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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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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早朝,秦朗清定会借着今日之事请旨彻查秦正则的党羽,”穆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阵风掠过耳际,“他要的不是清理门户,是把朝堂里的人都换成自己的棋子。”
秦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瓷胎渗进皮肤:“我知道,他这是要借我的刀,再砍出一条血路。”
“那我们就给他递一把钝刀。”穆倚秋笑起来,眼底的疯癫像碎星般闪烁,“秦正则的党羽里,有一半是皇后的人,你只需要在早朝时‘无意’提及,秦朗清当年在江南赈灾时曾收受盐商的贿赂——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皇后先咬他一口。”
秦宥抬眼看向他,月光在穆倚秋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霜,让他看起来既温润又危险:“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在江南的人,上个月刚把证据送到。”穆倚秋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秦宥的耳廓,“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先让秦朗清和皇后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穆子宴,”秦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穆倚秋埋在他颈窝里笑,笑声闷闷的:“好啊,我等着。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活着。”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寝殿里,秦朗清正靠在软榻上,顾江临坐在榻边,用指尖轻轻按压着他的脚踝。
天仙子的毒素虽然被暂时压制,却还是在他的皮肤下留下了淡青色的纹路,像一条条潜伏的蛇。
“主子,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穆倚秋昨晚派人去了江南。”顾江临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们似乎在找当年赈灾时的账目。”
秦朗清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想翻旧账?”
“是。”顾江临的指尖顿了顿,“属下已经让人把账册烧了,不过穆倚秋的人似乎已经拿到了副本。”
秦朗清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顾江临的指尖依旧轻轻按压着他的脚踝,清凉的气息缓缓渗入皮肤,将那些淡青色的纹路一点点压下去。
“烧了就烧了。”秦朗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锦被上的雪,“穆倚秋想要的从来不是账册,是让我和皇后起嫌隙的由头。”
顾江临的动作顿了顿,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那我们……”
“不用管。”秦朗清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冷冽,只剩慵懒的倦意,“皇后的弟弟收了秦正则的钱,本就是事实。穆倚秋要借题发挥,就让他去。我们今日累了,明日早朝,告病不去。”
顾江临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秦朗清说“告病不去”,从前就算是天仙子毒发作到浑身发抖,他也会撑着去朝堂上坐满一个时辰。
“主子?”
“嗯?”秦朗清歪了歪头,把脚踝往他掌心又送了送,“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属下不敢。”顾江临立刻低下头,指尖重新动起来,只是力度比刚才更轻了些,“属下这就去拟折子,说您昨夜旧疾复发,今日不便上朝。”
“不急。”秦朗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先陪我坐会儿。”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宫灯,暖黄的光晕裹着桂花的甜香,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
秦朗清看着顾江临垂着的眼睫,那睫毛很长,投在眼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似的轻轻颤。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江南,也是这样一个秋夜,顾江临为了护他,把他按在芦苇丛里,自己却被巡夜的士兵用长□□穿了肩膀。
“江临,”秦朗清的声音放得更柔,“你还记得江南的芦苇荡吗?”
