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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刺杀 直到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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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彻底走出大殿,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慕青萝才感觉自己几乎要炸开的肺部重新开始工作。
女执事一出殿门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心有余悸地看向她们,眼神复杂,似乎想问点什么。
可作为宫中的老人,显然她深刻明白,在这魔宫中只有知道越少的人才能活得越久,这个道理。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算你们走运!赶紧跟我去领牌子,以后安分点。别再惹出这种要命的事了。”
她也不敢有丝毫刁难,只想尽快把这两个“烫手山芋”安置妥当。
慕青萝低声道谢,紧紧痛宋云岫跟在女执事身后。
在领到了代表侍女的腰牌后,又被带到了分配给她们的、位于最偏僻角落的简陋住处——一个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
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不代表不会见风使舵。
这间房应该是最差的一个了。
女执事简单丢下几句叮嘱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慕青萝将宋云岫扶到床铺边坐下。
“师姐……”她担忧地低声呼唤。
宋云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慕青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酸涩难言。
她知道,刚才大殿上的那一幕,对师姐的冲击有多大。
拥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忍气吞声。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让宋云岫如此崩溃……晏绯。
最后一丝残存的同门之情,在今天也被彻底碾碎。
晏绯师兄,作为魔尊晏炽的双生弟弟,你潜伏在天衍宗,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又真的没有认出我们吗?
慕青萝心中充满了疑问,以及那个魔尊晏炽,他分明察觉到了她们的不对劲,却最终选择放过她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青萝第一次感觉自己如履薄冰。
这时,宋云岫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双生兄弟……晏炽和晏绯……”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慕青萝,那双眼睛里,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是魔尊……晏绯是他的双生弟弟……”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恨,“所以晏绯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身不由己的卧底,他从始至终……都是魔尊血脉。是覆灭我昆仑玉虚的仇敌!”
慕青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切语言在灭门之仇这一项罪名前都太过无力。
“我要杀了他。”宋云岫的喉咙发出低低的嘶吼,血丝布满眼球,她不受控制闭眼,然后一滴泪落到地板上砸起一片灰尘,“我要杀了他们。”
恨,她好狠。
她真的好狠。
晏绯,我恨你,比恨任何人都恨你。
就算你不是罪魁祸首,也最恨你。
痛,好痛。
上一次心痛好像还是在妹妹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慕青萝看着几乎破碎的宋云岫,能做的只有拥抱她。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慕青萝的衣衫,那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慕青萝的心也跟着揪紧,她笨拙地、一遍遍地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师姐,没事的……”
她知道这安慰多么无力,前路茫茫,强敌环伺,她们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蛾,自身难保,何谈复仇?
但此刻,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让师姐被仇恨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宋云岫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推开慕青萝,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中含有的所有情绪都被她强行压回了最深处。
“我没事了。”她道,“哭没用,恨也没用。只有活下去,找到机会,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慕青萝知道,师姐是将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了更深的恨意,这种状态看似冷静,实则更加危险,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比起安慰,只有成为真正大仇得报师姐才有可能释然。
“师姐,”慕青萝压低声音,决定将自己之前理清的思路说出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活下去,才能图谋以后。我刚才在想,晏绯师兄……不,晏绯他既然是魔尊的双生弟弟,为何会在天衍宗?魔尊又为何似乎对此并不完全放心,还要用这种试探的方式?”
宋云岫眼神微动,理智立马在情感之间占据上风:“继续说。”
她本来就是不会放任自己一直沉浸在情绪里的女人。
她宋云岫,自然有自己的骄傲。
“那个斗篷人,他显然知道些什么,才会向魔尊告发。他的背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慕青萝分析道,“魔尊看似相信了我们,但他最后看我们的眼神……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和晏绯之间,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宋云岫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魔域之人,向来狡诈多疑,兄弟阋墙亦是常事。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不过无论他们打着什么算盘,我都会杀了他们。”
“嗯!”慕青萝重重点头,“我会负责来小心地打听的。”
“青萝,谢谢你,真的。”宋云岫道。
“师姐,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你是对我最好的了,你悉心教导我练剑,让我不被天昭院踢出去。不管这份好里面是否包含了你对妹妹的寄托,我都必须帮你。”慕青萝发誓。
接下来的日子,慕青萝被分配去了负责运送宫内日用杂物的跑腿活儿,虽然辛苦,却有机会接触到各宫各殿的下人,是个打听消息的绝佳职位。
她不再像之前一半漫无目的地闲谈,而在给年长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老侍女送东西时,适时地送上几句讨巧的恭维,或者“无意”间流露出对魔尊的崇拜与好奇。
“嬷嬷,您懂得真多!在宫里伺候很久了吧?真羡慕您能时常见到尊上那般伟岸的人物……”
“哎呀,刚才过去的是绯大人吗?感觉和尊上好像啊!不愧是兄弟呢!不过感觉绯大人好像更冷淡些……”
“听说双生子在咱们魔域可是大忌呢……尊上和绯大人真是厉害,能打破这种不祥……”
她问得极其小心,总是将敏感话题包裹在糖衣之中。
但起初,那些老侍女还十分警惕,呵斥她不要乱打听。
久而久之,见她“心思单纯”,加上慕青萝经常用她的微薄例钱买些小零嘴讨好她们,倒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一个午后,慕青萝给一位负责看守旧籍库房的老嬷嬷送新到的蜡纸时,再次“无意”提起这个话题,语气满是天真的询问有关双生子的事情。
那老嬷嬷或许是太久没人说话,或许是看慕青萝乖巧,又或许是根本觉得这等陈年旧事算不上什么机密,竟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小丫头懂什么……双生子……在咱们魔宫,这可是最大的不祥!”
