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五》astrologian

1、开端 公元二

　　公元二零四五，新城。
　　灯塔中央实验楼被噔噔噔杂乱无序的脚步声和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打破了宁静 。
　　来者是生物实验发起者卡纳斯维兰的助手––十旬，主要负责实验体日常的检查工作以及报告是否有异常 。
　　十旬竭尽全力调节自己的呼吸 ，结结巴巴的说了上半句话 ：“实验体出现变故 ，9号，他他他他……”
　　“他出现了新的症状 ，有感染性，传播途径不知，”十旬又接着又吸了一口气 ，“收集血液样本的小文被感染了 ！！我我我我……”
　　十旬的恐惧不安完完全全呈现在脸上 ，她看着正在做实验的维兰，希望能够为她做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
　　维兰暂时性的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
　　她转过身看着不太成熟的助手，原本想扯出一个微笑来示意十旬放心，结果笑比哭还难看 。
　　下一秒便接过十旬手上的检查报告 ，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
　　越看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
　　血液检查报告无异常 。
　　尿液检查结果报告无异常 。
　　身体健康每日检查情况无异常 。
　　…………
　　从头看到尾 ，全是结果无异常 。
　　正常 ，正常 ，正常，正常 ，越正常才是越不正常 。
　　唯一出现异变的症状便是实验体出现了僵化的症状 ，身体肌肉全部萎缩 ，在短短的十几秒之内 ，有点像缩水的样子 ，但心肺跳动功很强，没有发生异变 ，有点像植物人 ，但又确确实实不一样 。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传播途径未知。
　　不是飞沫传播 ，不是血液传播 ，甚至不是接触传播 。
　　那能是什么？
　　完完全全不知道 ，甚至连他们最新研发的纳米基因检查结果都是正常，基因没有突变 。
　　未知，一片茫然的未知。
　　维兰下意识的咬了咬她的下嘴唇，“没事的，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实验数据也有失误的可能性，不是吗 ？”
　　维兰是行动派的 ，说完之后抬腿就跑向实验体所在隔离室 。
　　十旬小步跟着维兰。
　　在实验体病房外的医护人员正神经十分紧绷的盯着门口，而且全副武装着。
　　听到维兰要来亲自检查 ，谁也没有反对 ，只是一声不吭的将维兰也套上了隔离服 。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感染者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看着对方 ，十分谨慎看着维兰获取实验样本 ，顺便小心翼翼的接过 。
　　取样完成 。
　　没有人松了口气 ，而更加面试沉重的，十旬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小文，已经完全被感染了 。”
　　“我知道，等下再取。”维兰保持着自己那张冰山脸 ，一言不合地将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
　　有条不紊的进行取样化验等结果 。
　　正常。
　　维兰捏着手上的报告单，连自己指甲已嵌入肉中也没能查觉，脸色白的像刷了一层粉 。
　　“新型病种，感因不明。”维兰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宣告。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当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对此结果都有一定的心理暗示，没有特别失望，也没有特别欣喜，和平常一样。
　　维兰不一样，她对自己有着高要求和高标准，她见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反而更加期待成功。
　　身为生物制药人员，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药可以让很多人活下去，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活下去。
　　根本就不需要闭上眼睛，维兰眼前便浮现了一张又一张病入膏肓，但仍然满怀期待的脸。
　　那是因为他们相信她，相信她可以让他们从水深火热的病痛中解脱出来。
　　但维兰……
　　做不到。
　　救不了。
　　一个又一个未出现的新型病例，没有任何资料可以供参考，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缓解。
　　她能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说，以前的人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可以在先人的手记中找到解决方案。
　　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对于活在这个灾后世界的他们而言，前方没有路，后方没有基石，他们被迫悬停在空中，无论哪样走，都是万劫不复。
　　“没事啊！我们反正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次的新型病种不明，万一其他的，现在在研究的有头绪了，也不一定，是吧。”
　　“老大，哎呀，别多想了。你想一下哈，以前灾前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得的一些病都是知道原因，但也是没有办法救的，不是吗？人生老病死都各有命啊？”
　　“我们已经在很努力，并不是我们想要救下来，我们就能救下来的……”说话的同事没说完，便哽咽住了，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寒窗苦读几十年，到头来还是没一点用，我们身不逢时而已。”
　　左一句右一句的。
　　但没有一个人闲下来，该做表格的做表格，该取样的取样，该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胞反应的观察。
　　维兰嗯了一句，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只是机械的做自己手上的工作。
　　十旬又跑的去查房了。
