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等玲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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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玲央从禁闭室里出来，身上带着厚重的血腥味，神色莫名，教人看不清情绪。
美咲正在外面等他，闻到味道，睫毛颤了颤，没有多言。见玲央没有制止，她转身进了禁闭室内查看情况。
一推开门，少了物理上的阻隔，更加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好似一只凶猛的野兽。加茂廉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一直在美咲面前竭力保持挺直的脊梁弯曲着，身上的咒具感受不到咒力，失去了效力，松散的搭在他的腿上。那个她一直很讨厌的男人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挡住了一部分脸，但仍然能看见有血液源源不管的从他的七窍中流出，低落。
嘀嗒，嘀嗒……
——他已经死了。
“唔，yve……”
美咲有点反胃，内心更是情绪翻涌。但她还是勉力控制住自己，想到玲央说的家里存在不知名的眼睛，她没有再叫人来，一个人默默着手处理加茂廉的尸体。
在她看不见的上方，白色的弹幕飘过。
【这就是美咲在处理加茂廉尸体的时候吧……】
【加茂廉竟然真就这么死了，有竟然有点怅然若失……】
【前面的我理解你，毕竟是前期最跳的小boss，说下线就下线了。】
【不过，我感觉加茂廉的死是必然的。】
【确实，老登不仅屑，老登还又倔又犟，我想象不到他老老实实被处决或者参加劳改的样子。】
【也算是他死前干件好事了。】
【感觉借着束缚自杀也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玲央看出来了吗？看出来了吧，毕竟也算是他的老师。】
【前面的大可不必。】
【冷知识，活着的坏人，不会因为死了就变成好人。】
……
想想这个男人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面目丑陋的样子，还有那天在训练场上不可置信的样子，美咲有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而自禁闭室里出来的玲央，满脑子都是刚刚加茂廉说的话。
“在你眼里，加茂家到底是什么？”
“你带着这样一帮人得到加茂家，你想过你以后要怎么做吗？”
“你到底知道一族之长意味着什么吗？”
……
玲央不知道加茂廉听到他的回答是什么心情，反正他也不在意，这老登自己这么多年干的都是什么事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别搞得加茂家家主是什么多崇高的岗位一样，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当。
但加茂廉没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现在人也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更在乎的反而是加茂廉拼死也要告诉他的东西。不得不说，虽然加茂廉问的那些问题让玲央不太高兴，弄得好像她们才是那个大反派，但也确实是那番话让加茂廉后面的行为更具说服力。
“家族污点。”
加茂廉费尽力气，几次改口，嘴张了又合，最后只能挤出来这几个字。玲央能看出来，不是他临死之前还想着卖一下关子，但他又真的说不出来，哪怕他已经用力到耳鼻开始流血。
玲央就这么看着他换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家族污点。”
这也是加茂廉最后的遗言。说完这句话，不止耳朵和鼻子，他的七窍都开始大股大股的往外流血，人也很快没了声息。
是束缚反噬。
有人和加茂廉立了束缚，不让他开口。
走到家族最中间的堂屋，玲央开始着手联系家里的主要负责人、绝对可信的人来开会。这间房间以前就是家族用来开会的地方，不过那时窗户封的死，阳光照不进来，长老们为求神秘和显现尊贵，立了一排又一排的屏风，让被招进来听训的人只能感到压抑，跟现在完全不同。
一个又一个人在长桌边围坐下来，房间内除了正中间的长桌和配套的座椅，两端竖立着投影设备，墙边倚靠着一排备用座椅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阳光撒进来，显得整个房间明亮整洁，正如同加茂家现在的氛围，除了那个没有露头的家族污点。
纱奈、美咲、长野、春日、森下、加茂善……纷纷落座。加茂善就是之前跟着玲央一起去救绪子的那个绑带咒术师，他一直管理着陆续加入的家族原咒术师们。在座的各位都是玲央绝对信任不会背叛的人，大家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现在局势还没稳定，总监部和其他家族虎视眈眈，哪怕为了个人利益，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反水。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加茂玲央能经常接触到的人，他了解她们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包括体内的咒力形式和血液流速血管分布等，能保证没有受人控制或者在被术式影响的情况下不知情下的泄露消息。
