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镜花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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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贺春舒惊恐回眸，喉咙却只能挤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啊”，难听的像是鸭子叫，把她自己都惊着了。
方才对梨渠那点伶牙俐齿，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贺春舒懊恼地跺了跺脚，这点声势，哪像是抓贼，倒像是投降。她脸颊涨得通红，冲到窗边，伸手就想把那人推出去。
可那人却没趁机闯入，手指扣着窗棂，长臂一展，扔了团纸条，随即身影一晃，又退回了树影之中。
纸团滚了几圈，堪堪停在她脚边。
原来如此！又会开锁又会爬树，那支簪子就是这么进来的！
亏她以前还觉得，凭窗望去，郁郁葱葱是岁月静好的具象化。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岁月静好，分明是某人登堂入室的捷径！
贺春舒眉眼一耷拉，弯腰拾起纸团，推开窗，随手扔了出去。
那纸团刚一脱手，就见树上那人身影一荡，在半空中将那团抄入手中。
他单腿勾着树枝，另一条腿虚空晃荡着，姿态闲适。
月华流转，将那银灰面具染出清辉冷光，明明是冰冷的、坚硬的、隔绝的，却被浸润出几分温柔。
面具上，那双漆黑的眼怔怔望着她，弯成了两道促狭月牙。
贺春舒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紧，只一眼，便错开视线，转身离开窗边。
可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谢昀不死心，那纸团又被扔了进来，不偏不倚，仍旧落在她脚边。
脚步一顿，贺春舒闭了闭眼，这兄弟两都是那种“沟通增加成本且降低效率”的类型，她只能提步挪回窗边。
贺春舒复又捡起纸团，展开一看，
笔锋凌厉，一如其人，「谋财不逃，等着被害命？」
是她不想逃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步步棋，就算她再愚钝也该看清了，从强塞贵妾，到逼她交出中馈之权，分明是想侵吞她手中私产！
挑了个商贾出身的人家好拿捏，若她不和表妹联手，贺云两家怕是都要被吃干抹净！
但她凭什么要告诉他谢昀？
非亲非故、没有理由、没有义务，
唯一担忧便是怕谢昀会搅黄她的好事！
想到此，胸中那股郁气又翻涌上来。
贺春舒清清嗓子，刚想说话，却只挤出“嗬嗬”的哑音。无奈只能走到书案边，蘸了些残墨，而后提笔写道：
「比起谋财害命，打家劫舍却近在眼前」
写完她提起纸，吹了吹。
待墨迹干透，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推开窗！
她没有随手扔，而是瞅准了那副银灰面具，使劲照脸砸了过去！
谢昀手臂一抬，纸团稳稳落入掌心。
他展开扫了一眼，下一瞬，足尖借力一点，整个人越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
距离缩短至一步内，贺春舒被吓得倒退一步，喉咙口的惊叫也被卡断，发出了一声抽气。
抽气声依旧嘶哑难听，谢昀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窗户大开，夜风灌入。
贺春舒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她拍着胸口转回屏风后，胡乱抓了件外袍披上。
待她再出来时，谢昀不知何时已经将窗户合上了。
谢忱就是屎味的巧克力，看着好，其实光闻就很臭了，
而谢昀，就是巧克力味的屎，谁会主动去闻一坨屎？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让他立刻、马上滚出去！
可谢昀没看到她眼中的驱逐和怒火，他长腿一迈，竟径直走向她的梳妆台。
他到底想干什么！
等贺春舒追上去，珍珠簪已经落入谢昀手中。
他只用两指，力道看似随意，可那簪身纤细，仿佛随时会被其折断！
“你——咳咳咳——”
东西被他拿走，和她自己锁起来是两回事！这疯子要是拿着簪子在谢忱面前晃一晃，她要怎么解释？她要怎么说？
谢昀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他从未都不会管她的死活！
被恐惧攥住的贺春舒顾不得太多，她踮着脚，伸长了手臂，拼命往上够。
谢昀居高临下，灼热呼吸一下下喷洒，下颌距离她额间仅仅毫厘。
她满眼都是那根簪子，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几乎要贴进他怀里，
踮脚数息已然让她支撑不住，足尖微微发颤，焦灼烧得她喉咙干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短促音节，伴随着止不住的吞咽，贺春舒显得狼狈不堪。
