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模拟器》三百青

5、戏中戏：丁香结(一) 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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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11道魂。

　　曾经我有12道魂。一道魂丢了，也许是魂太不小心走丢了，也许被看客抢了。

　　城市是我的看客，这里的风只是吹过我脸颊，带不来两面铜鼓的壮歌。

　　这里的雨只是打湿我狼狈，看不清重山连绵的家乡。

　　扉页印着一段话，寥寥数语，空白处多。翻过扉页，莫丁香的故事展现在眼前。

　　我来自许山壮族自治州，这是我来大城市的第二天。

　　大城市真有意思，楼房快比山高，山有几重，楼有几重。路与路相接的地方汽车像大姨家的羊群。

　　灯光也漂亮，和我在镇上看到的光一个模子的亮，颜色也多。

　　看到这么高的楼，我都走不动道。

　　摆在桌上的本子有些泛黄，莫丁香身体板直，认真的在略微泛黄的日记本写下一天的见闻。

　　灯光下的莫丁香显得柔和又忧郁。

　　莫丁香是来孟市上学的，她比舍友提前一天到306宿舍，离门最近的上床下桌贴着她的床号。

　　两天的火车硬座加之收拾宿舍连轴转下来，莫丁香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精神上充满了兴奋劲。

　　尽管莫丁香不是一个活泼的性子，但她还是兴奋的不得了，大城市好，大城市繁华，来到大城市，她的前途也光明。莫丁香期盼又怀想着未来的日子，迟迟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拼拎乓啷的响声让莫丁香梦里打了个激灵，刚睁眼，从上床往下看，一个姑娘身姿高挑，也正抬头对上莫丁香的视线：“你好。”

　　“我是你未来四年的舍友李如。”还带着些孟市口音。

　　莫丁香有些内向，听到李如大方的招呼还是笑着回应：“你好，我是莫丁香。”莫丁香的普通话里夹着壮语口音。

　　没等李如后续回应，有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进来，其中一个听到问候就下意识回应：“你不是本地人吧？”

　　莫丁香朝出声处看去，两个女生，一个个子偏矮，另一个则中等身高，都打扮精致。

　　话音刚落，颜梦就意识到了其中的歧义，补充道：“我没有什么意思，我是颜梦。”

　　“我是徐文真。”

　　个子矮的是颜梦，略高些的是徐文真。

　　徐文真打量了莫丁香很久。

　　宿舍四个人都已到齐，三个本地人，连带着一个外地人莫丁香。

　　贫富差距已初现端倪，尽管颜梦作了解释，莫丁香依旧感到不舒服。

　　她想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也有意忽略徐文真的打量。下床简单洗漱完，室友收拾东西，剩莫丁香没事干，起的早也不饿，出了阳台打开单词书以不高的声量背。

　　发音在室内几人听来蹩脚，颜梦把手里东西一放，凑到莫丁香旁边：“这几个单词不是那么念法，你的发音很奇怪。”

　　“你没学过音标吗？”

　　颜梦纠正着莫丁香的发音，发音极标准。莫丁香侧过脸，下意识否认：“我学过。不爱说话。”

