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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长 云轩只身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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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只身站在沐水阁亭下,看着漫天星河流淌着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听着耳畔瀑流的哗哗声响,仍是觉得安静的过分,寂静黑暗的长夜,一如当年......
如果能早一天,不,哪怕只是早一个时辰,也许一切又都会不一样……
细细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还真是累,心累。
他是冲动了些许,但事关人命,不得不如此。
当年他护不住的,如今老天又将那一幕推到自己眼前,他不可能让历史重演。
若是晚上一时半刻……
云轩暗自思索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走近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天鸿渊从一旁走来。
看师父的神情,想来云澜已然无恙了。
“师父,云澜他醒了?”
天鸿渊负手而来,神色缓和,看着云轩缓缓道:“嗯,刚醒没多久。命是保住了,修为掉了几阶,云悟在屋里正守着呢。”
“修为掉了不过重修,身子损了慢慢养着,咱们水脉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养身的方子和灵材,能保住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云澜师弟也总算是逢凶化吉性命无碍了。”
天鸿渊点点头表示认可,又问:“对了,轩儿,今日在大殿之上,你在想什么?怎么那般出神,连掌门师兄唤你你都没注意到?”
“师父,云轩只是想起了幼时光景......”
那孩子在玉清殿上称自己是“哥哥”,居然让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妹妹又站在不远处穿透时空怯怯地软软糯糯的唤他:“哥……”
他有妹妹的。
可他的妹妹早就化成了一抔黄土,泥销白骨。
一转眼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甚至他记忆里妹妹的样貌已经不真切了,可那一瞬间的感觉,真的好像啊。
他年少时无能为力,岁月流转,总不能如今还袖手旁观。
天鸿渊知晓自家弟子的心结,只是过往已逝终成定局,总还是要往前看的:“......轩儿,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孩子,也是一个很好的兄长,你已经成全了那段缘分。可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能尽如人意的......”
“师尊,徒儿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情,明白和放下是不一样的。”云轩话音未落,突然端正身躯,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天鸿渊面前,诚心实意地行了弟子礼,又道:“云轩幼时,若非承蒙师尊搭救祁连收留,也许早已不在人世。师尊多年悉心教导,耐心栽培,师门长辈们亦关照爱重,在云轩心中,您就是我的父亲,祁连就是我的家。今日之事,是弟子莽撞,给您添麻烦了。”
天鸿渊伸手扶起跪于身前的弟子,心下暗叹,这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呢。
“轩儿,我们这一世修行,是为了什么?”天鸿渊矗立湖畔望着天边明月,叹道:“有的人是为了追求长生,有的人是渴求力量,各有所求。但为师认为,在长久的生命也要有始有终,那样才算圆满,再强大的力量也应有竭有盈,那样才不会迷惘。
而最为重要的是,做我们能做应做之事,不负本心,这才是修炼的真正意义。今日之事,莫说是你,即便是为师亦或你的其他师叔们遇上了,也会出手相救的。
别看你霆雷师叔严厉苛责,某种程度上那也是他的职责和长处,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他不会行错。”
天鸿渊想了想,继续道:“轩儿,很多事也许都是命运的安排,或好或坏是缘是劫谁也说不清楚,更无法轻易预料明天。但能不负天道,无愧于心,就已经没有辜负这一世的修为了。”
云轩身躯一震,双眸清明,仿佛在沙漠中迷惘多时终于寻到绿洲一般的旅者,沉声应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更何况,结果未明之前,何必过分忧虑......对了,今日你们再赴陇山,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云轩:“师尊,弟子已和其他几位师兄弟仔细探查搜寻过,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嗯,如此而言,那两个孩子的去处,就看明日的结果了。”
屋内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云悟紧张地看着床榻上的兄长,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合适。
“呃,还好。”云澜缓了缓神,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感觉稍有些迟滞,拧眉回道:“就是提不起劲,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头也昏昏沉沉的,我睡了多久?”
