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双生》茉茉奶绿

6、噩耗 天圳堉微微

　　天圳堉微微怔愣，这孩子，自打进入大殿以来，一直是冷然自若地站在下面，一个人面对满殿的目光与试探，哪怕是霆雷师兄那般严厉的诘问，也是冷静对答，不卑不亢，比起同龄稚子当真是少有的聪慧。
　　小小年纪，平静漠然之中又自有一番隐约的冷傲。这般求人，倒是个重情的好孩子。
　　只是自己心下仍有些疑虑，现在又不好再问。左右思忖间，一抬首看到掌门师兄朝自己微微示意，多年的师兄弟，一个眼神便足矣让彼此明白，既然师兄已有定夺，便不再出声。
　　天烺炀瞧见这孩子真是打心眼里喜爱，小小年纪心智坚忍，又一心疼惜幼妹，重视手足之情，要是云悟那个兔崽子能有半分稳重，也不会连累惨了云澜，真真儿是连个孩子都不如！
　　可怜的云悟，还在为自己悲戚之时又被自家师傅给嫌弃了。
　　别看天烺炀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不着调，可却是几位尊上之中心肠最软的，登时便应道：“快别磕了，这玄玉冰岩硬得很，你身上还有伤，小心着些。至于你妹妹，你就别再担心了，包在鸿渊师兄身上没问题的。”
　　云悟、云轩：“？”
　　天鸿渊听此，面色一怔，不由心下无奈，这个烺炀，事情还没完全弄明白呢，就往我身上瞎揽扯，怎么就包在我身上了？另一个孩子我只匆匆看了一眼，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瞧，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状况，怎么就没问题了？
　　他以为治病像喝水一样容易，说没事就没事的？
　　“云轩，你把当时的情景再仔细说一次，莫要有半分遗漏。”天柘铓在主位上道。
　　只是云轩显然有些走神了，掌门的话音已落，却迟迟未见他做出任何回应。
　　天鸿渊见此，眉峰微皱，轩儿这是？
　　“云轩师兄？”云悟在后面悄悄扯了云轩一下，心中暗暗惊奇，在玉清殿上也能晃神儿，那每个月自己总会在论经阁听长老们絮絮叨叨讲经时打盹儿，也就不足为奇喽？
　　云悟虽是动作细微，可满殿众人哪个不是修为高深，他的动作又怎能逃过众人的眼。
　　风脉的雪陌只得低声在一旁提醒道：“咳，云轩师兄，掌门尊上让你把救下这双孩子的过程细说一次。”
　　“回禀掌门，弟子与云悟师弟在陇山寻药之时，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味，酷似血腥之气，寻至异味源头，乃是一匹刚死不久的狼尸，其尸身上共有十二处伤口，均平整较深，应是匕首所致，而咽喉上的伤口则是毙命之伤。在那之后，弟子与云悟又听到西南方数百米的雪丘后面传来些许动静，御剑赶去时看到狼群正准备围攻两个孩子，云悟师弟迅速屠灭了狼群，救下她们之后我便直接返回了祁连，路上并无任何异动。”
　　“照你所说，两个孩子其实并没有被狼群伤到？”天圳堉发问道。
　　“云悟师弟出招很及时，狼群的确没有在我们面前伤到她们两个。但是，也确是千钧一发，如果稍微慢上一步，后果……”
　　天圳堉不禁疑惑低语道：“那这孩子身上的伤......”
