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泰戈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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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住将样品分瓶盛装，让茶茶丸送回珠世的寓所。眼见天近黄昏，她想起与炼狱的约定，便向道场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道场的木质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鱼住还未走近，便已听到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呼喝声、竹刀相交的脆响，以及年轻队员们略显粗重的喘息。
她悄然停在道场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门内，炼狱正站在一群年轻队员中间。他已褪去羽织和队服，额上绑着汗巾，明亮的金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紧贴在颊边。他手中竹刀挥舞，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正在演示炎之呼吸的基础型。
“看清楚！脚步要稳，腰腹发力！气势！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擂响的战鼓，在宽阔的道场中回荡。
年轻的队员们个个神情专注，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眼中充满了对这位炎柱的敬仰。
鱼住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炼狱教学时的神态与私下和她相处时截然不同，严肃、专注、威严，仿佛全身都在燃烧。
似乎福至心灵，炼狱一个收势动作后，目光倏地转向门口，恰好撞上了鱼住带着浅笑的视线。
他眉宇间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如同被阳光直射，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甚至有些灿烂过头的笑容。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自行练习，务必掌握要领！”他快速对队员们说完，甚至等不及众人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朝鱼住走来。
“鱼住小姐！”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您来了！”
但是他却只在几步外停下。鱼住知道原因，故意向前走一步，看他跟着自己退后的动作。
又走一步，炼狱后退一步。
“您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请不要明知故问。”
这小子。鱼住心里切齿。
她退回门口。
“不过，鱼住小姐可能需要稍微等一下，我得去洗个澡。”
“我帮您洗。”鱼住平平笑着。
“…嗯？”炼狱歪歪头。
“怎么，我自忖我的手艺很不错呢。经典中医哦。”
什么来着，和鱼住小姐当了半年的亲密陌生人，如今竟然以为她这种趣味是稀奇，其实她的距离感很微妙，有时故意让炼狱陷入这种尴尬的坏心思实在是…
“真是的——炎柱大人不要再秀恩爱啦！让我们专心练剑呀？”身后欢脱的队员朝炼狱揶揄喊着。
炼狱没有办法，提了羽织和队服走向鱼住。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汗水、皂角与阳光气息的热意更加明显。他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如初，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鱼住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那份蓬勃生命力之下的载体——这具强韧、可靠，仿佛能扛起一切重担的身躯。
见她笑得不为所动，炼狱又一脸忐忑地问：“您真的、要走吗？…”
“您想我去吗？”鱼住早就想好要如何逗他。
“再怎么说都有些…虽然想是想！会不会太麻烦鱼住小姐了！”
“麻烦我还是麻烦您？”鱼住一言，堵得他有口难开。
鱼住坏坏地笑着，她摊手：“确实呢，等到下次再帮您洗好了，也是我作为恋人的职责。”
鱼住总知道炼狱对什么呀“职责”呀“您的人”呀的词毫无招架，炼狱都心花怒放了，鱼住却选择让他为自己的不坦率受磨炼。
控制不住那股杂念。
走出钱汤时，已经过了饭点。
鱼住比旁边的炼狱坦然很多。
堂堂炼狱家长子又一头栽进了这个女人的温柔乡还是低劣的意淫…成何体统！不像话！炼狱杏寿郎你怎么回事？！
“炼狱先生的表情像笨蛋。”鱼住一脸揶揄。
“是鱼住小姐让我变成笨蛋的！”
“嗯？哎呀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鱼住摊手，“那么您想变成聪明人吗？”
“笨蛋就笨蛋吧…！”
过了晚饭的时间，这时去吃宵夜也过于不值，他提议散步，鱼住说没想到他选择这么安静的活动。
“和鱼住小姐在一起就很幸福！不过要说活动，果然还是更喜欢带鱼住小姐去吃饭。既然不是时候，还是饭前运动一下吧！”
夜色渐浓，总部所在的山区空气清冽，星子开始在天幕上点点浮现。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后方山林的小径上，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炼狱起初还有些残留的羞赧，步伐比平日稍快半步，但很快便调整回来，与鱼住保持一致的步调。
走了一段，炼狱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山坡上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我们去那里坐一下吧？那里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很远的灯火。”
鱼住点头同意。炼狱率先几步跨上去，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朝鱼住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鱼住看着那只手，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炼狱立刻稳稳握住，稍稍用力，便将她轻巧地拉上了小坡。
他的手心很暖，牢牢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直到两人在平坦的草地上坐下，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就着握手的姿势，将她的手轻轻搁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坡下的确如炼狱所说，能远远望见山脚下零星散布的村落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坠落的星辰，温暖而遥远。夜风拂过林梢，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炼狱的身体散发着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本身如同阳光烘烤过般的温暖气息，令人安心。
“可以诵几首诗吗？总觉得久违了。”
鱼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渺远如星尘的灯火。她稍作沉吟，而后轻声吟诵起来，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诗句很简单，他不由得收紧了握着鱼住的手。