视野里，只有那个珍珠簪子，可昏黄之下，珠光不显莹润，反而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终于，贺春舒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控不住地往前倾。
身子前倾的瞬间，谢昀另一只空着的手伸了过来。
贺春舒瞅准机会，趁他分神之际，一把将那珍珠簪夺了回来！
谢昀的手空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奈何只能发出一个音节，成了无声的怒火。
谢昀五指缓缓收拢成拳：“不是你说的？打家劫舍。”
贺春舒胸口一堵，转身径直朝窗边走去，抬手便要推开窗户，她宁可被冷风呛死，也不愿和他共处一室！
“不、说——”不说就滚！
刚吐两个字，其他字便被哽在喉咙里，拉风箱都拉不出来。
冷风趁虚而入，灌了她满嘴，引得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谢昀真是怕了她了，先她一步重新关紧窗扇，他转过身，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开窗而入的是你，如今关窗的还是你？贺春舒愤怒地仰头看向他，对上那道从眉骨划下的疤。
四目相对，谢昀犹豫片刻，说道：“要不要合作？”
合作？贺春舒心底冷哼，她凭什么要和谢昀合作？
贺春舒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她跑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和他合作。
她的抗拒在谢昀意料之中，他扯着唇线，“少费点力气。你我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
那她也不愿意！贺春舒再次摇头，侧身绕过谢昀，走向梳妆台，这才发现此人刚刚是□□！
她的锁坏了！混蛋！
愤然拉开抽屉，血玉分心簪躺在其中，
她抓起，连同手中的那支，一齐砸向谢昀胸口！
反正他想做的事，总有办法做到。
就像这簪子，她留与不留，抢与不抢，从来都由不得她！
就算此时此刻抢了回来，那以后呢，他依然能轻易夺走！
他想要就全部拿去好了！
酸涩的委屈冲上鼻腔，她用力咬住下唇，将泪意逼回。
触及那片水光潋滟，谢昀竟有刹那间的愣怔，
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两支簪子即将坠地！
他弯腰翻手，将两点寒光捞入掌中。
谢昀重新站直，将这两支簪子放回妆奁，语气不由沉重几分，“你做的事，牵扯党争。”
所以呢？只允许他们利用她，不允许她利用他们？
这下贺春舒想说的话太多，她转身踱至书案，
桌上宣纸铺陈，砚台里残墨未干，她提起笔，刚要蘸墨，身侧阴影笼罩而下，谢昀拿起墨锭，一言不发地为她磨起墨来。
她目不斜视，笔尖悬于纸上。
「不是我需要你们」那道审视的目光更沉。
谢昀盯着这四字，随即溢出一声轻笑。
贺春舒倒是品出了嘲讽意味，她继续往下写：
「而是你们想借助我的计划」
笔落，
墨停。
她转眸，看着眼前谢昀，看着他脸上刻意描画的疤痕，脑海中却闪过另一张相似的脸……
这对兄弟……
门外突然传来梨渠的声音：“小姐！帮我开开门！”
贺春舒心一跳，笔锋猛地滞住。
她望向门口，再回首，屋子里哪里还有人？
身后空空如也，砚台残墨尚且湿润，
贺春舒怔怔地看着那团污迹，而后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写了字的纸折好藏起，起身前去开门。
粥滚烫，指尖触及碗壁，激得她一颤，她低头看着碗中翻滚的米粒。又一计划应运而生。
谢忱一夜未归，次日，王妈妈来见她的时候，贺春舒照常没什么气力，嗓子虽好了些，但声音还透着沙哑。
只是那口疮药确有奇效，一个晚上便好了。
“你是说，侯爷命你去教导云姑娘？”贺春舒在喝药，刚喝了一口便喝不下去了。
王妈妈颔首，“是。”
说着，她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从桌角推向贺春舒：“夫人，这是您去年预支给老奴的月钱，如今手头宽裕了，便想着先还给您。”
贺春舒掀开眼帘，目光掠过她那双绞着衣角的手，疑惑问：“你儿子这是考上了？”
“没、没……”王妈妈摇头，“没考上。”
“明年便还要再考的，”贺春舒将银子推回，“这钱是从我私账走的，你且拿回去。什么时候你儿子金榜题名了，再来还我也不迟。”
王妈妈看着那锭银子，似是有话要说。
贺春舒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还愣着干嘛……咳咳咳拿回去啊！咳咳咳咳！”
她背过身去，掩唇咳了数声，才转了回来。
“王妈妈，你是从贺家陪我过来的老人，”贺春舒声音艰涩嘶哑，“你知道如何教导。”
王妈妈浑身一凛，重重点头。
这药实在是难喝，贺春舒喉咙里苦味散不出去，她只好拿起一旁的黄糖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她又问：“昨日，世子还是去了云姑娘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