慕青萝立刻睁大了眼睛,震惊道:“怎么可能?嬷嬷你是开玩笑的吧。”
老嬷嬷见她不信,哼了一声:“古老相传,双生降世,魔魂分流,必引灾祸,动摇国本。这是刻在魔族传承记忆里的禁忌!”
“啊?”慕青萝捂住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惧和好奇,“那尊上和绯大人他们……”
“哼,也就是尊上力量强横,硬是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老嬷嬷声音更低,“但规矩就是规矩,双生子中先诞生的那个,继承魔尊之位和名讳……而后出生的那个……”
老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则为‘影’,是兄长的影子,是替身,是死士,是最忠诚也最卑贱的奴仆……总之,绝不能拥有独立的身份和意志,更不能威胁到兄长的统治。”
慕青萝听得心中骇然,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震惊和一点点“不信”:“可绯大人他看起来不像……”
“那是表面!”老嬷嬷撇撇嘴,“老身记得,绯大人小时候都不能出现在人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送走了。再回来时,倒是比以前不一样了。但你看尊上,何时真正完全信任过他?兄弟?在魔域,尤其是至尊之位前,哪有什么真正的情谊……”
老嬷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突然住了口,警惕地看了慕青萝一眼,挥挥手赶她走:“去去去,小丫头问那么多干嘛!赶紧干活去!”
慕青萝连忙装作害怕的样子,连连点头,抱着空盒子快步离开,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双生子为大忌!先出生者为尊,后出生者为“影”,是奴仆,是替身,甚至是祭品!
晏绯是后出生的那个!
所以他才会被送去天衍宗做卧底?因为他不被信任?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枚被安排好的棋子?
这些信息让她在脑海中疯狂思考,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告诉宋云岫。
于是当差结束后一路小跑回去。
然而,当她回到住处,却发现气氛不对。
宋云岫不在这里,可她向来比她早回来。
甚至旁边房间的几个侍女正聚在院子里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回来,立刻噤声,眼神躲闪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慕青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岫姐姐呢?”
一个侍女努了努嘴,小声道:“被西偏殿的那位大人叫去了……说是看她手脚麻利,临时调去伺候几天……”
西偏殿。
慕青萝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就是晏绯的居所吗?
他想找师姐做什么,杀人灭口?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朝着西偏殿的方向冲去。
“哎!你去哪儿?”身后的侍女惊呼,慕青萝没那个闲心搭理她们。
都不是些什么好人。
西偏殿比她们居住的偏僻角落,守卫森严得多。
殿门外,两名魔族侍卫矗立,看到慕青萝不管不顾地冲来,立刻上前阻拦。
“站住!西偏殿重地,岂容你乱闯!”侍卫厉声喝道,伸手便抓。
若是平时,慕青萝定会停下周旋,但此刻她心急如焚,师姐独自面对仇敌,每一秒都可能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滚开!”慕青萝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的力量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一颤,灵力混合着“晦明”带来的威压骤然爆发!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刀,蕴含着焦急与愤怒,猛地向前一挥。
嗡!
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气劲骤然迸发。
那两名侍卫没想到一个看似低微的侍女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硬生生震得踉跄后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拦住她!”侍卫惊怒交加,拔出武器。
但慕青萝已经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如同游鱼般闪身冲过了殿门。
她一闯入大殿,眼前的景象就让她的血液几乎冻结!
殿内光线幽暗,布置得比魔尊主殿更为冷清。
在大殿中央,宋云岫背对着她站着,手中的短剑——正死死地架在晏绯的脖颈上!
剑锋紧贴皮肤,已然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鲜红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滑落。
晏绯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脱下天衍宗的制服,穿着魔界的衣服,由黑色和暗红色构成,更衬得他容貌昳丽。
晏绯身姿挺拔,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躲避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持剑的宋云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仿佛那柄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剑,并不存在。
“师姐,不要!”慕青萝下意识出声阻止,心脏狂跳。
宋云岫听到她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但她没有回头,她的全部目光都死死锁定住眼前的晏绯,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颤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昆仑玉虚上下七百八十一口人,上至八旬老人,下至无辜稚童,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下那样的毒手?”
她的剑又逼近了一分,更多的鲜血涌出。
晏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立场不同,无需理由。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好一个成王败寇!”宋云岫凄厉地笑了起来,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混合着无尽的恨意,“那我现在杀了你,也是成王败寇!”
她手腕猛地用力,就要割下去!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