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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访糜香楼 这仙盟大会 ...

  •   夜深,窗外时不时传来灵鸟路过栖息的声音。

      虞欢欢还 蔫头耷脑地趴在 一堆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信前, 手里不死心地攥着 斐落卿那封催命信,房间里的烛火幽幽照着她满是怨愤的脸。

      不行! 必须跑路!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猛地支棱起脑袋,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什么斐大刀的威胁,天机阁的体面!通通给我见鬼去吧!

      美好生活,我虞欢欢来了!

      没曾想推开门,门外就立着一位穿着黑白交加的身影,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在听到开门声后缓缓转身。

      眉心一点红痣,艳得刺眼。

      虞欢欢停了下来,原先志气满满的脸变了神色。

      怎么有帅哥停在她门前了,这是想干嘛?

      转过身的帅哥,长着一张极其张扬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本该俊美除俗的外表,偏偏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 尤其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虞欢欢感觉膝盖像被两道冰锥子扎了一下。

      又一个斐落卿,她心里小小嘀咕。看见他目光在她身上,第一时间就把手里捏着的“催命信”藏在身后,直到被这么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对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嫌弃什么脏东西扰了清净。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冷淡地、带着明显不满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虞欢欢愣在原地,足足三秒,一股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羞辱感,‘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等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像被解了穴一样,瞬间炸毛。啥意思?这个没有礼貌的冰块脸啥意思?想打架是不是?礼貌吗?我就问你礼貌吗?

      她气得撸起袖子,大步一迈就走到他的厢房跟前。正打算敲门呢,店小二冒出来拦住了她。

      虞欢欢盯着抱住她大腿的店小二看了几秒,抽了抽嘴角,问道:“你要干嘛?”

      小二被虞欢欢拽得踉跄,也不敢生气,压着嗓子劝道:“女修啊,可千万别生气啊,这气生多了脸上皱纹都多了是不是!”

      虞欢欢没被劝动,还是咬着后槽牙要敲门,小二眼疾手快, 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嘴里连珠炮似的劝:“哎哟,仙子息怒!这个包厢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啥?啥意思?”虞欢欢听得一愣一愣的,天菩萨,下山一趟真是开眼了,连参赛选手都分三六九等?

      小二见虞欢欢终于停下来了。舒了一口气,慌忙解释道:“您隔壁这位,万剑宗宗主的小儿子。”

      哎呀!虞欢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带着狐疑的开口问道:“传说中那剑气可以撼动山峰,自带无匹剑气的那个?”

      店小二点头如捣蒜。

      虞欢欢吓了一跳,赶紧离房间隔开半米距离。拍拍自己小心脏。好险好险,万剑宗的小儿子!早说嘛,那确实得罪不起蛤。

      朝小二举起大拇指,虞欢欢笑着说:“谢谢小二哥救我一名蛤!”

      “哪有哪有!”店小二松开了她,摆摆手,嘴下也没有遮拦,大咧咧地说道:“仙子您别让我失望就行!我可是在糜香楼压了您好多灵石呢!”

      “什么?”虞欢欢瞬间回魂,眼睛瞪得像铜铃,“糜香楼?糜香楼又是什么鬼?!”

      小二自知失言,捂着嘴死活不肯再说了。见虞欢欢拳头已经支在脸上,支支吾吾地往外吐出真相:“就是糜香楼,嗯......就是糜香楼楼主每届仙盟大会都会压宝选魁首,今年魁首候选人就是您和万剑宗公子......还有凌霄峰三姝之间......”

      虞欢欢 眼前一黑, 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咚’地一声, 她握紧的拳头 狠狠砸在自己脑门上 , ‘完了完了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无限循环, 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灰暗无光的明天。

      这万剑宗小公子她之前都还只是有所耳闻,可是这三姝.......那柳无琴柳无棋可是斐落卿那一届的榜眼和探花。柳无书作为他们妹妹,实力还能差到哪去!拿.......拿我和他们比?比什么?比谁更没名气她到是有可能赢。

      店小二看她神色不对,吓得慌忙报出一个地址就赶紧溜了,边溜边喊:“仙子您自己也去试试吧,可热闹了!”

      屋内衣物窸窣,还不待颜羡之开口,虞欢欢就翻了个白眼说道:“禁声是吧,你还先别禁,我自己走!”