“哥,你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
云澜心下一惊,下意识说:“这么久啊......”
又看见云悟满脸的小心翼翼,一副犯了错等着挨批的忐忑神情,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给吓着了。估计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他肯定也是听了长老们不少的教训,心里不好过的很,人都馁儿了。
云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感觉骨头酥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云悟连忙扶起云澜,动作小心谨慎,就好像扶着的不是人不是自家哥哥而是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临了儿还在云澜身后垫上靠枕,好让他能坐的舒坦些。
云澜看着坐在床畔的云悟,微微挑眉,心下诧异,自家弟弟什么时候做事也这么心细谨慎了,懂的照顾人了?真是......长大了?
转头看见窗外夜幕低沉星芒闪烁,感觉也不早了,略带疑惑地问道:“已经这么晚了,你不回炽火楼了么?”
“今儿不回去了,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师尊禀报过了。”
“我身子乏困得很,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缓不过来一样,真想活动活动,哪怕是出去走走也好。”云澜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叹道。
“哥,今天太晚了,你才刚清醒没多久元气大损,不适合出去吹夜风,你现在应该多休息,要不我明天再问问言慕长老能不能陪你出去走走?”
“我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唔,不过睡了那么久,我现在还不想休息,趁我精神好,你就和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什么事儿了吧,权当解闷。”
“哥,最近真的是发生了不少事儿,光是这几日就够多的。前几天风脉尊者和长老们闭关了,说是要研阵;昨儿守林熬药的时候不小心把雀笼忘关严实了,弄得十来只孔雀都跑出来了漫山飞,有一只还跟湖里的白鹭打了起来,啄掉了好几根尾羽;听回山的云墨师兄说蓬莱剑宗和逍遥剑派有意让几位优秀弟子来祁连修炼,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
蓬莱弟子?
云澜听到此处,下意识就垂下了眼眸,不知想些什么,云悟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话里没能注意:“……还有今天我跟云轩师兄在陇山找药时还救下了一双孩子,当时是云轩师兄他发现不对头儿,闻出了空气中的异常,说是有血腥味。后来我们找到了一具狼尸,狼尸附近血迹斑驳,云轩师兄也注意到尸体上的是伤口奇特,又深又窄,说是有人用匕首击毙了畜生,真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没片刻功夫他同我往西边去救人,救下的却是两个小孩,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也虚弱不堪,却一个人宰杀了一匹畜生,那可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女孩啊......”
云悟想了想,又继续道:“后来我还问云轩师兄他怎么知道要往西边救人,他说那边雪丘附近有几处不显眼的血迹,所以能判断肯定有受伤的人往那边走了......我估摸着一开始他就闻出了血腥味儿里除了兽血还混了人血吧,跟哥你一样厉害......”
云悟絮絮叨叨的说着近来发生的事,云澜靠坐在床边安静认真的听着,只是云悟的目光始终是躲躲闪闪,不肯直视,令人头疼。
“......后来我还白白担心,怕云轩师兄带着两个孩子御剑冻伤她们,其实人家的修为早就能用灵力隔绝寒流了......”云悟说着说着,突然就顿住了,片刻方道:“……哥,我好没用对不对......”
“......”
“哥,对不起......”
云澜抬手在云悟的脑袋上赏了一记响指,眸中神情一如往昔,打趣道:“这是怎么了,这还是我弟弟么,怎么我睡了一觉就变得这么拘谨陌生了,以往的自信玩劣神采飞扬都哪儿去了,不是趁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被什么歪魔邪道的人掉包顶替了吧?”
一如往常的动作力度,甚至还有平日里兄长惯用的说话语调,云悟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控制不住的扑向坐着的兄长,他知晓兄长已经不怪他了。
不,或许云澜从来就没有怪过他,可他自己心里的内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散掉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真的就要失去对方了。
好在此番劫难有惊无险。
如果,如果兄长真的有什么闪失,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大概真的只能一死以谢罪了,兄长可是这个世间自己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
“傻子,我是你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