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漂亮哥哥捡到后》十二度

7、7.

　　徐焕闻言扭头，带着微讶。
　　宋今栩上初二的时候就很少用叠词喊他了，今天怎么突然这样喊。

　　宋今栩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一圈人刚刚好能听到。他感受到四处投射的目光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这种将他们关系昭告天下的举动微妙地满足了宋今栩不自知的占有欲。

　　“怎么了？”
　　徐焕看着他走近，声音清淡，透着湖水的润。
　　宋今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徐焕，他面上不显，顺口编了个理由。
　　“我马上要上场了，哥会给我写加油稿么？”
　　徐焕注意到他的改口，将疑问咽下，自然回答：“会。”

　　临上场前，宋今栩穿了件红白配色的短袖班服，拿了张印刷着10048的运动员编号牌，后颈的短发毛毛刺刺。
　　“哥帮我固定吧。”

　　班服质量一般，只有薄薄一层，徐焕伸手接过号码牌，指尖透过布料触到宋今栩温热坚实的后背。
　　他揪起一点皱褶，将两枚别针穿过，白底红字的“10048”在他的后背老老实实贴着，随风卷起一点边角。

　　宋今栩眉骨立体，太阳在东边照着他的后方，逆光的眼里有些琐碎的鎏金，他侧头注视着徐焕因为低头露出的黑色发旋，眼底柔和。

　　学校的喇叭毛毛躁躁，带着嘈杂粗粝的白噪底音大声呼唤运动员入场。
　　“初三男子一千米长跑运动员请到主席台前检录。”
　　广播喊了三声，宋今栩小跑着往台前去，发丝飞扬。
　　徐焕看着他远去，突然有些走神，记忆里的矮小身影被眼前的劲瘦身躯替代。
　　他的心颤了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宋今栩已经长成少年人的事实。

　　红色的塑胶跑道圈着绿茵足球场，上面的白色油漆明晰地划分出内道与外道。
　　跑道早已清场，余下近十位运动员在出发处做着热身活动，主席台上的女声明亮，用播音腔积极地念着成叠的加油稿。

　　“初三七班的喻锐思同学，你是风的使者，是速度与激情的象征，每一步跨越，都承载着梦想；每一次冲刺，都凝聚着力量。向着终点全力奔跑吧，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初三三班的余明轩同学，汗水浸湿你的脊背，却浇不灭你的热情，阻挡不了你的不发，你是赛场上的勇士，用坚持诠释着体育精神，用信念书写青春华章。加油，胜利属于你！”
　　“……”

　　“砰——”
　　发令枪响，跑道处的众人如离弦之箭“嗖”地飞远。
　　尚处第一位的同学的白色短袖被风吹得鼓起，头发被吹着向后扬，大跨步下，他牢牢占据了前半圈的绝对优势，迅速甩开后面的人一大截。

　　徐焕被人流挤到前排，仰了头去寻宋今栩的丑班服。

　　该说不说，红白几何配色在队列里格外显眼，徐焕不需分辨便一眼看到了慢慢跑在长队中间的宋今栩。
　　对比起别人咬牙抬腿的姿势，他的身姿显得格外轻松。

　　他轻巧地抬腿，步频不快不慢，大步向前迈出一段又一段距离，胸膛起伏鼻腔呼气，薄唇抿着，由于泵血显出一丝艳红的血线。

　　宋今栩盯着前人的后脑勺，很认真地压着步伐随在其后，却在路过自己班大本营时兀地偏离了视线。
　　如有实感的胶粘视线让徐焕紧紧和宋今栩对视，直到弯道拐过，宋今栩才勾起唇角笑了下，偏头。

　　那眼神炙热，带着朝气和热意。
　　徐焕有些移不开视线。

　　微凉的风迎面刮过，翩然卷起宋今栩的一片衣摆，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线，肌肉紧绷，随着跑步的姿势上下牵扯，透出一点趋于成熟的纹理。
　　背后的“10048”随风平行着飘扬，如浪翻涌卷起波纹，在东方的白日斜照下发出曝光的白。

　　徐焕被刺得微微眯起眼，却仍然没有停止注视。

　　耳边的广播声音响亮，清澈的女声徐徐道来：
　　“初三一班的宋今栩同学，你是在跑道尽头闪烁的光，你是在风里肆意呼啸的刀，你是风华正茂和所向披靡，辉煌会在你脚下铸就！”
　　“……”

　　自己落笔写下的文字就这样被光明正大念出来，徐焕有些难以消解的羞赧。

　　宋今栩听着这熟悉的排比句式微扬了眉梢，而后倾泻而出的句句赞扬让他忍不住泄出一点笑。
　　眼下的卧蚕将他冷厉的眉眼柔和，上扬的笑意带着眼眸微润反射的日光格外耀眼。

　　操场一圈四百米，一千米的长度需要跑两圈半。
　　宋今栩前一圈半压着步子跟着大部队跑，在中间的位置，步频游刃有余，一眼看过去一点也不显眼。

　　等到快第二圈的时候，他突然发力，大跨步向前，几步就跨越了三四个人，眨眼之间直逼前三。
　　第一名是初三年级的体育生，他余光里看到有人渐渐追上来面色微沉。呼吸了几下调整了自己的节奏，试图维持自己第一的优势。

