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了神那又如何 我愿入魔》倾尘诺

1、第一章 “李哪

　　“李哪吒，你生来就负一千七百杀劫，只有完成才可成神。若完成不了，便会入魔。你可知？”天帝坐于金殿中央，威严赫赫，声声震慑。
　　“我知！那又如何？”
　　“杀劫已起，便再无退路。你早已入劫，已杀千百，连自己都已杀过。只差东海龙三太子这最后一劫，为何就做不了了？”
　　“小爷所杀，有好有坏，有妖有魔，有人有仙...可这世间千万，除却至亲师友，唯有这一人，于我而言，是生，是死，是心，是缘...我们本就一体，若他死了，李哪吒也死了。死了的人成不成神又有何区别！我愿入魔！”
　　“李哪吒！大胆！尔怎可于这金殿之上妄言入魔！”天帝勃然大陆，怒喝声充斥整个大殿。”李哪吒，你必成神！天命如此，不可违背天道！”
　　“吾且再给你一次机会，入轮回，尝人生百味。体会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后亦可成神。”
　　“我不愿！成神还是入魔，小爷我自己说了算！这天道如何又与我何干。”
　　说罢哪吒起身迈步，召出风火轮飞了出去。可他却没注意到有一缕法力悄悄进入了他的灵台。

