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里斯克小姐的奇妙故事》泅业

56、6.4

　　简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带着一种看乐子的趣味。

　　格林小姐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康诺特公爵。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起来。

　　康诺特公爵的假面明显有些挂不住，但是他还是得遵循待客的礼仪，“噢！格林小姐！当然！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呢？”格林小姐走了进来，她的高根鞋落在地上，发出一步一步的敲击声。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人，是我参加见过的金环蛇的熟面孔，格林小姐的手下。

　　“里斯克小姐。好久不见。”格林小姐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和我身旁的简打招呼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们就那么对视着。

　　读者们，我必须要说，格林小姐是一个极其有魅力的女性。

　　她漂亮的长相，不过是她微不足道的加分项。她最独特的，是她那种，优雅且危险的气质。

　　昏黄的灯光下，我站在简的身旁，和格林小姐对视着。

　　她笑了，朝我伸出手，“你好，弗瑞·本小姐，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奈克·格林。（Nike Green）”

　　奈克·格林。（Nike Green）

　　与她在圣玛丽出版社使用的名字完全不同。

　　这是她的本名吗？还是她为她自己取的？

　　奈克。（Nike）

　　胜利女神。

　　不管怎么样，这个名字与她的野心勃勃十分相配。

　　简在我的身旁，我知道，她算是默许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简在我身后看着我，我握上格林小姐的手，“您好，奈克·格林小姐。”

　　我们算正式认识了吗？

　　我现在在这里写着回忆，才出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但是，原谅我，那时候，我并没有发现什么。

　　……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一切继续。”公爵在继续控场。

　　内侧的雕花木门被打开，所有的人在公爵的带领下深入。

　　而我，和简，还有格林小姐，就那么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令人出乎意料的时，最前面的，竟然是莫里安，还有乔安里维奇夫妇。

　　而那位侍者，维明里安，确实挺受公爵的信任，他和伯爵的老管家一起，一左一右的跟着老康诺特公爵。

　　“里斯克小姐，你认为这老家伙在卖什么关子？”格林小姐靠近简，笑着说。

　　“格林小姐认为呢？”简看了她一眼，默许了她的靠近。

　　“也许他疯了？哈？”格林小姐的话充满了调笑的意味。

　　“呵。我想也是。”简随意的耸耸肩，说着话的时候，她的右手一直放在风衣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放轻松…弗瑞小姐。”格林小姐注意到我有些紧张，她轻笑了一下，几乎算是转了个圈，从简的身边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更加馥郁了。

　　格林小姐在靠近，她的手几乎要落在了我的肩上，简却上前了几步。

　　“格林。”她叫。

　　“啊呀。我只是想让她放松一些。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格林举起手示意。

　　她的手很好看，并不白皙，但很修长。也没有像凯特夫人一样满手的宝石戒指。反而和简一样，满是茧子与疤痕。

　　她站在那里，对我们笑。

　　我想，满屋的宝物都配得上她，也比不上她。

　　宝物。

　　对…宝物。

　　第二间展厅里面，满是珠宝与无价之物。

　　来自世界各地的宝物。

　　它们密密麻麻地躺在丝绒上，锁在玻璃盒里。钻石的冷光，红宝石的暗火，祖母绿的幽深，还有大颗珍珠那温润又死寂的色泽。它们被灯光打得刺目，安静地堆积着，过于沉重与血腥的财富。

　　“老家伙可真容易中饱私囊。”格林小姐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人群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围拢到那些玻璃展柜前。

　　上流社会的矜持荡然无存，空气里挤满了刻意压低的惊叹和故作专业的品评。

　　“看那颗蓝钻！天呐，是‘海洋之心’的传说吗？不…这更大！”

　　“红宝石！鸽血红！绝对是缅甸诺谷的顶级货色，矿脉都快枯竭了…”

　　“祖母绿…哥伦比亚出来的？这成色…诅咒？哈！更值了！”

　　“那颗佛头！东方来的！好东西啊！”

　　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谈论着产地，谈论着稀有度，谈论着那些附着在宝物上的被精心包装成“传奇”的诅咒与血腥。

　　每一颗璀璨的背后，都清晰地烙印着殖民地的烈日，矿坑的尘埃，和被掠夺土地的哀嚎。

　　这些财富的沉重与血腥，此刻化作了他们眼中最炽热的火焰。

　　乔安里维奇夫人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几乎要贴上玻璃，眼珠里映着红宝石的暗火。

　　莫里安则眯着眼，手指在展柜上无意识地敲打。

　　富商们的喉结滚动着，眼珠发红，展厅里弥漫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老康诺特公爵的声音再次响起，“女士们，先生们！看来大家对今晚的‘正餐’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站在展厅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那张刚刚被格林小姐挑衅过的脸上，此刻重新挂上了掌控一切的傲慢笑容。

　　维明里安和那位老管家，还有其他的侍者，侍立在他身后，如同沉默的阴影。

　　“那么，”公爵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宣布重大事件的仪式感，“我宣布，今晚的正餐，正式开始！”

