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初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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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炼狱家的庭院里。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檐下的冰棱滴落水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鱼住身着古铜紫色的新式和服，纹样是银线所织就的昙花；脖子上围了一件短毛领，上面有暗红色细绳编制的绳结，仍是西方的样式；下来是褐色的皮手套和皮鞋，样式简单清秀。她不喜欢抹胭脂（听说是因为抹粉吓人），不过现在她整个人就已经显得高贵而清冷，唯一突兀的地方就是她的羽织仍然是她常披的纯黑色旧羽织。即使如此，她的气质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鱼住拉开障子门时，炼狱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廊下，暗红色的羽织在晨风中微微扬起，毛茛花熠熠闪光，里面是橘色的和服，还围了鱼住给他的围巾。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鱼住小姐！早上好！”
“早——”鱼住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打了个哈欠，“您精神过头了。”
炼狱大笑：“新年当然要朝气蓬勃！唔姆！我已经准备好去参拜了！”
他望向走廊的另一边，千寿郎也已经穿戴好，米黄色的和服将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一点最亮色，立领衬衫和和服衣襟之间的毛茛忽闪忽现，翠色的羽织显得十分有精神。弟弟也围了鱼住送的围巾。
“千寿郎要比兄长更帅气！”炼狱笑着说。
千寿郎不好意思地笑笑，“哪里…兄长这身再合适不过。”
“适可而止吧两位。”鱼住打断说。她瞥了一眼炼狱眼下淡淡的青黑，挑眉：“宿醉呢？”
“完全没问题！”炼狱拍了拍胸膛。
鱼住轻哼一声。
新年已至，鬼杀队的许多队员会选择到藤野家的稻荷神社参拜初诣。那里熟人多、方位近、巫女大人很贴心，加上也算是比较权威的家族，很得人们信任。
神社人潮涌动，参道上挤满了前来初诣的民众。小贩在路边支起摊位，叫卖着苹果糖、烤年糕和风车，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钟声，显得格外热闹。
炼狱和鱼住并肩走在人群中。他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在看到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红眼眸时慌忙避开。
“人真多啊！”炼狱洪亮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鱼住的目光扫过神社的鸟居，“记忆里基本不会贯彻这种传统，总觉得久违了。”
“那么在鱼住小姐记忆中，第一次初诣身边是我和千寿郎吗！”
“错误的。”
“唔！…”炼狱受伤的样子，千寿郎在一旁苦笑。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摊位。鱼住向那旁望去，是茶叶丸子的摊位，刚要说，炼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给、千寿郎也。”
两人接过丸子，鱼住的速度比炼狱要快。她吃丸子时回露出一种天然呆呆的笑容，两位炼狱看见她这样，心里莫名地舒畅又幸福。
手水舍前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炼狱认真地舀起一瓢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漱口——动作标准得像个模范参拜者，而一旁的千寿郎也极其认真地完成了程序，动作十分协调。
鱼住站在一旁，似乎对这种程序很陌生。她照着炼狱和千寿郎的动作，动作倒是正确没有端倪。净手的时候，却在漱口时故意将水洒了一些在下巴上。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入衣领，炼狱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鱼住挑眉看他，他才猛地回过神，别过脸。
“鱼住小姐…请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呀。”鱼住歪头，“是炼狱先生不认真吧？”
炼狱张了张嘴，最终挫败地垂下肩膀：“…您说得对。”
来到本殿前，远远地看到了新年的巫女小姐和岩柱。实际上两人早就看见岩柱那惹人眼目的大高个了，想着过一会儿去拜年，奈何人山人海，藤野和悲鸣屿都不可开交的样子。
