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曼[年下]》郑无耳

52、网络评论

　　乌曼因对折敛照顾，但对庞清可就没有那么宽容了，鼓谱要多难有多难，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全曲找不出一段经典groove，大量的双踩踏和双打，伴随着拍号的频繁转变。李藏之编曲一般都不遵循常规拍号，只管他自己计算的点位，他自己爽了，记谱的乌曼因和打碟的庞清那叫一个□□。

　　回来了，被野路子编曲师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但也真的爽，庞清汗如雨下，手臂肌肉因持续的高强度击打而酸胀，但这种近乎折磨的难度，却让他仿佛穿越回了当年那个纯粹激情的年代。
　　难，当然难！但是不难搞什么乐队，当个舒舒服服的网络歌手不香吗？

　　而且，太好听了，在李藏之那些反常规的编排之下，涌动着的是一种原始而高级的听觉快感，一种冲破束缚的酣畅淋漓。理智上庞清知道李藏之的风格应该归类为数字摇滚类，但在这复杂精密如钟表齿轮的节奏框架之上，乌曼因的吉他却始终贯穿了一条异常流畅、甚至称得上优美的旋律线。。
　　起先，节奏破碎、编曲密集而复杂，但到了副歌桥段，突然转向开阔。
　　从“混乱”到“有序”。

　　是“李藏之”到“乌曼因”。

　　乌曼因对自己也狠，如果有电吉他配上效果器她能轻松很多，但是她用了南吕的木吉他。
　　虽然主人很爱惜这把老旧的吉他，基本的音色有保障，其实弹奏高Bpm的歌曲依然十分吃力。普通的原声吉他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她把补救的可能全部交给了庞清和折敛。

　　她的声音自由而热烈，带着撕裂般的，一种不管不顾的、仿佛要灼伤听者耳膜的力量感，与木吉他清冽而倔强的音色交织在一起。

　　即使黄钟县的酒吧业发达，但其实大多数人对音乐的理解，仅限于游轮歌手每日演唱的慢节奏情歌。乌曼因和她的乐队所擅长的这种充满技术性、攻击性和野性的声音，对在场的客人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听觉洗礼。

　　当最后一个决绝的音符如同被利刃斩断般骤然消失，宴厅内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这寂静持续了或许只有一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随即，堤坝崩溃，雷鸣般的掌声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轰然爆发。

　　“安可！安可！安可！”有懂行的年轻人激动地大喊，呼声迅速感染了周围的人群，汇成一股声浪。按照乐队惯例，这时哪怕随便弹点都不能下台，这是对观众热情的起码尊重。

　　庞清下意识地看向乌曼因，用目光询问。乌曼因却只是耸耸肩，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专场了，这是南吕的婚礼。

　　她笑着朝台下送出一个个飞吻：“时间紧急，就排了这么一首，接下来的宝贵时间，必须交还给今天真正的两位主角啦。”

　　台下顿时涌起一片失望的吁声。乌曼因笑着转身准备下场，但被南吕拦住了。

　　“再来一段吧，”南吕看着她，眼神里复杂的光在闪动，“你要是不行，就让我来。”
　　乌曼因挑挑眉。
　　南吕不自然地偏头。

　　“没问题，你是新娘今天你最大，你想听什么？”
　　“来首有名的吧，今天游戏圈的人来得多……《Enemy》或者《Legends Never Die》？”

　　乌曼因和庞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没问题”三个字。这两首在游戏圈出名，作为音乐人的两位自然也熟悉。
　　于是乌曼因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啊。”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举动，乌曼因把吉他往你那里手里一塞，顺便将人直接拉到舞台上，婚礼的纱随着她的动作飞舞，像翩飞的天鹅。
　　乌曼因从设备里找出一块MIDI键盘，连接上电脑，对台上僵住的新娘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Come on来吧宝贝，现在你是主唱！”

　　南吕抱着那把熟悉的吉他，指尖触碰琴弦，不知所措。
　　她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台下Quantum那双专注又充满缱绻柔情的眼睛。好像忽然有一股无形的勇气注入了她的身体。

　　是她最熟悉的吉他，她曾经也和乌曼因在全国的舞台上演出，只不过是几百人的舞台，有什么可怕的呢？

　　与刚才那高难度的试听盛宴不同，庞清此刻只使用了最基础、最稳的节奏型护航，南吕的吉他弹奏略显生疏，是最简单的分解和弦，远不及当年的灵巧。

　　但当她唱出最知名的那句：“everybody wants to be enemy——”的时候，全场人都在合唱。
　　将婚礼现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Livehouse现场。
　　底下的年轻人沉浸直击灵魂的旋律和集体共鸣的激情里尽情狂欢。
　　他们是一群门外汉，可能不像老炮儿一样懂艺术摇滚，但在熟悉的旋律里可以挥舞着手臂，尽情呐喊。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能点燃最广泛的集体情感。在这个特别的舞台上，音乐既是献给过去的纪念曲，也是庆祝新生的序言。

