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仙门白月光后和大反派he了》昭堇

19、海市镜天（七） “师妹对我

　　静谧的狭小空间内，几乎只听得见二人的呼吸声。室外那些热闹像是离了很远，听在耳中，似隔了几层厚重的帷幕。

　　林妙臻正茫然着，听得李不洄问她笑什么，不自觉又露出个笑脸。

　　“我笑师兄为人正直善良，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少女清脆的嗓音萦绕在李不洄耳畔，他的心跳渐渐震如擂鼓。

　　“师妹对我，恐怕有些误会。”李不洄垂眸笑了，一抬手，竟把她揽进怀中。

　　林妙臻埋进少年带着冷香的胸膛，霎时烧红了耳根。

　　她也不挣扎，默默环住他宽大的肩背。

　　他的怀抱，让她安心，像是回到了母亲怀中一样温暖。

　　“师兄就是好人，如何能说是误会？”林妙臻闷闷的声音似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骨传到耳中，“你曾经救过那么多平民百姓，在上虞时，还救了我，如何不算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原剧情里，男二李不洄堕魔后杀过许多凡人，也有不少修士死在他手里。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面前的李不洄仍然是她眼中，也是沧衡众人眼中那个清风霁月的大师兄。

　　林妙臻无法拿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对他严苛要求。

　　重生的魔君沉默。

　　李不洄虽失去了不少记忆，却也记得自己重生前怙恶不悛，杀过许多妖魔。或许，也曾杀过人。

　　可妙臻却说，他是个好人。

　　“我的心思并不磊落。”李不洄低声道，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明亮。

　　他的唇轻轻触在她的发上，带着怜惜与眷恋。

　　他想，他回到这个世间，本只有一个原因：找到她，而后杀了她。可如今，已同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想让林妙臻喜欢他。

　　不是那些假装出来的虚情假意，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李不洄松了手，让林妙臻退离他的怀抱。

　　“我身上脏，师妹别靠得太近了。”他说得坦然，一派光明磊落。

　　林妙臻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一抬眼瞧见他衣襟上沾染的血污，心中怅然。

　　她无法再问曾在大昌历经的种种，只好瞧向外头，挤出一点牵强的笑意：“还不知道小珠怎么回事，师兄，咱们出去瞧一瞧吧？”

　　“嗯。”李不洄轻声应了，面上又是那个和善师兄。

　　他牵起林妙臻的手，又为她理好为着方才拥抱而散乱的发丝，温柔道：“师妹不必忧心，有师兄在，万事你只管放心便是。”

　　林妙臻没有答应，只胡乱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便要出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光线渗入堂中的瞬间，李不洄蓦然放开了她的手。

　　林妙臻诧异回首。

　　少年仙君的脸仍然隐在黑沉沉的光影背后，一道斜生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切割成两半。一身染了零星鲜血的白袍随着涌动的风翻飞，闪着奇异的光，似传说中将要羽化升天的道人。

　　“师妹，外面人多口杂，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他语气温和，带着诚恳意味，林妙臻听着却觉窝出了一肚子火。

　　她一言不发，强硬地牵住他微凉的手，把人带出暗室。

　　阳光照进眼瞳，她的发丝飞舞，擦过他唇角。李不洄如玉的脸庞上胜券在握般笑着。

　　冯逸水方摆脱了老人们的纠缠，一转头望见林妙臻同师兄，下意识便露出个和善笑脸。

　　他视线下移，盯住二人紧紧牵住的手，豁然睁大了双眼，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林妙臻双颊微红，犹豫半晌，到底也没解释。

　　“冯师兄，小珠怎么样了？”她牵着李不洄的手，若无其事地问。

　　“啊，小珠？小珠啊……小珠她……”冯逸水目光闪烁，再三扫过二人紧紧牵住的手，暗暗赞叹不洄师弟真是兵贵神速。

　　“人家问你正事呢，叽叽歪歪干什么？结巴啦？”端了盆污水正预备往外泼的贺兰琳走出药庐，冲着冯逸水翻了个白眼。

　　林妙臻见了她，面露欣喜，立时放过李不洄的手，热情地凑到贺兰琳面前：“琳师姐，这几天可真是辛苦你了。”

　　林妙臻在蜃珠幻境中度过了永嘉公主的一辈子，现实中却只有三次日月更替。

　　临行前，天商长老曾将维系众弟子魂灯的符令交给冯逸水，他瞧了魂灯，晓得李不洄二人仍然活着，余下弟子们便也不怎么担心。

　　贺兰琳斜睨还傻站着的冯逸水。手中一盆水泼了出去，在阳光中反射出耀眼光线。几滴水珠准确无误地降落在冯逸水鞋面上。

　　冯逸水急得跳脚，张嘴又想反击，眼角余光瞥见杵在一旁门神似的李不洄，又慌忙偃旗息鼓。

　　“不辛苦。”贺兰琳亲亲热热挽着林妙臻的胳膊往药庐走，“只是救治一些伤员罢了，这些事我在养剑峰上也是做惯了的。只是妙臻，你同不洄师弟此番前往漓江畔……”

　　李不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妙臻，一见她同人入了内室，抬腿便要跟上。

　　“师弟等等！”冯逸水慌忙挡在李不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不洄目光疑惑：“冯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冯逸水眼睛瞪了又瞪，目光不客气地把师弟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震惊于他今日的礼貌。

