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饵》红酒泡茶

2、没有那么多假设 如果不是在

　　“镲——”

　　刺目的灯光瞬间填满玄关，将纠缠的两人，和呆立在门口的宋怡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凝固。

　　祁岚脑中嗡鸣，唇边是温湿的柔软触感，鼻腔里填满浓郁的香气。

　　她迅猛地扒开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女人，力道之大，让穿着清凉吊带的模特踉跄了一下。

　　“Linda？! 你疯啦！”

　　祁岚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带着罕见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用手背狠狠地蹭了蹭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印记。

　　琳达站稳，激情的脸上转而平静，看清门口阴影里还站着的另一个人。

　　宋怡撞见尴尬，低下头，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静默地站在那里，那双原本就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深井，映着玄关顶灯冰冷的光。

　　“Oh，Sorry,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琳达耸耸肩，口中说着‘抱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更多的是被打断好事的扫兴。

　　她上下打量宋怡，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紧实修长流畅的身形，即使穿着朴素也掩不住内在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新朋友？看起来……很特别。”琳达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和比较意味，挑着眉问。

　　祁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烦躁，侧身一步，用身体微微隔开琳达投向宋怡的探究目光。

　　“不是朋友。只是……一个客人。”

　　祁岚语气生硬，口不择语，开始胡乱下着逐客令，“Linda, 我今晚有工作。你得离开。现在。”

　　“工作?” 她红唇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沉默的宋怡，“和她？什么工作？要在深夜完成？”

　　“这不关你的事！” 祁岚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冷得像冰。

　　她直接拉开大门，送客，“现在，立刻，离开。下次没我允许，不要擅自过来！”

　　琳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抱起手臂，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祁岚的胸脯。转而又深深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宋怡。

　　最后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扭身抓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小挎包，踩着高跟鞋，挟着一阵浓烈的香风，气冲冲走了。

　　宋怡站进玄关，祁岚“砰！”一声，用力甩上门，力道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她手按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玄关里只剩下她和宋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息。

　　她慢慢转过身。

　　宋怡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一下。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光洁如镜的深灰色地砖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名画值得研究。

　　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祁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打理精致的卷发。

　　这都什么事儿！她精心安排的“灵感之夜”彻底泡汤，还让妹妹托付的人撞见这么不堪的一幕。

　　虽然她祁岚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但被一个刚见面，还处于人生低谷的“冰美人”看到自己如此混乱的私生活，感觉就像……就像在博物馆里随地吐痰一样粗鄙难堪。很糟糕。

　　“咳！” 祁岚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但她声音干涩。

　　“那个……刚才，是个意外。” 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祁岚什么时候需要跟人解释自己的私生活了？

　　但对着宋怡，对着妹妹那带着哭腔恳求她务必收留的对象，她竟有些词穷。

　　宋怡终于抬起眼。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仿佛刚才那幕活色生香的拥吻，对她来说，和看路边飘过的一片落叶没什么区别。

　　“嗯。” 宋怡极轻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像山涧里淌过的凉水。

　　这反应让祁岚更加憋闷。

　　她宁愿宋怡表现出一点情绪，哪怕是厌恶也好，总好过这种彻底得令人心慌的漠然。

　　这种漠然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两人隔开千里。

　　祁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她踢掉脚上的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进来吧。” 祁岚往客厅里面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地方有点乱，别介意。”

　　宋怡跟随往前走，在走出玄关，即将踏入客厅里时，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布满灰尘的运动鞋。

　　祁岚回头，看见她发愣，提醒道：“拖鞋在玄关柜下面，自己拿。”

　　宋怡退回玄关处，拉开下面鞋柜，扫视了眼里面各式各样的高跟鞋，然后伸手，拿出鞋柜深处的一双黑色拖鞋换上。

　　她把自己运动鞋规整放进鞋柜后，瞥见刚才祁岚胡乱踢倒在地上斜倒的高跟，没有犹豫，顺手也将它们整齐摆入鞋柜。

　　宋怡步伐很稳健，即使脚下穿的是悠闲拖鞋，她也走出独属于运动员得轻盈和稳健感。

　　她来到客厅一角，安静地打量这个陌生却要马上居住的空间。

　　玄关宽敞，通往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客厅。

　　整体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黑白灰为主要色调，线条利落，家具摆放不多，但件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只是……确实有点乱。

　　巨大的落地窗边，散落着画架和成堆的画稿，颜料管和画笔丢得到处都是。

　　几件风格大胆，色彩浓烈的女性人体速写，就那么随意地摊放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旁边还扔着一本翻开的，内容是相当露骨的漫画杂志。