后者才是玲央的主要怀疑目标。她们这批人汇聚起来的原因就证明大家很难被外人腐蚀，更何况刚刚取得成功，人就算再善变也还没来及的变坏。当然，前者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人员到齐，玲央简洁的叙述了一下他之前发现的情况与加茂廉的遗言，又由处理尸体的美咲补充了一些尸体上的细节，然后大家开始共同探讨。
听着加茂廉的死讯，就如同最开始的美咲，大家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纱奈就最先恢复过来，率先开口道：“我了解加茂廉，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我能勉强猜到一点他的意思，既然加茂家落到我们手里已经无法改变，那不如推我们一把。”
“加茂家已经承受不起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大变动了。他是这么想的……大概。”
加茂善接话道：“家主……加茂廉说的家族污点，我有一些想法。”他算是在坐的少有的走加茂家正经流程培育出来的咒术师，对家族咒术师里的小道消息了解的清楚一些。
“应该是指加茂宪伦。”
“加茂宪伦？”美咲忍不住疑问，她没在家族里听说过这个人。
“对，加茂宪伦。”加茂善肯定到，“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到加茂宪伦。”
“毕竟那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是已经死了一两百年，诈尸都不太容易那种。”
他的话反而给美咲提了醒，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间传阅着很多轻小说，里面就有类似的情节。
“诈尸……他会不会是假死，或者像那种小说主角一样经历了重生……”
玲央：……
玲央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家的探讨，猜测加茂廉的脑回路，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比他更合适，毕竟来自不同的世界让他们的脑回不太一样。
长野飞鸟想了想，说道：“说不定是真的，毕竟他活着的时候就沉迷于咒灵和人类之间的人体实验，说不定他有什么研究成果没有被公布出来。”为了研究咒术和结界，她查阅了家族里很多资料，其中也包含了一些与加茂宪伦有关的部分。
春日飞鸟提出了另一个方向：“其实也不一定是加茂宪伦本人，毕竟加茂廉当时试了好几次，也没有说出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最后换成‘家族污点’才能说出口，也就是说，其实也可能是与加茂宪伦有关的其他事，或者其他人……”
“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想不到加茂宪伦如果努力活到现在，为什么要为玲央隐藏他外出学习的部分。”
不，就是加茂宪伦。
玲央看着自己眼前飘过的弹幕，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发现脑花了！！】
【脑花？就是加茂宪伦吗？他变成脑花了？】
【太好了太好了，家族里有人一直隐藏在暗处，看的我好害怕。】
【我感觉玲央之前就有怀疑了，他都见过脑花最常用的身体好几次了，虽然脑花肯定不止那一个身体就是了。】
【飞鸟们能发现脑花的术式吗？我好害怕。】
【前面的不要剧透……】
……
然后后面真就没有人再剧透了。
不儿，姐妹！兄弟！咱就非得突然就这么有素质了吗？？！！
真就不说啦？！
再暗示点呢？！
话是这么说，但玲央也没有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打算，他不吭声，只是一味的记录从弹幕中得到的信息。
“加茂宪伦”，“脑花”，“术式”。
以及，最重要的，“他都见过脑花最常用的身体好几次了”，和“不止那一个身体”。
玲央想，他应该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家族里上百人，他几乎都见过，说是见过不少次的也有很多人。
但弹幕说的他见过了好几次的人，整体意思应该是，弹幕见过他们好几次见面过程。而且，肯定不是纱奈，美咲，乃至于飞鸟们这些在弹幕中意外有人气的加茂家大姐姐，不然不会是这个语气，后面也没人提起。
会议最终没有结果，散会之前，大家又各自汇报了一下这几天各项事务的处理情况，来给本次会议制造一个缘由，防止打草惊蛇，然后才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情，去忙自己的事情。
而玲央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几乎已经确定了那具“脑花最常用的身体”，甚至顺藤摸瓜，按着他们的共同点，揪出了对方其他几个备用版。
但玲央没有声张，他并不知晓对方一系列行为的目的，现在对方由暗转明，己方由明转暗，反而对于把对方抓出来没有那么紧迫了，让对方自以为还能在暗中搞些小动作，反而比对方重新隐入人群对她们来说更有利。
在玲央兴致勃勃的在自家上演碟中碟中谍的时候，美咲私下里敲响了他的房门。
玲央对此并不意外，反而乐见其成。在他还是加茂少主的时候，姑姑姨姨们就常找理由找借口来探望他，觉得他懂得更多一些，有什么事也会跟他分享，询问他的意见，他并不希望身份的转变拉远她们的关系，毕竟这些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新的家人。
但美咲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很让玲央意外。