　　不洄师弟如今这个样子，真的没有被什么邪崇上身吗？

　　冯逸水暗暗掐诀，试图找出这邪物的破绽。他指尖流光方浮动，迅速被李不洄抬手压了回去。

　　“此是凡间，冯师兄还是少动术法为好。”李不洄温和提醒。

　　“你是何方妖魔？竟敢占据我师弟的身体！”冯逸水满心惊恐，抬手又想拔出本命剑。

　　李不洄预判了他的行为，准确无误地捏住他的折扇。

　　出手如此迅捷，兼之通晓自己的弱点，是派中掌门爱徒首席弟子天才剑修李不洄无误。

　　冯逸水收了法器，“呵呵”笑着：“师弟啊，师兄方才拦你，是有话想问你……”

　　他说得吞吞吐吐，李不洄竟也没有不耐烦，和善道：“冯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好。”冯逸水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般凑到李不洄身边，低声问，“好师弟，师兄悄悄问你，你是怎么哄得林师妹对你如此温柔的？”

　　李不洄下意识又想笑，思及这里没有林妙臻在场，他勉力绷紧面色，一本正经：“师妹待人向来温柔。”

　　“那也是，那也是。”冯逸水回忆了一下林师妹的日常言行，中肯地点头。

　　想起同入内室的贺兰琳，他苦着脸，低声下气：“问错了，好师弟，师兄是想问你，怎么让林师妹待你如此与众不同？”

　　从那日同登飞舟起，冯逸水便在暗暗观察。林师妹同不洄师弟相处时，气氛极融洽。再想想贺兰琳与他，一见面便只有吵闹的份儿，冯逸水百思不得其解。

　　李不洄听了冯逸水这赞美之词，唇角微勾。

　　他下巴微扬，眼神坚定：“师妹心悦于我。”

　　“啊？”冯逸水一脑门疑惑，“是这样吗？”

　　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才相处和谐？那他和贺兰琳……

　　李不洄严肃地颔首：“确是如此。”

　　冯逸水恍然大悟：“多谢师弟为我解惑。”

　　李不洄耐心地指点：“师兄平时，怕是打扮少了，穿着不大可观。琳师姐瞧了，怕觉腻味。”

　　冯逸水瞧了瞧他白衣染血惹人怜惜的模样，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锦袍，陷入沉思。

　　李不洄今日得成一件大善事，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他幽灵似得追上林妙臻的步伐，入了药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

　　林妙臻同贺兰琳学着观察病人情形。她听了师姐的解说，认真地点头，正欲后退一步仔细查看病况，却结结实实撞在一堵带着温度的墙上。

　　冷香袭来，李不洄体贴地环住她的胳膊：“无事吧？”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传至耳中，只觉一阵酥麻。

　　“我没事。”林妙臻红了脸，退出他的怀抱。

　　“看你们二人，历经大劫，怕是——”贺兰琳看着他们相处，笑得欣慰，张嘴打趣。

　　“琳师姐！”朝盈带着喜气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欢喜道，“楚娘子醒了！”

　　“楚娘子是……”林妙臻有些疑惑，看向师姐。

　　“是小珠的娘亲。”贺兰琳同她解释，一边收着出诊的银针，道，“此次蜃妖作乱是一回事，贩源城中百姓几乎无一幸免。可小珠她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妙臻，咱们一同去瞧瞧，楚娘子的病，似乎有些隐情。”

　　“好。”林妙臻点头，顺手给躺在床板上的病患掩好隔绝尘土的简易纱帐，方同李不洄一道跟着贺兰琳身后，去向另一间新建好的内室。

　　此间居所面北，因着病患所需，内中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极小的窗，炎炎夏日里也不曾打开，闷热无比。

　　三两弟子挤在狭小的内室，一派沉静中，幼童细弱的啼哭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贺兰琳皱起眉，严厉地问。

　　林妙臻从绰绰人影间窥得一角情况：小珠正跪在地上，啼哭不止，眼睛与鼻尖皆是通红，瞧着十分可怜。

　　朝盈口中已经醒过来的楚娘子呼吸微弱，侧躺在房中唯一一件家具上，厚重帷幕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

　　光线黯淡，只能隐约瞧见帘中躺了个人。

　　小弟子有些为难：“师姐，她这病，我们根本没法儿治啊。”

　　贺兰琳狠狠地瞪他：“闭嘴。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先出去。”

　　几个弟子老老实实退出房中。

　　朝盈不敢说话，扶着林妙臻的胳膊，面露难色，动作幅度极小地摇头。

　　林妙臻懂得，这是真的无法医治的意思。

　　贺兰琳瞧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珠，蹲在地上，向她伸出手，温柔哄道：“好小珠，不哭了，咱们起来。师姐向你保证，一定治好你娘亲的病。”

　　小珠得了保证，渐渐止住哭声。她睁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望着贺兰琳，几颗豆大的泪珠要落不落，哽咽道：“多谢师姐救命。小珠长大了，一定报答你。”

　　说完，小珠还跪在地上磕了个极重的头，这才攀住贺兰琳的胳膊站起身。

　　她这样懂事又惹人爱怜，林妙臻瞧着都觉动容。下一瞬，她察觉到李不洄占据了她没被朝盈把住的另外一只胳膊。

　　她那点感同身受的悲伤，都快被李不洄搅散了。

　　室中人心思各异，堪堪踏上门槛，林妙臻听得厚重帷幕里传来一个近似兽类的沙哑女声：“我……快死了……不必、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