　　空气中除了不曾闻过的香水味，还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

　　有钱，有品，但也…极度散漫不羁，这大概是祁岚最醒目的几个标签。

　　祁岚顺着宋怡的目光，看向沙发上那些“少儿不宜”的素材，眼皮跳了跳。

　　她快步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画稿，和杂志一股脑叠收起来，压到抱枕下。

　　“咳！工作资料，工作资料。” 她干巴巴地解释，生怕毒害小年轻。

　　宋怡视线在那些被匆匆收起的画稿杂志上，停留了半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祁岚掏出烟盒，向阳台指了指：“你随意。我去抽根烟。”

　　宋怡淡淡地点头：“嗯。”

　　阳台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的光影和尴尬。

　　晚风清凉，带着这个国家特有的潮湿和燥热。

　　脚下是泰兰德首都市中心，璀璨的灯火长河，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喧嚣轮廓。

　　祁岚偏头点燃指尖上的香烟，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映亮她紧蹙的眉心。

　　白烟喷出，袅袅萦绕，模糊了她精致的脸。

　　她转身，后背靠上阳台护栏，目光不受控制地穿透玻璃门，落在客厅里宋怡身上。

　　宋怡还站在原地，只是微微调了一点方向，正对着客厅一侧那个巨大到，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酒柜。

　　祁岚看着她，如同在欣赏展馆里的一幅画。

　　是个美人，清冷挂。身材、相貌，完全在自己审美点上。

　　气质上，生命蓬勃的力量感，和一碰就碎的破碎感，矛盾混合，吸人眼球。

　　如果，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或许……

　　祁岚吐出一个烟圈，把自己给想笑了。

　　哪儿来这么多如果和或许。

　　她侧身，不再看人，掏出手机，拨通祁灵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接着是祁灵浓浓的鼻音：“姐！接到学姐了吗？”

　　“嗯。接到了。”祁岚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酒店不让住，没护照，人家不给办。”

　　“啊？！学姐一个人在国外……”祁灵呜呜地，快要哭出来，“姐！你不能不管我学姐啊！”

　　祁岚微微蹙眉，把手机拿远点：“行啦，别嚎啦。人在我公寓。”

　　电话那头一秒安静，转而是喜悦：“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爱你爱你！”

　　“少来。”祁岚将烟头按进阳台的烟火缸，“你这个学姐怎么回事？跟个移动的冰山似的，问三句答不出一句，整个人……丧得不行。”

　　祁岚斟酌着用词，用余光再次扫过室内那个凝固不动的身影。

　　“你之前说她遇到事儿了，到底什么事？把人打击成这样？我帮个忙，连个笑都没有。”

　　祁灵收起了欢喜，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语气。她委屈地说：“姐！学姐她……她被人害惨了！”

　　“说清楚再哭。”

　　“就是……就是之前省队选拔赛，有人在她喝的水里加了东西，赛后检查，查出了违禁成分！现在队里在调查，网上也传得很难听。说她……说她为了成绩不择手段。”

　　“学姐现在已经被暂停了所有训练和比赛资格，可能……可能要被开除了……”

　　说到后面祁灵哇哇哭起来，跟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祁岚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和感受。

　　她一直以来生活过得很顺，不像她妹祁灵那样爱自找苦吃，更没有她那与生俱来的强烈共情感。

　　开除？

　　在祁岚地世界里，没有谁开除她，只要她想，都是她先踹开对方的人。

　　挂断电话前，祁灵和她解释这种打击感：姐，你想象一下你手废了，脑子里的艺术灵光也全没了。

　　祁岚微微一舒眉心，原来是这样。所以，宋怡她现在不是一座冰山，而是一片废区。

　　祁岚挂掉电话，没有着急进去，又点了一支烟，倚在阳台抽。

　　身后门被拉开，她回身，是宋怡。

　　她神色有些疲惫，细声地问：“请问……我睡哪里？”

　　祁岚碾灭没抽完的烟，说：“跟我来。”

　　穿过客厅，在距离大门最近的一个房间，祁岚推开门。

　　“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衣柜里有浴袍。”祁岚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怡走进去，“还需要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宋怡就轰然地倒在床上，闭上眼，像是已经进入了睡眠。

　　“欸！”祁岚本想说，还没洗漱。

　　但一想到她刚才来喊自己询问房间的时候，那一脸疲惫，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心想，大不了这床被单床褥不要，当送给她了。

　　离开的时候，祁岚回头深深看了床上宋怡一眼，随后默默地拉过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