过藏于眼底的心疼也被你看穿。
　　不知怎么的，你的心情有些愉悦。

　　“曼华姐啊，听说极乐会的糖水是喜乐街一绝，这不是过来尝尝吗？”
　　信一回过神，拿起勺子在黑芝麻糊里舀了舀。
　　“但是感觉不太甜哎。”

　　你轻轻坐到他的身边，“那现在呢？”
　　信一嘿嘿一笑道：“对味了对味了，曼华姐一来就甜了。”

　　十二少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陈洛军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信一，仿佛在说“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嗯，你也想问。

　　“曼华姐，你跟王九干架了是吧？”信一虽然还是笑着，眼神却转化为恼怒和担心。

　　“哪能啊，我怎么打得过他。”你浅笑一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正经的样子，反而让你沉默了。

　　你想起那张被烧掉的身份证明，现在告诉他的话，事情会怎么样呢？

　　毫无疑问，他们会偷偷把陈洛军送走。

　　蓝信一讲义气，在秋哥那里不会把你供出来，但就能保证秋哥一辈子不知道吗，李记那边的记录就是悬在你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被狄秋发现，与龙卷风对峙，城寨内乱，大老板势必乘虚而入。

　　龙卷风打赢到还好，要是输了，刚得罪了王九的你还有好果子吃吗？

　　不过有一说一，你确实想象不出龙卷风输掉的样子。

　　“还不就是地盘那点事咯。”你笑得无奈，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那疯狗说，这个月陪他一晚，就可以免了上贡的钱，所以……”

　　你不经意地撩了撩长发，正好露出脖子上包着的纱布。

　　“我呢，虽然看上去不择手段，总还有些底线的。”

　　信一的脸色越发阴沉，咬着牙问：“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极乐会不比你们架势堂或者龙城帮，上头没有大佬坐镇，下面的小弟也不中用，暴力团的规矩不能带人，我哪里敢不听话，不过就是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咯。”

　　反正他们也不会相信王九的话，黑白随你颠倒。

　　只是说着说着，一股委屈涌了上来，你忍不住叹了口气，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
　　你下了逐客令。

　　“0723。”
　　信一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声。

　　“嗯？”他报自己的号码干嘛？
　　“我的呼机号，遇到危险随时call我哦，曼华姐。”

　　“啊，我知道，不过多谢啦。”
　　你又不是傻仔，还会不记得他的号码？

　　“没有遇到危险，也可以call我。”信一笑盈盈地说。

　　“喂，当着我的面泡妞也适可而止吧？”
　　刚才还在低头进食的十二少猛地放下碗。
　　陈洛军在一旁无奈地笑笑。

　　“怎么？你也去泡啊。”
　　“不是……我想问你怎么还没追到啊？”

　　“收声啦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蓝信一心虚地端起绿豆汤猛喝。

　　快点滚啦。
　　你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怒骂。

　　6
　　当天夜里，你又收到了0723发来的讯息。

　　“阿花，晚安。”

　　什么阿花，女鬼啊？
　　你看看身后，空无一物。

　　目光触及到床头折扇上的红花，你想到了什么……

　　我？

　　这下，你再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趋势，笑出了声。
　　“……噗，什么破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