      她说完径直离开,满脑子都是那个店小二说的糜香楼。管他什么糜香楼还是糜臭楼,她还真得瞧瞧是谁敢拿仙盟大会魁首当赌注的。

      然而,等虞欢欢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站在那挂着艳俗大红招牌——龙飞凤舞写着“糜香楼”三个大字的地方时,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分明就是早上路过时听到有人凭栏鬼哭狼嚎的那家酒楼啊!怎么到了晚上,就改头换面,成了个……赌场?还是带酒肆功能的?

      守在门口五大三粗的酒保,看到虞欢欢杵在门口一脸纠结,热情招呼:“仙子怎么不进去呢?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买卖!”他拍着胸脯,肌肉贲张。

      虞欢欢看着对方那铁拳般大的拳头,下意识往后一缩。揽星阁的监控还没关呢!这要是让斐大刀直到她一下山就来赌场的话......虞欢欢想到这个画面,止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腕间的挽纱绫倒是异常兴奋,按都按不住地在她手腕上蹦跶。 “唉,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是这样的。”虞欢欢想了想,还是决定扭身离开。

      谁曾想!身后一股强大的人流涌来......

      “哎哎哎!别挤别挤!”她瞬间被裹挟着卷进了大门,一手死死护住裙摆,一手狼狈地按着差点被挤飞的头花。天旋地转,等虞欢欢反应过来,已经晕头转向地站在了糜香楼正中央。

      带着差点没被挤死的恐惧,虞欢欢再次庆幸还好自己出门前换了一身衣裳,不然天机阁那件死白死白的仙门制服,还不知道要被踩成什么样呢!

      理了理衣裳,虞欢欢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开始打量起这个传说中的糜香楼了。

      视线往右, 白天挂灯笼的墙壁此刻变成了巨大的、 镶嵌着发光灵石的酒柜。 几株人脸花身的奇异花妖攀附在木架上,慵懒地用枝叶卷起酒壶,精准地递给点酒的客人。

      正中的舞台上,摆着乌木案台,一个 长得像成了精的惊堂木 的说书怪正唾沫横飞、激昂顿挫地讲着百年前谢无尘击落贪兽的故事, 讲到激动处,口水星子都喷成了微型彩虹。 那口才,连虞欢欢都忍不住想赞一声好。

      横梁覆金,珠翠玛瑙似不要钱一样的往扶梯和壁画上安。四目望去皆是金碧辉煌,虞欢欢差点迷失在这迷人眼里,不禁咂舌,这.......这糜香楼的老板是赚了多少钱?

      正掏出手打算计算呢,有三五成群的修士从她身旁路过,抱怨声传入虞欢欢的耳朵,让她有一种瞬间觉得找到组织的错觉和欣喜:

      “为什么师尊还是不愿意让我下山!”

      ——哎,可怜人。

      “为什么铲除一个野猪怪学分才0.2?”

      ——是吧!这学分制度绝对有黑幕!

      “为什么师尊要把我的功德录打回重修!我已经达标了啊!”

      ——哎呦!延毕了!这个我可不接,太晦气!

      知音啊!大家都是知音啊,看到大家都混得那么惨,我就放心了!

      她一面想,一面自由地穿梭在修仙门生、奇装异服的散修、甚至几个 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妖精 之间,又跑去吧台跟着买酒的修士后头买了一盏妃子笑。时不时啜一口齁甜的小酒,幸福得眼睛眯成月牙。

      总算知道为什么这糜香楼能开下去了! 下山真好!比那个鸟不拉屎的天机阁强百倍!修什么仙!还不如逍遥人间!

      直到一个 声音清脆得如同黄鹂鸟、偏偏顶着一脸浓密络腮胡 的兄台,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她附近炸响:

      “我说!天机阁今年就不可能第一!第二都难保!”

      虞欢欢:“!!!” 舞到正主面前了喂! 一下子来了兴致,她好奇地竖起耳朵, 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面上堆满了形形色色、散发着各门派特有光芒的灵石, 晃得人眼花缭乱。

      桌面正中心坐着一位戴着独眼眼罩的花白胡子老人,手中正专注地绘制着画像。

      哦!看来这就是那个店小二说的赌桌了。虞欢欢了然,暗自掐了一个‘泥鳅钻洞’的戏法,跑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好看个清楚。

      杂乱台面中。虞欢欢一眼就看见了隔壁那个“眉心红痣噤声哥”!

      先不论赌博有害身心健康,这画像——倒是画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连那股子欠揍的寒气都画出来了!

