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里斯克小姐的奇妙故事》泅业

78、10.1

　　简失踪了。

　　梅尔小姐也没有消息。

　　我联系不上她们。

　　这这是太糟糕了。

　　啊，读者们，抱歉，我并不是想营造一种恐慌，我当时确确实实不知道怎么办了。

　　简每个月都不得不去见“先生”。即使她不愿意，即使她想脱离，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她从血脉里蔓延出的刺，会不断地带来阵痛。

　　我不知道如何去说。

　　这本该是一次被迫的例行公事，去见先生，报告，交锋，简总是不让我和她一起去，她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的。

　　但是当我在公寓辗转反侧，而她久久未归的时候，我又是多么希望我能够在她的身边。

　　她没有回来，整个夜晚。

　　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去联系梅尔小姐，发信器闪了又闪，梅尔小姐去始终没有回复。

　　那个时候，恐慌彻底漫上心头。

　　她们是不是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

　　上帝啊，圣母及诸位圣徒啊，我祷告着，哀求着，希望她们安然无恙。

　　幸好，一切的结局尚能忍受。

　　不然，我简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啊…读者，原谅我写的语无伦次，我当时确确实实收到了极大的影响，回忆它，都让我感到庆幸与惶恐。

　　……

　　从哪写呢？

　　就从简没有回来的第二天写吧。

　　天光是从窗帘缝隙里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割进来的，苍白，冰冷，毫无暖意。

　　我一夜未阖眼，眼眶干涩得发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在胸腔里，回声是：简，简，简。

　　公寓静得可怕。

　　平日里她常坐的那张沙发椅空着，上面搭着她读到一半的书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点淡淡的草药烟的味道，若有若无，几近消失。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只是在这里，被这四面墙和疯狂的想象吞噬。

　　梅尔小姐。

　　对，梅尔小姐。

　　我再次扑向通讯器，手指因为缺乏睡眠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几乎按错了钮。

　　发信器的幽光再次亮起，那点微弱的光，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发送了又一条讯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急切，几乎是在哀求。

　　【梅尔小姐，简昨夜未归。先生处。恐有变。速回讯。任何讯息都好。求您了。】

　　发送。

　　然后又是等待。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滴答作响。

　　我死死盯着那毫无反应的界面，期盼它能突然跳动起来，带来哪怕一个字符的安慰。

　　但它没有。

　　它只是沉默着，那沉默逐渐变得震耳欲聋，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梅尔小姐从不这样。

　　她们都消失了。

　　向着同一个方向，先生。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我。

　　我猛地从通讯器前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步伐凌乱。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挤压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之前只是担忧，现在，恐慌有了确切的形状，是先生那模糊而庞大的阴影。

　　简每次去见他回来，都会沉默许久。那是她从不细谈的交锋，一场她必须独自面对的战争。

　　而我被保护着，被留在安全的后方。

　　可现在，这安全变成了最恶毒的煎熬。

　　我的想象力开始想象最可怕的画面：简苍白的脸，梅尔小姐紧闭的双唇，还有先生…啊，那个黑暗中的阴影，那冰川一般的眼睛，还有那恶心的金蛇。

　　我该怎么办？

　　直接去找他？

　　闯入那我所知甚少、却被简严令禁止靠近的地方？

　　这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会坏事吗？

　　我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麻烦吗？

　　可是，等待…等待就是顺从地让这恐惧一寸寸啃噬掉我所有的理智！

　　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我停在窗边，猛地扯开窗帘。

　　外面的城市依旧运转着，车流无声，行人渺小如蚁。

　　世界如此巨大而冷漠，它对一个人的失踪，对一场正在发生的悲剧，无动于衷。

　　我必须行动。我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恐惧让我的指尖都在发麻，即使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对了！格林小姐！

　　她和简是有合作的，我知道的！

　　她的联系方式…

　　嘟嘟嘟…

　　电话在呼叫，快接啊！求您了！

　　谢天谢地！

　　“喂，我是格林！”格林小姐的那慵懒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我始终提起的心放松了一点点。

　　“格林小姐！简她没有回来，梅尔我也联系不上……”我快速说。

　　“等等！冷静！弗瑞，我们必须见面聊，你们的事务所，明白吗？”格林小姐说。

　　“好。”

