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们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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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开在三途川边界的客栈。
这里方圆百里，黄沙漫天，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人和妖死后去往冥界，却都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晚。
因为他们生前未了的心愿，都可以在这里通过交易实现。
谁也不知道这间客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处的，老板又是一个什么来头。
但他们都知道，老板是个妖冶又狠辣的美人。
不是没有人或者妖想要占便宜，好比今天这柜台旁的牛鬼，想要寻找一个凡人女子的转世身份，却不想守这客栈中的规矩，将自己的全部妖力当掉。为此，他甚至试图闯上客栈的二楼，去绑架那深居简出的主人。
当他打伤了客栈的伙计，飞上最后一层台阶时，头瞬间被飞出的风刃割掉。
淋淋漓漓的血液流满了一楼梯。
底下的人和妖们哑声看着这景象，谁也不敢动一下。
忽然吱呀一声，楼上紧闭的房门开了。
出来一个黑发红眸的女人。
她身着红白相间的单衣，系一条明黄色腰带。脖颈处露出青玉色里衬，耳上一对同色的翠玉耳环，左右各连着一片羽毛，晃晃悠悠荡着，就像主人此时的姿态一样。
女人懒懒地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中的桧扇一开一合，是这间客栈里唯一的声音，响亮地震在所有人和妖的心间。
“我说过什么来着？”女人歪着头，向下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如彼岸花般艳丽又危险，“在这里不守规矩的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只一句话，客栈里的人和妖纷纷点头，刚刚还混乱一片的大堂瞬间变回了井然有序的样子。两只□□妖带着抹布和水桶上前，一层层地擦着那台阶上的血迹。
桧扇展开，遮住半边脸，女人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正准备回房时，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重新趴了下去。
是一个男人。严格来说，是一个男妖。
还是一个美得过分的男妖。
他那一头如月华般璀璨的银发出现在客栈时，这只供死者暂居的地方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忽然光彩熠熠了起来。
没有人能忍住不去看他。尤其是他腰间那把牙刀。
“哟，杀生丸。”
桧扇垂落下去，只有扇柄的一部分被握在指间，晃来晃去，仿佛马上要落到那男人怀里去。
男人抬起头看她，那双金眸依旧淡漠，只是总像是穿过她去往了时间的另一头。
她有些不爽。想要故意将桧扇扔到他头顶上去。
但在桧扇落下去之前，客栈中的伙计已经先一步将他引入到那固定的座位上去了。
这个男人是在她掌控黄泉客栈第二年出现在这里的。
一开始，他似乎只是路过，顺手帮她解决了一些来争抢地盘的冥界使者。但第二年，他又在同一时间来到这里，不言不语，只在角落处喝完一碗客栈中专供死者忘却往事的清酒便离开了。
此后，年年如此。
直到她因为好奇走到他对面，不悦地指出那酒对未死之人无用。
他那时很轻地笑了一下，用一副老友重逢的口吻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喝。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男人莫名其妙。
但他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喝不得么？
倒也不是……她有些气恼地坐下，看着那男人冷冷清清地坐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喂，你叫什么名字？”
“杀生丸。”
那时，他便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像傍晚的云一样淡漠，也像傍晚的云一样温柔，但同样的，也是那样缥缈虚幻，仿佛他们两个，只是在黄昏时才会有短暂交汇的夕阳和星光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她时，她便忘了要说什么。一样地沉默了下去，与他对坐喝了一碗又一碗的酒。在这年年岁岁的无言相逢中，他们之间倒是建立起了一点奇怪的默契。
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还没平复自己的情绪，身体已经先于思想落座在他身边。
数碗酒下肚后，男人忽然开口了。
“我的兄弟死了。”
“哦……”猛然听到这倾诉似的话，她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黄泉客栈中生生死死，她早已见惯，对这世间的生离死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是出于礼节，她想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句。
“那……节哀顺变？”
男人并没有搭理她这商业性的安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是一个半妖。”
“哈？”
原本还在尴尬之中，听到这一句，她来了些兴趣。
妖怪之中，若是谁有半妖的同族，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就是彼此视同陌路。像他这样，用一副追忆的口吻去说一个半妖亲兄弟的，还是第一个。
但是，男人说完这两句便止住了话头，继续沉默不语。
“没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拿过桌上的酒瓶欲要倒酒。
她一扇子敲了上去，不满地说道，“说完再喝。”
男人竟也没有生气，他放下酒瓶，眼眸低垂，如一幅古画般静置在桌边。
“我曾经厌恶他，因为一把刀。”
许久，那清冷的声音重新响起。
“后来，因为这把刀，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遇见过重要的人，也承受过离别的痛苦，再后来，便只剩下我和他了。”
“听起来很有故事的样子呢。”
她撑着下巴，满是新奇地看着他。
“你的故事呢——我是说，你的过去，有没有故事？”
男人话锋一转，竟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我？”
桧扇抵住下巴，她双眼望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间客栈里了。以前来找麻烦的冥界使者说过我这样的存在，不是人也不是妖，更不是亡者魂灵，谁都说不清楚我是什么。不过——”她得意一笑，“这也不妨碍我成了这间客栈的主人，谁也管不了我。”
“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是当然。”
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张扬的笑容，良久，将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块石头打量着，只觉得里面含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
“冥道石。”看着她打量那石头的样子，他的声音有了些柔意，“算作酒钱。”
说罢，他起身向外走去。看着那有些寂寥的背影，她忽然有了一点猜测。
“杀生丸，你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男人没有回头，一声似笑似叹。
“再见，神乐。”
低沉到如果不留神根本听不到的告别在风中散去，却被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神……乐……
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连同这场景都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某一年某一天，她曾经与他面对面地在花海中，那时，是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但后来呢？
她拿起桧扇敲了敲头，很快从那些离奇的神思中回到了这热闹的客栈之中。在有记忆之前，她有什么故事，那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