鱼住没有看他，继续念了下一首，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炼狱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星空下绵延的山峦和遥远的灯火。
“听起来，像是泰戈尔。”
“是的。”
“听您念诗，心里会很平静。…如果长期任务时可以听见您的声音，想必效率会大大提升。”
“炼狱先生一直在说情话。”
“嗯？这就是情话吗？我还以为是正事。”他表情认真。
鱼住哼笑：“或许也是正事。…过几天去看看炭治郎吧？你心爱的继子。”
“唔姆，说的也是。那孩子真是辛苦了，不过他一直在坚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您爱着大家，大家也十分喜欢您呢。”
“嗯嗯嗯？大家也很喜欢鱼住小姐！”
“怎么能一样…”鱼住自嘲似的笑着，“炼狱先生知道吗，我杀过人呢。”她观察着炼狱。
“但是战国时代前后，伤人性命是很常见的，我知道您不会滥杀无辜。”
鱼住摇头：“大概是二十年前，明治的时候。不过确也不‘无辜’…可是换个立场，或许就不一样了。”
炼狱没有回答，想听鱼住说下去。
鱼住出口气：“简单来说，我为了中国人，杀了两个日本人。”
炼狱想起什么：“是甲午年的那次…”
“嗯。不过毕竟，日本始终是您的祖国。我说这种事，是因为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同样有祖国的立场。”
“不过，甲午是日本先挑起战争的吧？”
炼狱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笃定。他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却没有丝毫闪烁或回避，只是坦然地望着鱼住。
鱼住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于他如此直接的点破根源。“是的。”
“父亲和母亲曾对此深感忧虑。”炼狱继续道，声音洪亮了几分，“他们认为那是不义之举，会为国家招致祸患。我虽然对政治与时局了解不深，但也明白，侵略他国、伤害无辜百姓，绝非正道与荣耀所在！”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火焰般的灼热与纯粹。鱼住静静地听着，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坚定。
“所以，鱼住小姐当时的行为，是为了阻止不义，保护无辜之人吗？”炼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战争之中，百姓皆无辜。”
“唔姆！那么我认为鱼住小姐做得对！”炼狱毫不犹豫地断言，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正义不应有国界之分！持强凌弱，无论在何处，都是应当被指责的行为！”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勉强，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信念。那份纯粹的光与热，仍然能驱散一切阴霾。
鱼住望他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切柔和的弧度。她很少这样笑。
“我喜欢您，炼狱先生。”
炼狱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砸得怔住，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并且那红色还在不断向脸颊和脖颈蔓延。
鱼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微微倾身，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翻转手腕，使得他的手背朝上。
然后，在炼狱呆滞的、带着水光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唇瓣，轻柔地、珍重地，印在了他指骨分明、带着茧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却带着无比清晰的怜爱与占有意味。
炼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背上传来柔软、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如同一个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鱼住小姐！…”他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结结巴巴，连敬语都忘了用，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鱼住那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鱼住好整以暇地仰头看着他，依旧维持着坐姿，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怎么了，炼狱先生？”
“这、这太……”炼狱这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合适的词语。他只觉得被亲吻过的手背滚烫得惊人，那股热意甚至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看着他这副纯情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鱼住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您也不是童子身了，反应这么大做什么？”鱼住语气轻松，“炼狱先生不喜欢吗？”
炼狱猛地摇头，又觉得不对，赶紧点头，随即又觉得这样也不对，整个人都混乱了，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太狡猾了！”
“嗯？”鱼住挑眉。
“这次真的太突然了！”炼狱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但脸上的红潮依旧未退，“比上次还…”他捏住山根，“我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鱼住追问。
“准备…准备接受鱼住小姐的…喜欢。…”金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里面充满了情绪。
鱼住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心软成了一片。她不再逗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口。
“好了，不闹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去吃宵夜吧？我要吃很多丸子哦。”
炼狱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为自己整理衣襟，感受着她指尖偶尔划过脖颈皮肤带来的微凉触感，心跳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了鱼住的手，这次是紧紧地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也喜欢鱼住小姐。…真的不能再真。”
“那要交往吗？”
“诶、…”炼狱又被她问糊涂了，“难道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鱼住眯着眼笑。
“真是——请您说话呀！”他急着要答案，双手捧着鱼住的手放在心前，虔诚又窘迫，“我和鱼住小姐在交往的对吧？”
“当然啦。”
太坏了、鱼住小姐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泰戈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