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里斯克小姐的奇妙故事》泅业

58、6.6

　　“他的死不符合安排。但…也是机会。”简的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猛地站起来，拿过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去见一趟…先生。”

　　“格林。按计划吞并。”简说。

　　“放心。”格林小姐认真地说。

　　“弗瑞。”简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简就着身高差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担心。案子的调查，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嗯。”我应了。

　　当时的简，和先生谈话的时候，交流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

　　格林小姐在之后迅速地吞并了康诺特公爵负责的事物，甚至包括他一半以上的财产。

　　梅尔小姐仍旧神出鬼没的，但她必然也是参与其中。

　　而当时的我，带着一堆简还有格林小姐安排的人，前往了康诺特公爵的庄园。

　　负责的警探是我们的老熟人，怀特警探。

　　“本小姐。”怀特警探向我示意，“我没想到你会来。”

　　“嗯。”我点了点头，“具体什么情况？”

　　“死了四个人。”怀特警探面容凝重地说。“两个地点。公爵，莫里安在书房。另外两个富商在一间展厅。”

　　“这边。”怀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场很糟糕。仆人都很慌张。老管家现在在负责公爵府里的事情。那些宾客都不愿意配合，说自己早就离开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派人看着他们。但你知道的……”

　　我默默听着。

　　首要目的地是公爵的书房，位于庄园的东翼。门虚掩着，门口守着两名面色苍白的年轻警员。推开门，那股恶心的气味猛地浓烈起来。

　　我和怀特用手帕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书房极尽奢华，三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塞满了烫金封皮的典籍。然而此刻，这空间被死亡彻底玷污。

　　康诺特公爵的躯体趴在地倒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昂贵的丝绒睡袍被染透了大片暗红。他的头颅朝上，后脑勺的位置一片狼藉，颅骨明显碎裂凹陷，红白之物溅满了四周。那一下打击极其猛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一个沉重的金属摆件落在他脚边，被血迹浸透。应该就是凶器。

　　离公爵不远的地上，莫里安躺在那里。他的姿势并不奇怪，只是普通地倒在地上，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种近乎狂喜又极度痛苦的表情，皮肤呈现出死气的灰白。

　　他身边散落着精致的锡纸、小巧的玻璃瓶和一些粉末残留，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迷惘气息正是源于此。

　　怀特警探低声补充，“初步判断，鸦…吸食过量。死亡时间……和公爵接近。”他的目光扫过莫里安那张扭曲的脸，带着明显的厌恶。

　　“你怎么看？”我忍着恶心问。

　　“应该是莫里安吸食过量。精神发狂，杀了伯爵。”怀特警探推测道。

　　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

　　伯爵会与一个吸食…的人共处一室？

　　我戴上了苏格兰场准备的手套，忍着恶心走进了几步。

　　说真的，在简带我爬过地道和烟道之后，面对这种恶心的气味，我都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了，也可以说是适应了。

　　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是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红的，黄的，液体，固体混在一起，到处都是。

　　我强忍着恶心，捡起来了地上的金属摆件。

　　那是一个拿破仑半身像。完全实心的。

　　我环顾了一下书房，在书桌后面的靠墙书架上找到了一个空位。

　　放上去。

　　刚刚好。

　　“不对。”我说。

　　“什么？”怀特警探有些莫名其妙。

　　但我没有回答他，我的注意力都被案子场景的分析吸引了。

　　我站在那，在书桌后面，金属的摆件就在我的旁边，公爵尸体的后脑勺朝向了我。

　　如果当时公爵站着，凶手应该就在和我差不多的位置。

　　公爵背对着凶手，他面前可能有人，但是他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了什么，凶手顺手就拿起了这个半身像。