      看得虞欢欢拳头梆硬。

      桌面上还有零星几张画像,下方标注着门派和姓氏。

      等目光扫到“天机阁”时……虞欢欢嘴里含着的酒差点没喷出来!画像上,赫然是一张——驴脸! 驴脸下方龙飞凤舞地写着: 天机阁,身份未知,段位不清。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合着没名号就不配有人脸是吧?!侮辱!赤裸裸的侮辱!会不会画?不会画我来!!” 虞欢欢气得头顶冒烟,正想推开人群揪住那画像老头好好理论一番什么叫绘画的艺术,就听见那老头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

      “买定离手,只此一次,机会不换!”

      旁边立刻有人捧哏:“慕老,您就别卖关子了!哪一届仙盟大会的榜首不是您火眼金睛识得的?您不落定,我们哪敢放手押啊!”

      “就是就是!”人群纷纷附和。

      虞欢欢还有点懵圈, 扯了扯旁边那位声音清脆的络腮胡兄台的袖子,努力挤出天真无辜的笑容: “兄弟,你们这是在干嘛呀?”

      “兄什么弟!”络腮胡兄台 娇嗔地 白了她一眼,兰花指一翘,从袖子里抛出一方香气扑鼻的绣帕,“ 是姐妹啦!”

      虞欢欢额头滑下三条黑线:“好的好的,姐妹,好姐妹!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我们啊,在这赌谁是这届榜首呢!”“姐妹” 抛了个媚眼,热情地揽过虞欢欢的肩膀,指着那独眼老头, “看见没?慕老!这整间糜香楼都是他的!百年来,他老人家看中的榜首,从无失手!跟着慕老押,稳赚不赔咯!”

      “只不过往年啊,慕老早早就会放榜了,今年迟了不少,所以现在还没押的人不多。今晚慕老出来,就是要一锤定音的!”

      这么一解释,虞欢欢懂了。

      这老头看着挺正派的!合着是个修仙界赌神!还是个开酒肆的赌神! 她看着那画驴脸的老头,再看看自己。

      无奈叹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修仙界,完蛋啦!

      正想着,冷不丁被人戳了一下:“喂,你押不押?不押让让道!”

      虞欢欢这才惊觉自己挡了别人的发财路,赶紧挪开。

      “算了算了,溜了溜了,这浑水不趟了。”她端着杯子就想从这“是非之地”撤退。脚刚抬起来,就听见那一直闭目养神的慕老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依老生看,今年的榜首竞争激烈,这万剑宗小公子,”他手指点了点那张寒气逼人的画像“确实势不可挡啊。”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懊恼押天机阁押早了,有人庆幸还没出手。虞欢欢也撇撇嘴:“嘁!了不起的噤声哥,厉害死你啦!”

      “不过——” 慕老话锋陡然一转, 独眼扫过众人,最终,那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虞欢欢的方向顿了一下, 手指猛地戳向那张驴脸画像! “这天机阁!事出反常必有妖!依老夫看,此乃大智若愚、深不可测、城府深沉之辈!因此……”

      他顿了顿,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掷地有声:

      “老夫以整个糜香楼作抵押——押天机阁,魁首!”

      轰——! 仿佛一道九天玄雷劈在了糜香楼正中央!

      绝对的死寂之间,连花妖递酒的枝叶都僵在了半空,酒杯不稳,洒在空中几滴微黄的荧光,说书怪的惊堂木悬而未落。

      虞欢欢 脚下一软, 手里的妃子笑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甜腻的酒液溅湿了她的裙角也浑然不觉。

      耳朵里嗡嗡作响, 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声声‘哐!哐!哐!’急促得像是要把肋骨撞断。

      完了,斐大刀还没折磨我,就得先被这赌场老头架在火上烤熟了!

      “哗——!!!”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声浪!有狂喜的“我就说押天机阁没错!”、有捶胸顿足的“完了完了,压早了万剑宗!”、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质疑“慕老这回……是不是看走眼了?”、“一栋楼啊!玩这么大?!”。

      虞欢欢耳朵嗡嗡作响,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抱着怀里跟她心跳一样频率疯狂跳动、几乎要兴奋得自己飞出去的挽纱绫,跌跌撞撞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糜香楼大门。

      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带来一丝清醒。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喧嚣震天的糜香楼招牌,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乖乖啊……老祖宗诚不欺我!黄赌毒就是沾不得!瞧瞧,一栋大楼……这不就搭进去了吗?!我的亲娘嘞!这仙盟大会,还没开始就要完犊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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