　　……

　　演出大获成功，Quantum上台拥抱南吕。乌曼因把话题还给司仪，下台后和庞清击了个掌，又跑到折敛跟前，让折敛不情不愿地也伸出手击了个掌。

　　庞清擦擦汗：“还真没演砸，可以可以。”
　　“主要是你配合得好，宝刀未老啊。”

　　“回不回来搞乐队？”庞清骄傲地挺了挺胸，问。
　　“合约还有一年呢，”乌曼因，“这么笃定我会想回来？”
　　“你没唱腻我都听腻了，没有凌云那么糟践人的，让你那么灵性的嗓子唱流行。”

　　“你刚才在台上为什么看我？”乌曼因忽然想起那个短暂交汇的眼神，又转头问折敛。
　　“你……你真好看。”折敛低声说，把“觉得你弹错了一段”这句话咽了回去。

　　但这也是实话。
　　音乐是乌曼因的一部分。

　　在电影片场、在品牌店里、甚至在私密场合的乌曼因都是光芒四射的，可只有沉浸于音乐的她最为炽热和完整。

　　这么多年，支撑他走下来的，第一当然是工作，忙碌能占据所有思绪，让他没空想别的，对科研的热爱至少给了他一个存续的支点；而撑着他从行尸走肉走到工作岗位变成一个“正常人”的，是乌曼因的声音。

　　这种单方面的窥视，让人扭曲、不满足。

　　隔着玻璃橱窗看糖果的孩子，看的越久，渴望也就越具体、越灼人。

　　乌曼因的手机铃声正好响了。
　　凌云公关部和真音姐都给她打了电话。

　　唉，资本。

　　她先接了真音姐的电话
　　“曲子有没有注册版权？”真音姐劈头盖脸

　　“还没有，但是有时间戳，之后申请也没太大问题。”
　　“是你的曲子吗？”
　　“严格来说一半一半吧”
　　真音姐懂了：“那谁写的？”
　　“嗯哼。”
　　“早点回北京注册版权。很棒的演出。”真音姐挂了电话。

　　至于凌云公关部的电话，乌曼因看了看，决定当没看见。
　　真音姐说凌云现在处于多头并起杂乱无章的状态，派系众多，乌曼因在凌云属于屋子里的大象，等谁真正掌权了再接电话对她来说更好。

　　她惹了什么舆论她自己会看。

　　乌曼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喉咙，顺便刷手机。

　　网络是真快啊。

　　最先开始火起来的是小红书几个vlog。

　　ID为“游戏百事通”的小哥把自己参加Quantum婚礼的视频和乌曼因的现场演奏一股脑上传了，顺便po上了自己和乌曼因的合照。
　　这让这个本来只给游戏圈推流的账户小小火了一把，乌曼因的粉丝纷纷涌入，和原本游戏圈的粉丝乱作一团。

　　“？来人，把这踩狗屎运家伙拉出去铡了！”

　　“Quantum新婚快乐\^O^/”
　　-“吞哥认识乌曼因？我们游戏圈也是蹭到大的了。”
　　-“双厨狂喜。”
　　-“是新娘朋友，和吞哥关系也不错的样子，至少一起打过游戏。”
　　-“老吞嫁得真好啊，们竞嫂终于出了一个人才。”
　　-“不是网红脸换乘对象已经超越99%的竞男。”
　　-“好奇幻，次元壁破了。”
　　-“那以前办明星活动的时候乌曼因咋不来，能和吞哥当队友她的水平也不错吧？”
　　-“主办方没请一_一”

　　“乌曼因以前混乐队的？”
　　-“其实最早就是乐队主唱，他们乐队还有专辑，很多人可能听过但不知道歌名。”
　　-“其实听说过也记不住，因为歌名都是英文。。”
　　-“里面她在乐队圈里很有名，后来上岸去唱流行了才让人失望。”
　　-“呵呵，小众姐又优越上了。”

　　“新娘以前混乐队的话，私生活会不会比较乱？”
　　-“？笑死，搞得好像电竞圈不乱的样子？”

　　乌曼因就顺手拿小号回复了这条评论“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哦”，附上了在网吧里拍的照片。
　　然后一群人围攻此评论骂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乌曼因深藏功与名。