赛钱箱前也排着长队。炼狱从怀中掏出几枚钱币，神情肃穆地投入箱中，然后用力摇响了上方的铃铛。
“二礼二拍手一礼——”他和弟弟低声念着，恭敬地鞠躬两次，拍手两次，最后再深深一礼。
鱼住没有立刻动作，她的目光落在炼狱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鱼住小姐？”炼狱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她。
鱼住回过神，轻轻摇头，学着他的样子行礼。拍手时，她的掌心与炼狱的轻轻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千寿郎许了什么愿？”鱼住问。
“嗯…”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怯怯的，“希望父亲身体健康、希望兄长事业顺利。”
“炼狱先生呢？”
炼狱咧嘴一笑：“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希望早日斩灭恶鬼，保护更多的人！”
“嗯…都没有为自己许愿吗？”
“唔…这个倒是有的…”千寿郎的脸颊更红了，但他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似乎为这个祈愿感到尴尬又欢喜。他压低声音，“暂时保密吧…抱歉。”
“诶…弟弟（ototosan）有秘密了嘛。那炼狱先生呢？”
“希望无论何时何地，鱼住小姐不要再愧疚、能一直怀着爱意前进。”
“这算是为自己许愿吗…”
何时何地…分明是祝福的话语，却让鱼住的心空落落的。
“如果愿望实现，自己也会开心到极点，何尝不是为自己许愿！”
“一眨眼的事罢了。…”她低低地顾自言语，面上似回应一般甜甜地笑着，眼底的情绪读不出。
炼狱却已经直起身，大概没听见。阳光透过神社的屋檐，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他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鱼住小姐许了什么愿？”千寿郎比炼狱更早地问了出来。
鱼住怔了一下，而后微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些自私的祈愿，不能当作笑料的。”
既然如此，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兄弟俩都有这样的思虑。
“啊——鱼住小姐！”不远处的藤野笑着招呼着，巫女小姐的年龄与千寿郎相仿，洁白的巫女装束显得她的气质与众不同，是更为清明可爱的格桑花一样的少女。
藤野提着神乐铃小跑过来，紫藤花色的发梢沾着细雪。“还有炎柱大人和千寿郎君——新年快乐！"她元气十足地行礼，"悲鸣屿先生正在准备破魔箭仪式呢！”
远处传来注连绳断裂的脆响，几个孩子追逐着滚落的橙子跑过参道。
"鱼住小姐要抽签吗？”藤野变戏法似的捧出签筒。
炼狱已经兴致勃勃地抽出一支。竹签在阳光下泛着青芒，末端系着的五色丝线缠上他的手指。“噢噢！是大吉！”他像孩子般高举签文，"今年定能斩灭更多恶鬼！”
炼狱看向弟弟的签，千寿郎展开签纸，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中吉…看来今年会平稳顺遂呢。”
藤野转向鱼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鱼住小姐也试试？”
鱼住的指尖在签筒边缘徘徊。她向来对这流程冷淡，却鬼使神差地抽了一支。细长的竹签落入掌心，她凝视着签文，忽然轻笑出声：“凶…倒是意料之中。”
炼狱立刻凑过来：“凶签要系在神社的架子上。”他望向不远处挂满白色纸条的杨树。
“嗯，不必了，当作收藏吧。”鱼住将签文收入袖中，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从许愿时她的状态就轻飘飘的。
远处传来太鼓的轰鸣，神乐舞开始了。悲鸣屿行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神殿前，手持破魔弓的身影庄严肃穆。
“要开始了！”藤野匆匆行礼，“我得去帮忙了！”她提着裙摆跑开，巫女服的袖口在风中翻飞。
炼狱竟然没有了后话，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嘴角笑得又天真、又似乎沉重。
朝远处看看，蝴蝶的发饰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身旁是浪漫的桃色身影，两个人手挽着手，少见地很放松。
蝴蝶在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鱼住，紧接着她和甘露寺说了些什么，不出所料地甘露寺兴冲冲地拽着蝴蝶跑了过来。
“大哥（aniki）、春姐姐——还有千寿郎君！新年快乐！”甘露寺的动作弧度非常大，幸好穿着和服，不然胸口的风景或许就太旖旎了…
相比之下的蝴蝶十分得体：“新年快乐，炼狱先生、千寿郎君、鱼住小姐。”
相互问好后寒暄了几句，实际上还是甘露寺和炼狱的话最多，像两只嗓音不同的小鸟。
“就像一家人一样呀，和和美美的！”