顾江临的指尖猛地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稳:“记得。”
“那时候你伤得很重,”秦朗清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那里的衣料下,藏着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我以为你撑不过去了。”
“属下命硬。”顾江临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主子还在,属下不能死。”
秦朗清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顾江临的头发很硬,像针似的扎手,可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舒服的触感。他忽然倾身,把下巴抵在顾江临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望津,我不想再斗了。”
顾江临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皇位,那些权力,”秦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忽然觉得,都不如你陪我有意思。顾江临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主子…”
“明日起,我们就告病。”秦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任性,“不去早朝,不上朝堂,就在这寝殿里待着。你给我按脚踝,我给你讲江南的故事。”
顾江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脚踝握得更紧了些。
清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入秦朗清的体内,驱散着毒素带来的眩晕。秦朗清的呼吸渐渐平稳,像一只慵懒的猫,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望津,你身上的墨香真好闻。”
顾江临的耳朵红了。
他从小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从前宫里的人都说这味道像鬼气,只有秦朗清说好闻。
“主子喜欢就好。”
“嗯,喜欢。”秦朗清的声音越来越轻,“以后每天都要闻。”
顾江临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秦朗清累了,这几年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在深宫里尔虞我诈,他早就耗尽了心力。
现在,他只想陪着他,在这小小的寝殿里,过几天安稳日子。
第二日天未亮,秦朗清便让宫人撤了早朝的衣冠。
他拢着薄衾缩在床榻里,听着外面宫人轻手轻脚收拾朝服的动静,嘴角弯起一点懒怠的弧度。
顾江临端着温好的汤药进来时,正看见他歪在枕上,长发散在锦被里,像一匹泼开的墨。
“主子,该喝药了。”
秦朗清没睁眼,只伸出手去摸索他的手腕:“先放着,你过来。”
顾江临依言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就被人一把拽进怀里。
秦朗清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望津,你身上的墨香比药还管用。”
顾江临的耳朵又红了,却还是伸手去端药碗:“药凉了就没效了。”
“你喂我。”秦朗清耍赖似的蹭了蹭他的肩,“不然我不喝。”
顾江临无奈,只能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递到他唇边。秦朗清乖乖张开嘴,却在药汁入口的瞬间皱起眉:“太苦了。”
“主子忍忍。”顾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喝完有蜜饯。”
秦朗清眼睛一亮,乖乖把一碗药都喝了。
顾江临刚要去拿蜜饯,就被他拽住手腕,一个翻身压在了床榻上。
锦被的香气混着墨香在鼻尖萦绕,顾江临的身体瞬间绷紧,墨色的瞳孔里满是慌乱。
“主子……”
“别动。”秦朗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耳际,“让我抱一会儿。”
秦朗清的呼吸温热,混着药香和一点蜜饯的甜,细细密密落在顾江临颈间。
他的指尖不安分地顺着对方衣料滑下去,隔着一层薄绸,描摹着顾江临腰背流畅的线条。
“望津,”他声音黏糊糊的,像浸了水的糖,“你身上的墨香,怎么总闻不够。”
顾江临的喉结滚了滚,后背的肌肉却不敢绷紧,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他只能哑着嗓子应:“主子若是喜欢,属下每日都用墨汁熏衣便是。”
秦朗清低低笑起来,笑声震得顾江临胸口发麻。他偏过头,唇瓣擦过对方泛红的耳廓:“我要的不是熏出来的香,是你身上原有的味道。”
顾江临的耳朵更红了,像染了胭脂。
他刚要开口,秦朗清却已经顺着他的颈窝往下吻,舌尖轻轻扫过他锁骨处的皮肤,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主子……”顾江临的声音发颤,“外面还有宫人守着。”
“让他们守着便是。”秦朗清的唇依旧在他皮肤上流连,“谁敢闯进来,我就挖了谁的眼睛。”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顾江临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秦朗清的吻渐渐往下,停在他左肩的疤痕上。
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却被他吻得轻柔无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当年在这里受的伤,还疼吗?”秦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顾江临摇摇头,指尖却紧紧攥住了锦被:“早就不疼了。”
“我疼。”秦朗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每次看到这道疤,我都觉得疼。”
他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顾江临的心瞬间软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秦朗清的头发:“属下没事,主子不必心疼。”
“我偏心疼。”秦朗清耍赖似的蹭了蹭他的胸口,“以后不许再受伤了,不然我就罚你。”
“罚我什么?”顾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罚你睡门外。”
秦朗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尾音却勾着一点笑意。
他抬起下巴,用鼻尖蹭了蹭顾江临的下颌,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
顾江临的呼吸一滞,刚要开口,就被秦朗清用指尖按住了唇。
那指尖温热柔软,带着一点蜜饯的甜意,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不服气?”秦朗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是说,你舍不得离开我?”
顾江临的耳朵又红了,他偏过头,避开秦朗清的目光:“属下不敢。”
“不敢?”秦朗清低低笑起来,他翻身趴在顾江临的胸口,指尖划过他的锁骨,“那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罚得太轻了?”