　　然后，砸！砸！砸！

　　怀特警探看见了我的动作，他也明白了过来，脸色铁青。

　　“去调查伯爵亲近的人。”他和身旁的手下说。

　　我放下了半身像，往前走了几步。

　　莫里安的确是死于…吸食过量。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我让人上手检查了一下。

　　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连之前看见的凯特夫人给他的宝石戒指都不见了。

　　我不认为是凶手拿走了，毕竟公爵其他的宝物的安然无恙地待在这。

　　应该是他自己换了，用自己全部的金钱，换了那种…迷惘的死亡快感。

　　他应该是被人搬过来的，为的就是营造这种吸食过量，失手杀人的感觉。

　　凶手…

　　我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想法。

　　“告诉你手下，将维明里安带回去。”我说。

　　“行。”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却在经过公爵尸体的时候，看见他指甲里卡着什么。

　　是一小片白纱。

　　很小一片。

　　我没有声张，而是先把它收了起来。

　　我知道，接下来，我应该去看看另一个现场。还有，去见一见，仍未现身的康诺特小姐。

　　那两个富商死在了第三间展厅。

　　第一具尸体就在入口不远处。

　　那是帕默顿爵士，一个以刻薄和贪婪闻名的航运大亨。

　　他肥胖的身躯面朝下趴在一座古埃及法老半身像旁。

　　然而致命的并非撞击。

　　一条硕大珍珠项链，每一颗都价值不菲，此刻却深深勒进了他脖颈的肥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

　　他的脸因窒息和充血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舌头肿胀地伸出嘴角，眼睛暴突。

　　那串昂贵的珍珠，沾满了油腻的汗渍和死亡的气息，在展厅的射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展厅最深处，靠近一尊来自东方的青铜佛像区域，倒着第二具富豪尸体。

　　哈德勋爵，一个热衷于殖民掠夺的矿业巨头。

　　他的死法更为突兀和荒诞。

　　一尊表情肃穆的佛头，显然是从一个等身高的佛像上被硬生生砸落或推下来的，此刻正严丝合缝地砸扁了他的头颅。

　　佛头浸在更大一滩暗红黏稠的血泊里，哈德利勋爵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染得污秽不堪，只有一只戴着巨大钻戒的手，从佛头下无力地伸出来，手指微微蜷曲。

　　佛头那低垂的眼睑和悲悯的表情，覆盖在下方血肉模糊的残骸之上，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和恐怖的画面。

　　空气中，那股迷惘的气味在这里同样挥之不去。

　　怀特指着散落在帕默斯顿爵士和哈德利勋爵尸体附近的一些粉末痕迹和小巧的玻璃烟斗碎片。

　　“两人都有吸食…的迹象，初步看是高纯度可卡…死亡时间……也差不多。”

　　“又是…过量？”我问。

　　“现场迹象很明显。”怀特点头，眉头紧锁，“帕默顿像是被从背后勒住，哈德利……更像是自己倒霉，或者被推搡中撞倒了雕像？”

　　我蹲下身，避开帕默斯顿爵士那张紫胀扭曲的脸，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上。

　　勒痕深陷，珍珠深深嵌入了肥厚的皮肉里，几乎看不见链子的金属部分。

　　勒死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持续的压迫，尤其是在对方挣扎的情况下。

　　“怀特，”我指了指帕默顿被勒得变形的脖子，“这力道，不像是一个同样吸食过量，手脚发软的人能做到的。尤其……”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帕默顿庞大沉重的身躯，“对方还是他。”

　　怀特也蹲了下来，仔细看着勒痕，脸色更加难看，“你是说……有第三人？或者……当时有人没吸那么多？”

　　“也许有人根本没吸。”

　　我站起身，环顾这间展厅。

　　地毯有着不太明显的褶皱。

　　似乎是拖拽的痕迹。

　　莫里安恐怕也是在这里吸食…然后被拖到了书房。

　　毕竟，两个地方很近。

　　不经过外面两个展厅，而是走这个展厅的内部，只需要一个走廊，就可以到达书房。

　　灯光打在冰冷的藏品上，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那股迷惘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着一切。

　　我的目光掠过散落的粉末，掠过帕默斯顿的尸体，落在那尊肃穆的佛像上。

　　佛头滚落的地方，哈德利勋爵那只戴着硕大钻戒的手无力地伸出，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靠近展厅入口，一个不起眼的、摆放着东方漆器的矮柜角落阴影里，有一小块揉皱的织物。

　　我走过去，戴着手套小心地捡起。

　　是一块男用手帕。我见过。

　　很脏。皱巴巴的。

　　上面沾满了鲜血。

　　就像是使用者慌乱地擦拭着身上或者手上溅满的鲜血，然后颤抖地塞进口袋。结果掉了出来。

　　这块手帕，我见过。

　　是凯恩·乔安里维奇先生的。

　　那个懦弱畏缩的男人。

　　“怀特警探。你带人找一下乔安里维奇夫妇。将他们带回苏格兰场。”我说。

　　“那本小姐你…”怀特警探问。

　　“我该去见见奥若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