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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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正在经历阵痛。”父亲的声音饱含痛苦，“旧的秩序在瓦解，新的力量在挣扎。未来的方向，谁也看不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然后又回到简身上，“我们这样的家族，在风浪中，首要的是生存。而个人……更是如此。”
他担心帝国，担心家族，但此刻，他更担心我。
他看着简，眼神里是作为父亲的郑重。
“里斯克小姐，”他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弗瑞这孩子，她很固执。作为父亲，我无法改变，也只能尊重。”
我的心提了起来。
“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盯着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是最后底线，“保证她的安全。”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是一个父亲，用他仅存的威严，在为女儿寻求一个最基本的保障。
餐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看着简。
为什么呢？她本不应该。
这是第二次了。
当然，读者，我知道我的家人是担心我，我不能指责什么。
我只是在想，简太累了。
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我低着头，握住刀叉，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
简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看着我的父亲，目光里只有同样的郑重。
几秒钟后，她清晰而肯定地开口：
“我保证。”
三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承诺，但我知道，这是简·里斯克所能给出的，最重的誓言。
她说到，就会做到。
一如她之前。
父亲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餐叉。
晚餐终于继续。
我看向身旁的简，她正低头切着盘中的食物，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平静而坚定。
我知道的。
我选择了和她一起，她也选择了我。
前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轻易送走。
……
我再一次离开了家。
回到伦敦时，街上又起了一场雾，不大不小。
光线在雾气中晕染开，昏黄一团，人影在其中晃动，像是褪了色的剪影。空气潮湿而冰冷。
我们没有多言，简开着车，我坐在副驾。
街上的雾更浓了，几步之外便看不清行人的面容，只听得见脚步声、模糊的谈话声，以及远处车辆喇叭沉闷的呜咽。人们在这片灰白色的帷幕里步履匆匆，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路过我们查令十字街街口时，我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卖烤栗子的摊子。
炉火的微光在浓雾中挣扎着，显得格外微弱。大爷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收摊了，但铁锅里似乎还有不少剩余。起雾了，行人稀少，生意显然不好。
“简，停一下。”我对简说。
简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停下了车。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冰冷的雾立刻包围了我。我走到摊前。
“大爷，剩下的这些，我都要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脸上露出感激。
“哦，是您啊，小姐。谢谢，谢谢您了。”
他手脚麻利地将所有剩余的栗子包成一个大包，递给我。“这鬼天气……唉。”
我付了钱，抱着温热的一大包栗子回到车上。
“怎么买这么多？”简问，她看着我把那包栗子放在膝上。
“他没卖完，天又不好，”我说，“正好带回去给大家。”
车子继续在雾中穿行。
原本这个时间，或许还会有零星的游行队伍，或者散场的集会人群。
但今天，窗外只有一片沉寂的雾海。
什么口号，什么标语，什么激昂或疲惫的面孔，都被这吞噬一切的雾气掩盖了。
回到事务所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老滴答和梅尔都在。
老滴答依旧坐在他常坐的那张靠椅里，就着台灯的光摆弄着一块表的机芯。梅尔则在壁炉边，擦拭着她的匕首，动作轻柔而专注。
我们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冰冷的雾气。
“回来了？”老滴答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放大镜，脸上露出笑容。
梅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我们，轻轻点了点头。
“嗯。”简应了一声，脱下大衣挂好。
我把那包还温热的烤栗子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街口买的，还有很多。”
老滴答放下手中的活计，搓着手走过来。“正好有点饿了。”他小心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梅尔也走过来，拿了几颗，安静地吃着。
我分出一部分放在简常坐的椅子旁边的矮几上，然后自己也拿起一些。
屋子里很安静。这让我想起了我离开前齐聚的那次，也是这样。
简坐在她的椅子上，拿起矮几上几天前的报纸，随手翻看着。
“这边情况怎么样？”她问。
梅尔咽下口中的栗子，回答道：“没事。按小姐说的，没什么大动作。”她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老滴答补充道：“苏格兰场那边来过几次，例行公事。”
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我看着她，我想，她太累了。
老滴答吃完栗子，又回到他的工作台前。梅尔也回到壁炉边的位置，继续擦拭她的匕首，动作循环往复，仿佛那是一件永远无法彻底完成的工作。
我坐在简旁边的沙发上，没有打扰她。只是拿起那份她刚放下的报纸，也随意地翻看着。
政治版面上还在分析那封“季诺维耶夫信件”带来的持续影响，工党内部的沮丧，保守党的新政展望，字里行间充满了各种推测和议论。但这一切，在眼前这片沉滞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切。
现实是窗外的浓雾，是屋内的沉默，是简眉宇间的疲惫……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简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那片黑暗。
“不早了，都休息吧。”她说着，站起身。
老滴答“哦”了一声，开始收拾工具。梅尔也将匕首归鞘，动作利落。
我们各自散去。
已经很晚了，我们索性就在事务所休息一晚。我站在二楼的窗旁，简走到我身旁。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忽然开口，带着一种不常有的、近乎随意的语气。
“弗瑞，我想带你们去旅游。”
我转过头，在昏暗中只能看到她侧脸模糊的轮廓。
“海边怎么样？”她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去法国尼斯如何？”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我们才回到伦敦，连行李都还没完全归置好。
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无法判断这话里有多少是认真的成分。
但她没有等我追问或质疑，只是静静地等着。
“……好。”我最终应道。虽然莫名其妙，虽然不合时宜，但如果是简的决定，我便会跟随。“尼斯……听起来不错。”
“嗯。”她只应了这一个字，仿佛这桩事就这么定下了。
我们又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她才转身，走向房间里的一张软椅。
我们没有再谈论这个突如其来的旅行计划，也没有讨论伦敦的事务该如何安排。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虚无。
就在我以为简已经睡着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睡吧。”
我闭上眼睛。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我们定下了去尼斯的行程。即使我们才刚刚回到伦敦。
……
三天后，我们出发了。
老滴答留在伦敦照看事务所。我，简，梅尔，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维多利亚车站。
站台上人群熙攘。梅尔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套装。简则是惯常的深色大衣。
火车启动，伦敦的建筑物缓缓后退。
越往南，雾霭越淡，天空逐渐显出些许原本的蓝色。能看到成片的牧场，低头吃草的牛羊。
梅尔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没什么表情。简坐在我旁边，闭目养神。我翻着一本随身带来的书，却没什么心思看。
傍晚时分，火车抵达巴黎。
我们住在塞纳河左岸一家小旅馆。放下行李，简说出去走走。
巴黎的街头与伦敦不同。光线似乎更明亮，行人的步伐也显得轻快些。路边咖啡馆坐着人，喝着什么，闲聊着。空气里有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我们在街上随意走着，穿过石桥，看着暮色中的塞纳河水缓缓流淌。
没有目的，只是走。
我跟着梅尔小姐，简在我们身旁。
“弗瑞，开心些，不用担心。”简忽然说，她的声音在巴黎的晚风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嗯。”我应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或许只是习惯了伦敦那种沉甸甸的氛围。
我们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餐厅里人声嘈杂，说着我们不太熟悉的语言。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里昂车站，搭乘那趟著名的蓝色列车。
车站宏伟，人潮涌动。蓝色列车名不虚传，车厢外观是深蓝色的，透着沉稳的奢华。内部装饰着木质镶板，黄铜配件擦得锃亮。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
我们的包厢很舒适。火车开动。
就这样，一路向南。
奔赴一场我猝不及防的旅行，与我的朋友们的旅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1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