　　有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喻锐思！加油加油！保持第一！”
　　“快跑啊——宋哥宋哥！”
　　徐焕在偏斜的视角看着他们相差半个身位的距离，也不免染上了一丝竞技带来的好胜心。

　　舒永望激动地喊了几嗓子，声音要破不破。
　　他侧眼看着身旁的徐焕，见他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劝道：“徐哥徐哥你也喊两声加油呗！”
　　宋今栩疾驰而去，在弯道处带过一阵暖风，塑胶的味道混着干燥飞扬的尘沙扑了人满脸。
　　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争强好胜的因子，汗意粹成的燥弥漫蒸腾，徐焕的声音清清亮亮，混入人群的声浪。
　　徐焕在他在靠近自己时大声叫他：“宋今栩——”
　　“加油！”

　　很难说是他自己的实力还是徐焕的加油真的很有用，宋今栩攒着一口劲在下一个弯道一个加速，迅速甩开了一段距离，抬起的大腿肌肉线条流畅，几步之间，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他的眼神透着志在必得的火苗，最后的冲刺阶段宋今栩提着一口气远远跟后面的人拉开距离，牢牢占据优势，冲线而过。

　　春夏的烬火是他身上的躁动因子，跑道上狂奔的衣角掀动夏风，欢呼与掌声一并袭来，是他洋溢的少年意气和志气勃发。
　　摄影部的几位同学聚在一起，小声呜呜尖叫，拿着沉重的器械狂按快门，抓拍着宋今栩冲破红丝带的一瞬间。

　　一班陡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尖叫——
　　“啊啊啊啊——”
　　“宋今栩！宋今栩！……”
　　“……”

　　徐焕深处其中仿佛被激动的热浪淹没，场景忽然热烈躁动，地表热气蒸腾，晃得人眼花。
　　他有些发愣，站在初三一班队伍前看着向前冲过重点线的少年。

　　班里的人起着哄将宋今栩团团围起，几个男生七手八脚抬着他的胳膊和腿，热热闹闹地向上荡着扔着。
　　“牛啊牛啊宋哥！”
　　“怎么跑赢体育生的——”
　　“……”

　　宋今栩一开始还显出几分紧张来，晃荡了两次也跟着笑闹，头发乱糟糟炸起，蹭着不知道谁的衣服。

　　好一会儿，他才挣脱束缚朝近在咫尺的徐焕走过来。
　　薄汗湿润的一层，亮晶晶地覆在他身上。汗湿的头发沾黏在他额头，距离太过接近，面前人呼吸间的热气扑到他脸上，激得人浑身有些燥。

　　徐焕本来树荫下温润冷白的脸颊有些发热。
　　他听见宋今栩用运动后显得有些干哑低沉的声音说：“哥是来给我送水的吗？”

　　徐焕：“嗯。”
　　他注意到操场边上有许多拿着矿泉水瓶的女生，早在宋今栩上场前就暗自注视良久，等他跑起来更是激动异常。
　　可惜她们期待的情节并没有到来，宋今栩下场直奔徐焕，浓厚的依赖自然地如顺理成章。
　　“给你。”

　　在宋今栩看来，徐焕有些习惯成自然、一直坚持做着的东西会让人觉得他很有趣。
　　那是脱离了他一贯可靠沉稳的前提去评价的，像是固定程序的完美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将情绪外展出来，显现自己例外和偏爱。

　　这个点放在现在就可以讲作：某人喜欢常年拿着浅蓝色保温杯喝温水。

　　宋今栩接过徐焕宝贝得不行的浅蓝色保温杯，哐哐喝了几大口，被徐焕轻拍了拍手背。
　　“慢点喝。”
　　宋今栩就听话地匀着气，之前有些苍白的唇在缓了一小段时间后重新变得红润。

　　水在唇上成了一层亮晶晶的膜，微薄的唇肉上挂了一滴透彻的水滴，要坠不坠，宋今栩垂了眼抿了下唇，那滴晶莹就在唇缝间消失殆尽。

　　愈发明显的喉结在他视野里滚动了两下，宋今栩呼吸平缓，只余眼里剧烈后的亮光。
　　“我刚才听到哥给我加油了。”
　　他语气里有掩盖不住也不想掩盖的欣悦。

　　“嗯，你跑起步来很帅。”跑道上的他格外引人注目，徐焕讲得真诚，眸里的认真让宋今栩心尖微动，“长跑第一很厉害。”

　　徐焕平视着他，眼前人实在是耀眼，薄汗蕴着热气，剑眉下一双眼睛坚定又韧性。
　　他唇角勾起，拿了湿巾伸手去擦他鬓角渗出的汗。

　　宋今栩没手似的，也不接过，就让徐焕拿着给他擦。
　　树叶被风吹出沙沙的声响，滋滋啦啦的广播在喊：
　　“请初三男子一千米前三名同学到主席台上领奖！”

　　以舒永望为首的一堆人你挤我挤，蹭到宋今栩面前，推着他去领奖。
　　宋今栩被逗得发笑，弯起的眼总下意识抬起，和徐焕对视。

　　校长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有着很标准的长方形脸和眼皮耷拉着的眼窝，笑起来带着很多条皱褶，他说话带着一点口音，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他人的意味。
　　宋今栩站在略显简陋的领奖台上，笑得很是夺目。

　　在他身后，是一群挚友。
　　在他身前，徐焕借了相机正仰头看他，那是他的依赖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