　　我慌忙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查令十字街12号。

　　上帝啊。

　　“啊…弗瑞小姐，怎么了，你这么紧张？里斯克小姐呢？”我们忠实的老滴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我几乎是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我看着他，“老滴答，简没有回来，梅尔也联系不上！我想，你必须要注意！蛇，老鼠，鬣狗，还有其他的什么！”

　　“冷静，冷静！弗瑞小姐。我想她们不会有事的。我会注意的。”老滴答安抚地拍着我的手背，但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或是担忧着什么。

　　现在我常常想，但是他是否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呢？但我实在是太担心了，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老滴答的疑虑与担忧。

　　我在事务所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戴在中指上的那枚银戒指，是简送我的礼物。冰凉的金属被我捂得温热，成了此刻唯一能让我稍微定下神来的支撑。

　　幸好，没有多久，格林小姐就全副武装地出现了。

　　……

　　“这不应该！最近应该没有需要她们保密的任务！还有，先生应该也不会…弗瑞！不管怎么样，一定和金环蛇无关！”格林小姐肯定地说。

　　“先生应该也不知道，但是，不能由我来问…”

　　“我得去见先生！”我说。

　　去见那个危险的、阴影中的先生，简的父亲。

　　格林小姐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她没有劝阻我。

　　她当然知道这是必须的。

　　“小心。什么都不要答应，只问。感受他的反应。”

　　还是那个冰冷的、黑色的俱乐部。

　　弥漫着雪茄…蛇腥…甚至血腥的，如同噩梦一般的房间。

　　先生就在那里，站在壁炉前，背对着我。炉火跳跃，却丝毫驱不散他周身那冰冷的氛围。他转过身，那双和简截然不同的眼睛落在我身上，像永不融化的冰川。他手里把玩着那条金蛇，蛇眼闪烁着不祥的光。

　　“弗瑞小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稀客。简呢？”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她昨天来见您。她没有回来。”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离开了。在惯常的时间。”

　　“之后呢？您知道她可能去哪里吗？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不是孩子了，弗瑞小姐。她的行踪不需要完全向我报备。”他的语气有着令人极其不适的嘲讽，“或许，她终于厌倦了扮演侦探的游戏，以及…其他。”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恐惧和愤怒在我胸腔里翻滚。

　　我强迫自己站稳。“梅尔小姐也联系不上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片刻。

　　金蛇在爬行着，嘶嘶的吐着信子。

　　“这倒有点…意外。”他终于说，语调似乎依旧平稳，“梅尔通常很可靠。”

　　他走向书桌，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了一个钮。“查一下。昨天下午之后，里斯克和梅尔的踪迹。所有渠道。”他下达指令，言简意赅。

　　放下通讯器，他重新看向我。“我会调查。你可以走了。”

　　没有安慰，没有保证，甚至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担忧。

　　只有就事论事的效率。

　　我无法判断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一张透明的纸，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而他却隐藏在厚厚的冰层之下。

　　我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他那冰冷的眼神阻止了一切。

　　待在这里毫无意义，甚至更危险。

　　“有消息…”我艰难地开口。

　　“如果有必要，你会知道。”他打断我，已然下了逐客令。

　　我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直到走出那栋建筑，重新接触到室外冰冷的空气，我才猛地喘过气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戒指硌得指骨发痛。

　　格林小姐显然早有预料，她匆匆忙忙，不能也不应该停下来安慰我。

　　而我，我不能只依靠先生。

　　我快步走着，脑子飞快转动。

　　苏格兰场。怀特警探。

　　我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

　　“对，是我，弗瑞…怀特警探，能帮我查一下吗？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所有的事故记录，医院的无名氏…对，和简有关…还有，任何不寻常的街头目击…我知道这很难…谢谢，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

　　下一个。地下情报贩子，欠简人情的那几个。

　　又一个电话，隐晦的打听，承诺报酬。

　　然后是简的其他线人，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小人物。

　　我尽可能地联系，把网撒出去，期盼能捞到一点碎片般的线索。

　　每一个电话间隙，每一次等待回复的片刻，恐惧就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

　　城市在我周围喧嚣运转，庞大而漠然。

　　我只能紧紧握着那枚戒指，感受那圈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