　　莫丁香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其实她没学过。

　　村子里老师少，仅有的英语老师不够专业，不教音标。

　　颜梦盯着她的脸一会儿，充满信任地开口：“看你就不是爱说话的样。”接着去纠正莫丁香的发音。

　　莫丁香有些生气，但听到对方标准的发音，依然很好学地跟着学习。

　　纠正了十分钟，倏忽件颜梦反应过来，莫丁香的发音，有点偏泰语感。

　　她是学小语种的？

　　这个念头闪过去，又被颜梦自己否决了，一个宿舍应该都是英语专业，也许是圆梦之前对泰语有涉猎。

　　两人重复了一个小时才结束学习，室内的其他人在这时已经收拾完东西聊上天。

　　颜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收拾好东西，急急忙忙冲到室内又忙活起来。

　　莫丁香笑了一下，也帮起忙来，莫丁香干活的速度快，三下五除二帮颜梦收拾的整整齐齐。

　　短暂的接触，莫丁香和颜梦就这么莫名其妙熟起来了。

　　她们的学校离市中心近，到了饭点，三个本地人说带丁香去附近好吃的商场饭店吃饭。

　　一到店里，除莫丁香以外的三个人都很习惯的点菜，只有勉强看懂菜单的莫丁香看着昂贵的菜品价格没说话，想着自己银行卡上的钱，只能点一道素菜。

　　点多了生活费不够。

　　几个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有发觉莫丁香的窘迫。

　　倒是徐文真不着痕迹的瞥了莫丁香一眼。

　　轮到莫丁香点菜了，莫丁香不想点。

　　没钱是事实，可话到嘴边依旧吐不出半个字。

　　也许是虚荣，也许是渴望。

　　莫丁香说不清。

　　假装若无其事，假装面色自如。莫丁香点了一道素菜，三人面带疑惑的看她。

　　莫名的，莫丁香本能回避买不起的真实原因。只是解释说：“我减肥。”

　　一餐饭，除了莫丁香低头一直夹那盘素菜，大家都聊的很开心，聊喜欢的包包、对衣服的审美差异。

　　大家默认了阶级身份的等同，似乎莫丁香也被包含在内。

　　可那些名牌和商标，莫丁香从来没有听过。她唯二认识的，是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妈妈为了庆祝她升学特意买的一套漂亮裙子和一双昂贵新鞋的品牌。

　　莫丁香熟悉很多东西。

　　莫丁香知道自己名字里丁香花的香气，家乡两面铜鼓的十二道太阳金纹，壮语山歌的欢快喜悦。

　　可这没有任何用。

　　命运让她作哑巴，她们聊的东西远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这似乎碰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她没有什么话可说。

　　来到一个陌生地域的恐慌和无措这时候才如浪潮般席卷心头，在莫丁香的世界掀起海啸。

　　大城市似乎也没那么好。

　　青菜都那么贵。不知道的以为是给皇帝上供。

　　无趣的等待，忽的徐文真把话题引到了莫丁香身上：“丁香身上的裙子是D家的吧？”

　　“我两个月前逛街的时候看到了同款，感觉还蛮适合你的。”

　　“我买衣服也看到了！”

　　“就是有点小贵，万把块感觉这条太基础款不值。”其他人应和。

　　莫丁香抬头，她绝不会花那么多钱买裙子。

　　回忆上涌，莫丁香回忆起她妈妈说是在城里碰上了名牌大甩卖买的。

　　三百多就拿下了。

　　没有万把块。

　　买到假的了。莫丁香只想到这个原因。也只有这个原因。

　　没有其他缘由。

　　一件假货而已。

　　将要说出口的真相被她莫名的情绪按下，爱吃的米饭变得难以下嘴，等待大家聊完的时光很难熬，但接下来一起去逛街的时光更加难熬。

　　她们的生活是莫丁香从未接触过的，一个又一个名牌店，琳琅满目的贵重衣服在眼前任意挑选。

　　“丁香，你试试这件裙子，感觉适合你。”

　　“这件裙子和你都有种忧郁的感觉。”颜梦转头找莫丁香。

　　商场的灯光很好，莫丁香也看清了，颜梦指给她的裙子，真的很漂亮。

　　莫丁香又低下头，装作逛累了的样子，颜梦很快就被分散了注意力去看其他的商品。

　　大城市真漂亮。

　　漂亮总和奢侈挂钩。

　　莫丁香隐隐感受到了这个道理。

　　找了疲惫作借口，莫丁香和三人分别，逃离了商场，下午四点的太阳不算烈，走出商场的莫丁香却有如中暑般口渴晕眩的感观。

　　走出了故乡的大山，贫富的大山又横在心间，阶级差异这样明显的摆在她面前。

　　这样真实，这样难以跨越。

　　莫丁香无知无觉的回到了宿舍，打开行李箱。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不知名的杂牌，假货带来的误会裹挟全身。

　　说出来吗？

　　莫丁香犹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