　　“哪吒，听说你又在天帝殿前藐视天道了？”
　　“敖丙...”哪吒坐在礁石之上，声音微微沙哑，夕阳照进他火红的眼眸，反射出暖暖的橘色光斑。“让我抱抱你……”他伸出手臂将敖丙紧紧怀抱于怀。
　　敖丙忽觉肩头漫上微微凉意，“哪吒，怎么了？沙子里进眼睛了？”他伸手抚上哪吒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没有！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说呢。”哪吒耳尖泛上浅浅的粉色，别过了头。“你也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了。你这拍背的动作真像我小时候哭的时候娘哄我时一样。”
　　“好好好，我不拍了，昂~”敖丙轻笑一声，“你难道不是才三岁么~”
　　“你...好你个敖丙，小爷都十七了，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三岁孩童！”
　　“对对对，我的哪吒已经长大了，是个很帅气的少年郎了。”
　　细看哪吒的眉眼早已褪去当年的稚嫩，更多的是凌厉和果决，还有总也抹不掉的哀伤。他战了十几年，杀了千百余。都说哪吒只杀不渡，可是他又何尝想杀，又何尝不想渡呢。
　　——不过，很多时候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就是了，呵~
　　“有这么好笑吗？”哪吒见敖丙偷笑，佯装生气道。“小爷生气了，需要……”
　　“需要什么？”敖丙见哪吒话说了一半，不禁疑惑。
　　“需要陪我踢毽子才可以哄好！”哪吒拿出毽子，两眼放光，笑得灿烂。
　　“呵呵~”敖丙掩嘴浅笑。
　　——这么多年了，果然哪吒从未改变。
　　“好，来吧！也是许久未踢了。”敖丙跃下礁石，轻甩衣摆，伸出右手摆开架势。
　　“你这架势倒是想和我打一架。”哪吒笑道。
　　“又何尝不可。你之前不就说过想与我全力切磋下，比下谁更强么。”
　　“今日就算了，我只想与你踢踢毽子。”
　　哪吒自礁石上跃下，脚踝溅起雪白浪花，他后仰着将毽子抛向霞光浸染的天空，毽子在暮色中划出绯红弧线，只见敖丙蓝靴轻点海面，用足尖稳稳接住下坠的翎羽，他旋身跃起，毽子于空中划出冰蓝色的弧线飞向哪吒。潮水随着他们的腾挪忽进忽退。
　　毽子第无数次掠过两人之间，却忽得落在了哪吒身前。
　　“哪吒？”
　　没有回应。
　　“呃！……”哪吒头痛欲裂，抱着头发出嘶吼，全身爆发出三昧真火。
　　“哪吒！”敖丙闪身飞到哪吒身边。
　　——双目白瞳，入魔了！可乾坤圈并未解开封印！怎么回事？
　　敖丙施法探了哪吒的灵台，有一缕法力正破坏哪吒的神智。这股法力太强大了，他根本祛除不了，也没有余力。哪吒已经失控朝他攻来了。
　　哪吒已然认不出眼前人是谁，拳风过处犀利狠厉，毫不留情，拳头环绕的火焰灼得空气滚烫，海水蒸腾。
　　“哪吒！醒来！”敖丙怕盘龙冰锤伤了哪吒，只得靠双手吃力格挡。
　　哪吒的攻击太过凌厉，微露破绽，敖丙胸口便狠狠挨上了一拳，一口金色呕出，洒在哪吒眼前，他微愣了一瞬。
　　敖丙化成龙形，用龙尾缠住哪吒让其动弹不得。哪吒全身爆发出火焰，将敖丙从龙尾至龙角烧了个遍，可是却未伤他分毫。
　　他突然想起那个少年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小爷的三昧真火可灼天炙地，但永远不会伤你！”
　　“哪吒啊...”敖丙似呢喃着叫着眼前的人。
　　敖丙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探入哪吒灵台，既然难以祛除，那就试着唤醒。
　　神识进入，却被那股法力缠住，入了魔障。
　　——“敖丙，你救不了龙族！你生来是妖，又如何能成神呢！”
　　——“灵珠本就不属于你，那是盗来的！”
　　——“都是你占着灵珠，哪吒才会成魔，你能心安理得吗？你忍心看他如此吗？”
　　——“把灵珠还给哪吒！还给他他就能恢复了，他就能成神了！”
　　……
　　脑中如潮水般涌上忽近忽远的话语，将他紧密包围。他正被这潮水慢慢吞没。他本是龙，并不会惧水，可是此时他却无法呼吸。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沉越深，而耳边的话语却愈加清晰。他突然不再挣扎了，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哪吒，你注定是要成神的！你本该是灵珠，天命之选。你是燃不尽的火，那么耀眼。你就该坐于那金光莲台之上，受世人景仰朝拜。
　　敖丙将自己的神识撤了出来，松开了龙尾。哪吒自龙尾跃上龙脊，锋利的尖甲狠狠刺入，已深入搏动的的龙筋处。凄厉的龙吟声伴着脱落的龙鳞溅起大片金色血滴，在哪吒眼前开出朵朵刺眼的金色血花，深深刺痛他的心。
　　——哪吒，成神吧！
　　“敖...丙...”哪吒忽得停止了动作，双眼的瞳孔已然恢复成了原本的火红色，可颤抖的声音却异常嘶哑。
　　指节划过龙鳞的触感还黏在掌心，本命的龙筋仿佛还在手中搏动。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忽然蜷起五指，指甲深深陷进掌纹，点点鲜红伴着咸涩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敖丙因为剧烈的疼痛本能地化作了人形，失去意识从空中跌落下来，却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火热的怀抱中。
　　哪吒颤抖着抱着怀里的人，只觉得眼前被大片金色笼罩，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耳边的海潮声震耳欲聋。他脑中一片空白，可心脏处的疼痛却格外清晰。
　　他只觉心脏正在胸腔里碎成千万片锋利的玻璃，每一块碎片都在将他凌迟。喉咙深处翻涌着铁锈味的呜咽，又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水，凝结成烧红的锁链紧紧勒住脖颈，无法呼吸。他微微张口，可是却无法出声，拼尽全力只从齿缝间泄出呜咽，混着海鸥的哀鸣声，热流从双眼不断涌出，划过嘴角时，他尝到比海水更苦的味道。
　　哪吒突然发了疯似得不断往敖丙体内输送法力。他也好像终于想起来该如何呼吸，该如何说话。他颤抖着呼吸着，口中不断喃喃着“敖丙，敖丙，敖丙…”

　　此时，天帝坐于金殿中央，他藏入哪吒灵台的法力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切。
　　再如此下去，哪吒怕是要崩溃了。灵珠也还有气息，在魔气进入后气息反倒越来越强了。
　　灵珠魔丸千万年一体共生，即使哪吒入魔也无法做到杀掉敖丙。潜意识的保护，受伤后的心痛是刻在灵魂里的。
　　“天尊，烦请封印魔丸的力量和记忆，让哪吒入轮回吧。灵珠暂且将其护下，待哪吒成神后再做打算。”

　　一千七百年后。
　　“天尊，哪吒已轮回数次，还有七情、八苦还未完成。已太久了，怕是要来不及了，天道平衡将要倾斜，哪吒必须要回归神位了。”
　　“天帝莫急，这一世，该了断因果了。”