　　他微微侧身，对着一个跟在身旁戴着洁白手套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拍卖槌，脸上是毫无波澜的表情。

　　“第一件拍品，”他清晰冰冷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展厅里回荡。

　　“编号001，来自南非金伯利矿区的‘日冕’白钻原石，重190克拉。起拍价——”

　　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

　　“等等，这是场拍卖会？”我震惊的压低声音问。

　　“嗯，别紧张。弗瑞。”简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

　　格林小姐听到了我的问话。

　　“一般情况下，老康洛特是不需要这样子做的。”格林小姐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惜啊，他最近手底下死的人有点多。”我看见格林小姐的眼神在简的身上流转。

　　“还有他老了，外面的人不太服他了。”格林小姐继续说，说这个话的时候，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肆意且自信的感觉。

　　我能清楚的感知到老康诺特的人不服他，和格林小姐脱不开干系。

　　简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格林，需要我夸你吗？”

　　“谢谢。”格林小姐大大方方地说。

　　简明显也没想到格林小姐就这样应了，似乎有些无奈。

　　看着她俩的互动，我有一些想笑，一直压在心里的那种沉重，似乎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那外面的那些呢？”我控制不住问。

　　“噢，我来说吧。小弗瑞。那不过是在老家伙标榜身份的东西。孤品珍本，艺术画作，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来的快。倒是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赠品。”格林小姐说，她皱着眉头，“而且你真的认为这群人懂艺术？”

　　也是。

　　可是，外面的那些，又何尝不是珍品。却只能在罩子落灰。

　　那边的拍卖，还在继续。

　　“我出！”

　　“加十万！”

　　“再加五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在不断叠加。

　　读者们，这可不是先令，而是英镑！

　　这可太混乱了！

　　数字在跳，越跳越高，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在失控的嘶吼着。

　　“真吵。”简的声音不大，淹没在叫价声里，但我听见了。

　　她右手在风衣口袋里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

　　“打发时间罢了。”格林小姐轻描淡写地说，嘴角还是那抹嘲弄的笑，目光却扫过那些狂热的脸，像在看一群滑稽的提线木偶。她的视线最后又落回简身上。

　　我喉咙有些发紧。

　　一切都是如此的荒缪。

　　拍卖槌落下第一声闷响，暂时压住了喧嚣。

　　“成交！”

　　短暂的死寂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更响的议论。

　　赢家满面红光，输家脸色铁青。

　　而公爵，他只有自傲，与喜悦。

　　他站在中央，灯光将他的丑陋毫发毕现。

　　他享受着这混乱中被他重新攥紧的权柄感。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越过了那些狂热或沮丧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末尾，落在简，格林小姐，以及我身上。

　　他脸上那胜利者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更符合“主人”身份的表情，分开人群，径直向我们走来。

　　人群的骚动随着他的移动而转移，窃窃私语又起。

　　“啊！里斯克小姐，格林小姐！”公爵的声音洪亮，试图盖过展厅里的嘈杂，“还有我们迷人的本小姐。”他朝我微微颔首，但那目光死死看着简和格林。

　　“二位觉得我这小小的‘正餐’开场如何？是否还能入眼？”

　　他特意强调了“小小的”，带着一种炫耀式的自谦。

　　简的反应是一贯的冷淡。

　　她甚至没完全把目光从那些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宝石上移开，只是微微侧过脸，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者没有。

　　她的声音冰冷，“很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这句“符合风格”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

　　格林小姐则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确实热闹，老家伙。瞧瞧这些石头，它们可真是和你一样沧桑啊。”

　　她意有所指地环视着展厅里那些沾满血泪的财富，“我尤其喜欢那颗‘日冕’，听说矿坑深处埋的尸骨，比挖出来的钻石还多？真是…独特的光彩。”

　　公爵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眼角细微地抽动。

　　维明里安在公爵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任何反应。

　　公爵很快调整过来，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格林小姐总是这么…风趣！历史自有其沉重之处，而我们，是在欣赏它遗留下的…辉煌！不是吗？”

　　“里斯克小姐呢，今晚可有哪件‘小玩意儿’能打动你？”

　　“我对被诅咒的石头没兴趣。”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公爵，然后落在维明里安身上片刻，最后又回到展厅中央，“打发时间罢了。”

　　公爵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假笑快要挂不住。

　　“哈哈，里斯克小姐总是如此…清醒。”他转向格林小姐，带着点强撑的挑衅，“那么格林小姐呢？您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单纯看个热闹？看上什么了？尽管开口，或许我可以看在您这位稀客的份上，给您一个内部价？”

　　他刻意强调了“稀客”和“内部价”，仿佛在提醒格林小姐他作为主人的“慷慨”。

　　格林小姐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内部价？噢，那多没意思。我喜欢公平竞争，尤其喜欢…看着别人为心头好争得头破血流的感觉。”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还在为上一件拍品激动或懊恼的宾客，“况且，好东西，当然要自己亲手拿才有趣，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