　　“你可是与那孤狼厮杀而受的伤？”天圳堉的话还未说完，忽听得天柘铓沉声问道。
　　天圳堉心下诧异，平日只负责下定论的师兄今日怎么会主动询问，好不奇怪。
　　只是这一闪念的疑惑马上就被天柘铓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双目深沉地打量着阶下依旧跪着的孩子。
　　如果她身上的伤不是被恶狼所致，那么实在太可疑了，若真是有人故意针对祁连设的局，这般算计也太过可怕、太过狠辣。
　　两日前云轩云悟要离山采药，因为走得仓促，知晓此事的人实在不多，除非真的有别派的细作混进来，且地位绝对不低，至少也得是长老身边的人才能知道这些二代直系弟子的动向，从而再进行安排。
　　而这孩子额上的伤并非作假，但也可能是鹰爪钩之类的武器刻意为之，这得是多歹毒的心计。要知道晚上那么一时半刻，可就真的把两个孩子活生生的喂了狼了。而且，这孩子额上的伤痕太深，根本就是破相毁容了，这样对一个小孩子，多么残忍！
　　只是，倘若她身上的伤真的是为狼所至，岂不是说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一边护着另一个昏迷的孩子，一边一个人杀死了一匹狼！这可能吗？
　　众人都盯着孤零零跪在殿中的孩子，不再言语。
　　云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浮现的无助与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可他确确实实看到了她微微抖动的手指。
　　许久，殿中安静的连浅浅的呼吸都能听到回声，尘埃也再不飞舞时，只听到一声从沙哑的从嗓间挤出的干涩的“是”。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只听天柘铓继续沉声笃定地追问道：“你杀了它。”
　　这一次，只见那孩子呼吸颓然浑浊几分，双拳紧握，明眸笃定，迅速而决绝地抬首应道：“是！”
　　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下沉默，不难想象，这孩子在被救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云悟心下暗暗嘀咕：一个小屁孩杀了一匹狼，就算那是一匹又老又瘸的畜生，也不是说笑的啊，这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干出的事么？遇上狼群又这么幸运地被救，活了下来，真真儿是命大有福。
　　不像那个倒霉的猎户，没事干往陇山跑，找死去咧，大冷天的白白喂了畜生，尸首都被啃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遇上自己和师兄，好心给他埋了，怕真是要曝尸寒山，寸骨难存了。真是人各有命，天意难测啊。
　　云悟正满腹感慨的想着，冷不防被云轩在一旁轻轻推了一下，下意识条件反射的低呼了一声：“嗯——？”
　　这一声儿可不打紧，不高不低的，直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无比顺利的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呃——”云悟额间的冷汗“刷”的往出冒，欲哭无泪，心下埋怨，云轩师兄你干嘛啊，害死我了。
　　“云悟，你又怎么了？”天烺炀不耐烦地低问道。
　　“呃，那个......呃，噢，那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云悟头都大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对了，那猎户的刀，云轩师兄当时不是说不寻常吗，就这么着吧。
　　“两日前我与云轩师兄抵达陇山之时，感受到了一股灵力四溢的异常现象，那种感觉说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很不同寻常。可是等我们找到那处地方的时候，只见到一地血迹，数十匹狼尸，还有一具男子的尸体，不过都被啃得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了，怕是后来又有畜生吃了那些尸体。但当我拿起雪地上立着的刀时，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念力，可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刚刚我好像又突然感受到了那种念力，所以有些晃神儿了。”
　　说着，云悟便从法器中取出了那把刀。可真取出来后，他的眼珠子惊得险些就从眼眶上掉了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自己刚刚只是为了别那么尴尬信口胡邹的，空间法器有隔绝空间的效果，尤其是师父给自己炼制的烈焰登云戒，那可是由顶级的炎醉所煅，自己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现在这又是个什么状况？！
　　只见那刀柄上繁丽古朴的纹饰，发出浅浅的莹白光芒静静地流转在刀身之上......
　　殿中座首之人的眼眸划过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光亮，这文字？
　　“你胡说！”
　　只听得那阶下的孩子咬牙切齿地蹦出三个字，其中夹杂着莫大的痛楚，近乎崩溃的又拼命克制，仿佛身处幽冥九寒之地折磨之下的那种噬骨寒意一样的声音。
　　小孩的目光好似刀刃，不，比刀刃更利，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云悟。指甲刺入了血肉之中，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由殷红的血滴沿着指缝滑落，与她腿下伤口崩裂涌出的血混在一处。
　　她的身后，滴落着走到云悟面前留下的一路斑驳。
　　云悟被盯得背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的说道：“呃，那个，我、我说的是真的，这把刀当时，当时就是立在那一堆尸体旁。小妹妹，你怎么了？你、你冷静一点儿啊......”
　　“不会的——不会的!你胡说，爹爹的刀，我阿爹的刀......”近乎疯狂的呢喃，终是没能说下去。
　　天柘铓直接施了冷魂咒，小小的孩子身躯一软便直接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刀也不再发出光芒，竟是缓缓暗淡了下去。
　　云轩心下微叹，眸中的怜惜轻轻落在那瘦小单薄的身躯之上，怎么会是这样。至于云悟，直接就懵了，傻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柘铓薄袖轻招，云悟手中的刀登时便现在了手上，触碰着刀柄上的暗沉纹路，轻喃道：“鬼斩。”
　　“师兄，你识得此刀？”天圳堉惊问，又联想刚刚师兄的动作，不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些纹饰也是一种文字吗？”
　　“恩，十六年前，我曾游历至一古迹，机缘巧合便识得一些简易的饰语。”
　　十六年前，十六年前，天圳堉心中一愣，那不正是师兄继任掌门的前两年吗？怎么从未听他提及过此事？
　　天烺炀坐在一旁，心下也是感慨这两个孩子这般不幸。不过，这刀叫鬼斩？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心想：多好的一把刀，怎么叫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忒没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