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图书馆里的微光 ...
-
盛夏的蝉鸣裹挟着滚烫的暑气，穿透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江逢翻开数学练习册的瞬间，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她习惯性地将银色圆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余光瞥见邻座的郁苓正对着课本发呆，铅笔在草稿纸上机械地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是被暴雨打湿的蜂巢，又像是她封闭内心的无数个小孔。
“这道立体几何题我给你讲过三次了。” 江逢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粉色荧光笔标注的题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如同她想要传递的善意，“辅助线要垂直于底面，你看......” 话音未落，郁苓突然抓起草稿纸用力揉成团，碎纸屑簌簌落在她磨得起球的校服袖口，那袖口仿佛诉说着无数次清洗的痕迹。
书卷气混着郁苓身上若有若无的洗衣粉味道涌过来，江逢注意到她手肘处还沾着半块干涸的墨渍，像是未愈的伤口。当郁苓别过脸要收拾书包时，江逢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骨处嶙峋的凸起：“再听最后一遍？这次保证能记住。”
郁苓触电般抽回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如同晚霞染红的云彩。她盯着练习册上被橡皮擦出毛边的空白：“反正我学不会。”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合时宜的沙哑，藏着太多次失败后的自我否定。江逢却眼睛发亮，从帆布包里掏出薄荷糖，锡纸包装在指间转了个圈：“答对一题就奖励一颗，独家激励法！” 说着，还拿着糖在她眼前晃了晃。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书架，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界线。郁苓捏着薄荷糖的指尖发颤，想起今早张红恶毒的咒骂和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响，都在她脑海中闪现。可此刻江逢的马尾辫扫过她手背，带着洗发水的清甜，让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便利店打工时隔着橱窗看到的旋转木马，绚丽却遥不可及。
“看这里，设这个点的坐标是 (x,y,z)......” 江逢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三棱锥，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声响，“现在求这个面的法向量，是不是要先找到两条相交直线？” 郁苓盯着那些旋转的辅助线，眉头紧皱，努力想要理解。江逢看出她的困惑，又耐心地重新讲解，还在旁边画了简单易懂的示意图。渐渐地，郁苓原本模糊的空间图形认知，在江逢的讲解下逐渐变得清晰。
当郁苓终于磕磕绊绊写出正确答案时，江逢猛地一拍桌子：“太棒了！” 惊得整个图书馆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郁苓慌忙用手捂住发烫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听见江逢压低声音：“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 这句话像一束光，直直照进郁苓黑暗已久的内心。
暮色漫进图书馆时，郁苓的草稿纸上已经列满了解题步骤，字迹从最初的凌乱变得工整。江逢把保温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里面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明天放学后我带你去个地方，有全套的错题本和辅导书，包教包会！” 江逢草稿纸上画着个吐舌头的小熊，旁边用荧光笔草草画了半块没吃完的草莓饼干。
郁苓把草稿纸塞进校服口袋，忽然发现江逢讲题时亮晶晶的眼睛，像极了她在夜市见过的许愿灯。蝉鸣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晚霞正一点一点染红玻璃幕墙，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她摸出薄荷糖含在嘴里，清清凉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漫开，驱散了整日的阴霾。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就像江逢一样，成为照亮别人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图书馆里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