　　“怎么都在讨论人？朕的音乐评论呢？”
　　-“我也想问，明显是首新曲却没人在意。”
　　-“前摇太长了吧，前面po主都在说全吞的事，不是游戏圈的早跑了，”
　　-“左转指路，有人弄了音乐cut，已经上热榜了。”

　　指路的这条视频下面讨论音乐的就比较多了。

　　“死鬼消失这么久，原来跑去玩乐队了，朕甚是欣慰，这么轻易原谅了是不是娇纵了她？”

　　“好标准的摇滚，好劲的现场，我还以为她已经不会乐队唱法了呢，老本行没忘啊。”
　　-“早说凌云垃圾公司，签了乌曼因又不喜欢乐队，把人弄去唱根本不擅长的领域唱了这么久，想不通。”
　　-“别贷款骂了，摇滚在国内本来也不火，要不是凌云她能那么有名？”

　　“能不能期待一下Cat乐队回归？”
　　-“没戏，吉他手已经嫁圈外人了，在我们圈子里和圈外人结婚基本默认上岸，肯定不会回来继续玩的。”
　　-“所以乌姐肯定没结婚。”
　　-“……这么说倒也没错……”

　　-“倒不如说她还没忘记怎么弹吉他才是真意外啊，riff把我听清醒了”
　　-“还以为等不到曼因重回乐队的那一天呢，老粉泪目了。”
　　-“还是忘了一点的，以前感觉更偏向数摇，这首节奏和编排都简单了。”
　　-“因为编曲师不在了吧，好怀念Dore还在的时候。”
　　-“不，这绝对是Dore的编曲，简单应该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的关系，只有Dore编曲才”

　　乌曼因又喝了口水，擦擦眼睛发现看不懂评论了，但Dore是谁？

　　“我的偶像已经塌房，我爸妈的偶像依然□□TvT太好听了。”
　　-“+1，听她的歌长大的。”
　　-“虽然但是，乌姐才二十八岁。”
　　-“？？？我以为她四十了！”
　　-“看这脸怎么说都不像40吧，当年歌手爆火的时候她才十八啦……虽然出名很久但也不能叫人家老艺术家吧……”

　　“我还以为乌姐去南方小县城猎艳了，没想到失去参加朋友婚礼哈哈哈，歌很好听！”
　　-“参加婚礼和猎艳不冲突啊，wb营销号都有照片了，很漂亮的小帅哥。”
　　-“坐DJ台那个就是乌姐男朋友吧，看着好显小。”
　　-“吃嫩草？”
　　-“嫩草也还行吧，嫩草养人，不知道这个能坚持多久，乌姐恋爱记录最长也就八个月。”
　　-“赌两个币，三个月。”
　　-“一个月吧，感觉姐喜欢浓人，就是那种渣男款的，这小哥像是淡人，不是姐的菜，可能换换口味吃小零嘴。”
　　-“姐爱渣男的名声已经那么响了吗？”

　　“不是说和凌云闹掰了吗？我记得乌姐当时说这两年不写新曲，写了版权也归凌云，等解约了再出新歌。”
　　-“可能不是她写的？”
　　-“不好说，感觉很像她的风格。”

　　“十年前追过线下的老粉，手上有当年Cat乐队的专辑[照片]”
　　-“噫，这是真老粉。”
　　-“好古早的封皮，好古早的四个杀马特，感觉像盗版碟。”
　　-“哦哦哦新娘子原来是弹吉他的，好飒！跟现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呢。”
　　-“倒是乌姐感觉十年都没有变过，十年前就那么姐感吗？”
　　-“打鼓的帅哥呢？是不打了吗？”
　　-“……有没有可能台上的胖子就是那个帅哥？”
　　-“岁月是把杀猪刀。”
　　-“贝斯手没来合体吗？”
　　-“好像没有，人挺帅的，这个乐队放到现在感觉也能火。”
　　-“作曲人：乌曼因、Dore，Dore是谁？”

　　对啊，Dore是谁？乌曼因纳闷地往下滑，这些老粉怎么都在聊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她穿越进平行世界了？

　　那个老粉很快回复，同时解答了网友和乌曼因的疑惑：
　　-“是Dora，我记得很清楚，曼因说这人是她朋友，非常全能，像她的哆来a梦，所以临时给他取了个艺名Dora，结果厂商那边印错了，印成了Dore，她气得要死要找厂家理论，但厂家跑路了。因为太好笑所以记到现在：D”

　　还有这事？
　　根本没有印象啊。
　　乌曼因绝望地拍了拍自己跟金鱼一样的脑子。
　　而且Dore这个单词也好熟悉，好像最近就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