　　没有一个人闲下来，可以没有一个人被救下来了，更是荒唐。
　　维兰不知道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跑出去了实验室，徒留其他同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随后，伴着回声“我去一趟图书馆”才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所谓图书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图书收费站而已，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
　　图书馆的主人是一个70多岁的老头，性格非常固执，天天守着他那一堆的破书也不让别人动，是那种你今天但凡动他的书，他明天能砸你家房的那种。
　　邻里之间都不去管这个古怪的小老头，这年头，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谁管这些看都不看一眼的书呢？
　　也就小老头一个人固执，拿破纸当成宝贝样的。
　　小老头拿着他的书晒太阳了，虽然现在的天空上没有太阳，但晒书是他的一个习惯，他害怕书本发霉，害怕失踪的字迹变糊。
　　“老师好！”维兰喊了老头一声，便自顾自的去翻书了。
　　老头被他叫一声老师的叫法蒙了一下，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也没有维兰的行动，让她去找书了。
　　《量子力学》
　　《有关论纳米基因技术的缺陷》
　　《国家制度与社会法治》
　　《C 929终端计划》《文化与逻辑》
　　……
　　各式各样的，也可以说杂七杂八的。
　　“姑娘，你想找分子与细胞的还是遗传与进化的呢？”老头在一旁慢悠悠的开口。
　　维兰心中暗惊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书呢？我似乎没有开口说自己要什么书吧！但是维兰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惊讶，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别白费劲了，就算找到了也没有用了。那是以前的东西跟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老头劝道。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试一试。有用没用，试了才说。”维兰十分坚定地回答道，没有理会老头。
　　老头被冷落回怼了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的盯着天上浓墨的一层铺着一层的天空，那是比水墨画还要浓的沉静，没有一点生机。
　　“以前啊，天空还是很好看的，牛郎织女，北斗七星，嫦娥奔月……留下了多少东西啊？现在啊，时代不一样了。”大抵老人都喜欢追忆过住，老人总是想着以往的过去的美好。
　　北斗七星？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维兰心中颇有疑惑，这些都是她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以后会有的。一定会有的。”维兰许诺道。
　　仿佛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而是生死之交的许诺。
　　“你这丫头片子，人没多大，心还不小啊！行啦！我这的书你随便看，不要给我弄乱了。”老头笑眯眯的回答，与之前那个别人翻他一下书就要跟他拼命的完全两样。
　　“说吧，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面对最新没有成因的病种吗？炭化？木僵？还是异变。”老头询问。
　　“有点类似木僵的，但是不确定。也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维兰在说话的时候，突然间翻到了一本《遗传和变异》，如获至宝地将书捧到了杯中。
　　维兰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维兰说了声谢谢之后打算就要走人了。
　　老头好半天没有说话话，稀稀疏疏的又去翻他什么老古董了？
　　邻里对面的老婆婆看着这老头还有年轻的姑娘光临，顿时感到惊奇，“黎老头，你家的？”
　　“不是，来找资料的。”老头依然在翻找着，突然，他找到了一个小本子，那个小本子已经很旧了，纸页发黄，可以看出来保管它的人保护的很好，没有折痕，字迹也是清晰可见的。
　　“这年头还有人来找资料？”老婆婆这下更是吃惊了。
　　“丫头，先别急着走。我这有东西或许你们可以用得上。”老头腿脚不便，先一步喊住维兰。
　　老婆婆看着死老头腿脚不便还非要逞强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的，伸手便要去扶他。
　　“真是多大个年纪了，还把自己当成年轻的时候。想当年啊，我可是……”老婆婆话没说完，便打住了。
　　以前终究是以前，再也回不到的以前了。
　　“怎么了？”维兰原本赶忙的就要跑回实验室，但还是停了一下。
　　老头默默的反复抚摸着自己这本珍贵的笔记本，这里面记载了多少东西，这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来的东西。
　　“斯年啊！不知道你留下来的这些资料到底有用没用啊？希望它有点用，算是……算了吧。留在我这肯定是没有用的。我已经老了。”老头自言自语道。
　　老头依依不舍地将其中一张用密封袋封好的纸张交给了维兰。
　　维兰初看时没有特别惊心，但当她看到这个内容的时候，心脏完全不受控制的砰砰砰的直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这这这……”维兰原本想说半天的话，到嘴边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维兰用自己满眼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老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我……”
　　老头摆了摆手让她去吧。
　　维兰只是十分尊敬的给老头鞠了一下躬，便头也不回地跑向灯塔实验室的方向，脚步再也不是之前的沉重。
　　“你给她什么东西？”老婆婆有点好奇的问道。
　　“秘密。”老头盯着维兰消失的方向，不过一会儿又回头守着他自己这一堆的书。
　　希望一切能够回到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