“我好像有病。”她说，“加茂廉死了，我本来应该高兴的，家里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想让他死了。”
“姐姐都有些放下了，但是我没有，我就是小心眼，我总琢磨着早晚有一天我得捅死他。”
“但是他死了，我却并没有想的那么开心，我甚至有点，有点不适应了。”
玲央料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加茂廉死前的做法让他这个人在大家心里变得更复杂，但是他没想到感觉有问题的是美咲，比起每天乐颠颠的美咲，纱奈夫人才更像心思更敏感的那一个。不过也是纱奈夫人已经经历了很多，她足够了解她自己和加茂廉，但美咲还年轻，甚至她前二十年生活还有点幸福。这就代表她确实没有加茂家里的其他人更会消化情绪。
玲央想了想，伸手抱住低着头的美咲，他的胳膊还有点短，抱起来有些费劲，美咲却觉得得到了这几天少有的安心。
“介意再跟我细细讲讲吗？”他语气温和的问。
被孩子安慰，美咲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这可是玲央，她还是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不知道。”
自从那日亲手处理了加茂廉的尸体，加茂廉囚室里的血腥气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美咲的每一次呼吸，一路钻进她的喉咙深处。让她每次想到，都想要呕吐，甚至已经吐了不止一次。
七窍流血的面孔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句用生命挤压出的“家族污点”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她甚至会想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又想着他实在该死，又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也是有点恶毒。
她肯定不是突然在跟加茂廉之间出现了什么恶心的爱情，她只是在仇人突然消失后，不知道怎么放过自己。
玲央静静的听，并不插话，只是轻轻拍着美咲的后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美咲反而随着倾诉好受了一些。
等到确定美咲说完，玲央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似乎没有听见谁内心的阴暗。
“我其实不太了解心理方面的问题，我先就着我知道的部分跟你说一些。”
美咲没忍住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玲央不为所动：“我还这么年轻，当然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也还很年轻，美咲。你年轻到，你出现什么想法都不奇怪，不要压抑你自己。”
“我知道一种现象叫做‘认知失调’，当一个人长期表现出“人渣”行为，但偶尔展现微小优点，观察者会产生心理冲突：‘他明明很糟糕，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没那么坏？’类似这样。”
“这都是正常的，人的大脑会本能地试图调和矛盾：通过放大那个微小优点，来缓解“讨厌他”与“看到他闪光点”之间的不适感。”
“与之相似的，还有‘魔鬼效应’的打破和‘道德贪婪’的陷阱等等……很难说加茂廉最后的行为有没有他故意的成分。”
“所以觉得加茂廉复杂并不是你的错，只是大脑的正常反应而已。”
“人都是复杂的，但显然，一点零星的荧光，不足以洗白加茂廉前半生的黑暗，所以你恨他，也并不是因为你恶毒。”
“至少作为第三方视角的我看来，美咲并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反而是会因为自己合理的复仇想法而有罪恶感的好人。”
见美咲平静下来，确实在听自己说话，玲央又接着说道：“正巧你提醒我了，家族里的大家其实都有很大压力，咒术师也是经常直面人形丑恶的职业，我早就想在家里配备一些心里医生了。”
“之前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正正好。还要多谢美咲提醒我。”
“等医生到了，我们可以都去见一见，让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可以防止大家生病。”
“你只要知道这一切都很正常，而我们总有办法解决。”
玲央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老实说，他那点半吊子知识储备有用才让人意外。不过，从后续心理医生的反馈来看，那点小情绪影响不了大家多久，很快，连加茂廉这个名字都不再有人提起。
不是避讳什么，只是自然的觉得不重要而已。
最直观的体现在——
美咲怀孕了，玲央想，怪不得她之前情绪起伏还总是想吐，亏他俩偷偷凑在一起讨论，还觉得是加茂廉死的太恶心了。
整个加茂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当中，这将是在她们革命后诞生的第一个小生命，也见证着全新的光明的未来，这会是一个整个人生都完整的崭新的加茂家长大的孩子，是她们改革的最终目的。
在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无人想起也无人在意。
……
这是加茂廉在加茂家，迎来的第三次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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