　　“来啊，臭狼妖，来追小爷啊！“一抹红色的身影于树林间灵活穿梭，后面青面獠牙的狼妖紧追不舍。哪吒未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一个踉跄嗑破了膝盖，一片鲜红自膝盖迅速渗出。狼妖已近在咫尺。
　　不过，这里已无人，倒也不必藏了。
　　“再跑啊，小娃娃！小小年纪就能看得见我，看来灵力不浅呀，若能吃了，必能修为大进。”尖锐阴森的獠牙自口出露出，狼妖伸爪扑向了哪吒。
　　哪吒手上已凝出火球准备扔向狼妖，却被一阵更快的寒气冻住了。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冲来，一击就断了被冻住的狼爪。
　　“啊！……”惨叫声伴随着鲜血喷洒而出。“何人？竟敢伤我！”
　　只见来人一身银蓝斗篷从头包裹到尾，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他并未回答，双手皆召出了蓝色冰锤，寒气凛人，毫不犹豫地击向狼妖。双锤碰到的地方皆是结了一层薄冰，刺骨寒冷。
　　“离他远点！我不想杀你。”威严却不乏温润的声音自来人口中发出。
　　狼妖自知敌不过来人，赶紧逃了去。
　　“你没事吧？”敖丙收了冰锤走向哪吒。
　　哪吒悄悄散去手中的火球，抬眼看着眼前的人。这双眼睛太漂亮了，他不禁看呆了一瞬。
　　只见那人的瞳孔深邃空灵。冰蓝色的眼眸中浮着细碎的银白，如寒风雕刻的冰晶。垂眸时睫毛凝着霜雪般的光，明亮动人。
　　“...没事...谢谢你，这位...哥哥...”
　　“不必客气，若无事我便先走了，你早些回家去吧。”敖丙说着便要离开。
　　他是妖，而对面的孩童他若没猜错，该是除妖师后代。
　　哪吒见来人要走，却是有些不想轻易放他走。这么好看的眼睛，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哥哥，我膝盖伤了，走不了了，你能送我回去吗？”哪吒抬起头，睁着他火红明亮的眸子望着眼前的人。
　　敖丙看着眼前这个大抵只有七八岁的孩童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膝盖也的确有鲜血流出，犹豫了下还是不禁心软了，走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也好，那我就送你回去吧。天色也晚了，游荡的妖魔鬼怪到时也会增加。”
　　哪吒靠在敖丙的怀里，却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很熟悉...
　　“哥哥，你也看得见吧...可曾怨恨过？”哪吒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却是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一怔，没想到面对此人自己竟如此毫无防备，他意识到后立马噤了声。
　　敖丙低头看了看哪吒，怀中孩童眉眼露出些许悲伤，还有憎恨。
　　——他该是憎恶妖的吧。
　　“很多时候，看得见也未必是坏事，你也可以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风景。”敖丙并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他就是妖，又有何资格呢。
　　“哥哥看过许多吗？”
　　“是呀…看过许多了。万水千山，天涯海角，星辰大海，花开花落，千百年轮…”敖丙说着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哥哥？”
　　“...嗯…无事。”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哪吒有些犹豫又小心地抬眼试探着。
　　敖丙哪抵得住眼前这个孩童期望的眼神。火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如翩飞的蝴蝶。如此可爱，忍不住就想答应他。
　　“咳...我叫敖丙。那你呢？”
　　“李哪吒！”
　　听到孩童的名字，敖丙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皆是震惊。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哪吒从敖丙怀中快速跃下，顺手扯掉了敖丙披着的斗篷。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倾散而出，头上的蓝白龙角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白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出一丝慌乱。一身银白的长袍上点缀着蓝色的水波纹，包裹着敖丙修长的身形，清冷却不乏温柔。而白皙如玉的皮肤衬得眼前的人格外好看。
　　竟如此好看。比哪吒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甚至女子都要好看。果然看得见也未必是坏事，这不就是一道一般人看不见的美丽风景么。
　　“你做甚！？”敖丙慌忙抬起宽大的袖袍挡住自己的脸。
　　“哥哥，你真好看！”哪吒扬起嘴角笑得灿烂，“以后，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说罢就跑没了人影，哪里是膝盖受伤的速度。
　　听到对方这么直接的赞美，敖丙的耳尖不禁泛上了浅浅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