“属下没有。”顾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伸出手,想要把秦朗清抱进怀里,“主子罚得对。”
秦朗清却偏偏不让他抱,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江临,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既然知道罚得对,那今晚就睡在门外吧。”
顾江临的身体一僵,他看着秦朗清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主子……”
“怎么?舍不得?”秦朗清的唇瓣擦过他的下巴,“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不让你睡门外了。”
顾江临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秦朗清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求主子,不要让属下睡门外。”
秦朗清满意地笑了,他重新趴回顾江临的胸口,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这还差不多。”
顾江临的心瞬间软了,他伸出手,紧紧抱住秦朗清,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属下以后再也不受伤了。”
“嗯。”秦朗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以后要是再受伤,我就真的罚你睡门外了。”
“属下遵命。”
夜漏三刻,东宫偏殿的烛火燃得极稳。灯影在紫檀木的房梁上晃出细碎的光,映着满架卷宗上的尘埃,像撒了一把细金。
穆倚秋坐在案前,指尖蘸着朱砂,在一张素帛上勾出江南盐商的名录。
每一个名字旁都注着对应的京中官员,朱砂点在“周景然”二字上时,力道稍重,洇开一小团血痕,像一滴凝固的血。
案角的铜炉里焚着安神的沉香,烟缕细得像丝,缠在他垂落的睫羽上。
他穿了件淡青暗绣兰草锦袍,领口松着,露出一点锁骨,被烛火映得泛着玉色的光。
“皇后的弟弟收了秦正则三万两,经手的是漕运衙门的周主事。”穆倚秋头也不抬,笔锋在素帛上落下最后一笔,“周主事的女儿今年刚嫁进皇后母家,这层姻亲关系,足够让皇后为了自保,先咬秦朗清一口。”
秦宥站在他身后,墨色的披风扫过铺在地上的羊毛毯,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名字上,指节在腰间羊脂玉的玉佩上碾出细碎的声响,玉面被摩挲得温热。
“你算得这么清楚,倒像是亲眼看着他们数银子。”秦宥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伸手按在他的肩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渗进去,带着殿外夜露的凉意。
穆倚秋偏过头,睫毛扫过秦宥的腕骨,像蝶翼轻振。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混在沉香的烟里:“我在江南的人,连秦正则后院埋了几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都知道。殿下要不要猜猜,那三万两里,有多少进了我的口袋?”
秦宥的拇指摩挲着他颈后的软肉,指腹的薄茧蹭得穆倚秋微微偏头。
他的语气却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留着那些银子,是想给我登基后修宫殿,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穆倚秋笑着把素帛卷起来,塞进秦宥的袖袋,动作轻得像偷了糖的孩子:“自然是给殿下修宫殿。不过后路也得留着。毕竟殿下哪天要是容不下我了,我还能带着银子离开,买座临水的宅子,日日听评弹,总比在这宫里勾心斗角强。”
秦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烛火在他眼底跳荡,映出穆倚秋脸上的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
“你跑不了。”
穆倚秋的眼底映着烛火,碎星般的疯癫一闪而过。
他伸手勾住秦宥的腰带,把人拉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秦宥的下颌:“我知道。所以我得让殿下永远需要我。等殿下坐上那个位置,我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想砍谁就砍谁。”
秦宥盯着他的眼睛,指尖在他下巴上用力,直到穆倚秋的嘴角泛起一点红痕才松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最好是这样。”
穆倚秋笑了笑,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蘸了蘸朱砂。
他的目光落在素帛上,又添了一行小字:“周景然之子,在国子监读书,与九皇子伴读交好。”
“对了,”穆倚秋头也不抬,“我让人把秦朗清当年赈灾时的账册副本,送了一份给五皇子。他最近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秦朗清,这份大礼,他应该会喜欢。”
秦宥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指节又开始在玉佩上碾动:“你想让九皇子也掺和进来?”
“九龙夺嫡,少了谁都不好玩。”穆倚秋的笔尖在素帛上划过,留下一道朱砂痕,“让他们先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案上的素帛上,朱砂的名字像一个个陷阱,等着有人掉进去。
在这深宫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穆倚秋和秦宥,正是最懂这个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