“唔姆！如果能和鱼住小姐成为一家人就太好了——最善！怎么样？千寿郎也很想和鱼住小姐成为一家人吧！”
千寿郎怔了一下，他听见甘露寺的话有些失神，但还是调整好了态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鱼住不自在地嘟囔：“这种话公共场合说出来做什么…”
“倒是没什么，毕竟二位的关系已经被很多队员承认，也不算见不得光。”蝴蝶说。
“不过，我也想和春姐姐成为一家人！”甘露寺十分真诚地说。
“噢？看来我要再加把劲，不能让甘露寺抢先了啊！”
鱼住是窝里横的类型，听不得他人的起哄。她的脸红起来了：“好啦不要再取笑我啦！千寿郎君、我受伤了，快批评你兄长！”
“诶诶、怎么…”
几个人乐淘淘地笑着，让鱼住暂时忽略了那处空缺。
远处的人群沸腾起来，藤野手持神乐铃，站在神殿前的朱红舞台上。悲鸣屿立于一旁，手持破魔弓，肃穆如佛。
太鼓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浑厚。藤野缓缓抬起手臂，铃音清脆，如碎雪坠地。舞步轻盈而庄重，足尖点地时，积雪微微凹陷，又在她离去时无声回弹。
“——敬奉神明，祈愿安宁。”
她的声音干净，与铃音交织。神乐铃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弧光。鼓点渐急，她的舞姿也随之加快，衣袖翻飞。台下的民众屏息凝神，连孩童也停止了嬉闹，仰头望着那抹身影。
步入终章。她旋身而立，铃音骤停，最后一记鼓声久久回荡。她深深鞠躬，肩侧的麻花辫如紫藤花穗一般垂落。
“——愿此夜，福泽绵长。”
鱼住的肩膀与千寿郎相蹭，他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倾斜。当他意识到时，心脏便猛烈地上蹿下跳，说不出话，耳根也已飞红。
“怎么样？”
“很、很神圣。…”
“感觉还不错吧。”
“是的…藤野小姐是个很认真的人。”
“她似乎很喜欢剑豪小说之类的，交流起来有点意思。”
千寿郎看见那只白皙细腻的手正被兄长厚实的手掌包裹着。
“…嗯……想来是这样。…”
神楽舞结束后，炼狱兴致勃勃地买了两块绘马，递给鱼住一块。鱼住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炼狱先生先写吧。”
炼狱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下“平安顺遂”几字，鱼住瞥了一眼，淡淡说：“很强势呢。”
“唔姆！这样更有气势！”
鱼住摇摇头，在自己的绘马上写下几个字。
“写了什么？”炼狱好奇地探头。
“…‘凭心而动’吧。”
在现实中踟蹰、承担责任的同时教导他人凭心而动，然而她自己的心底也总是留有一处自由之地，那里有逝去之人，也有眼前之人，虚无悲恸之时，便回到那里去奔跑。这使她无法沉湎。然而那处芳草地并非时常打开。炼狱无言，神情柔和。
“和我许的愿似乎不谋而合！开心！”
甘露寺兴冲冲地拽着蝴蝶挤到绘马架前：“哇——春姐姐写得好有文采…惭愧！”她将两块崭新的绘马塞进蝴蝶手中，“小忍，我们也来写！”
蝴蝶接过绘马，指尖拂过木牌边缘的紫藤花纹路。她看着甘露寺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台子上书写，不由莞尔。
“诶嘿嘿~”甘露寺脸颊泛红，用袖子遮住绘马，“新的一年，希望找到适合的夫君…啊哈哈～”她突然凑近蝴蝶耳边，发梢的樱色缎带扫过蝴蝶的脸颊。
蝴蝶浅浅笑着。“我就不必了。”
“小忍好狡猾！”甘露寺气鼓鼓的，“去年还写了呢！”
蝴蝶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写了几个字。甘露寺踮起脚来看：“平安顺遂。”
“超敷衍！”
千寿郎站在稍远处，握着绘马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偷瞄了一眼正在帮鱼住系绘马的兄长，又迅速低下头。墨笔悬在木牌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千寿郎君！”藤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神乐铃在腰间轻响，“需要帮忙吗？”
少年惊得差点摔了绘马。他摇头：“不用…”笔尖终于触及木牌，写下“学业精进”四字。停顿片刻，又添了小小的“希望兄长幸福”。
绘马架在风中轻轻摇晃，新挂上的木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平安顺遂”与“凭心而动”并排悬挂；甘露寺画满爱心图案的绘马紧挨着蝴蝶忍工整的字迹；而千寿郎的绘马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写着“得偿所愿”的陌生木牌。
字迹豪放干净，但是一横一竖、落点的轻重与勾回习惯，只有兄弟知道。
暮色渐沉时，藤野站在注连绳下摇响神乐铃，清越的铃声穿过纷扬的雪幕：“——愿诸位，新年吉祥。”
碎雪落在鱼住交叠的黑色袖口，像撒了一把星屑。她望着绘马架上摇曳的愿望，木牌在风雪中固执地发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