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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年快乐 ...
草原的风停了又起,尹之司在蒙古包外坐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把那个装着汇款单的铁盒紧紧抱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盒盖上的刮痕 —— 那是当年俞则言用螺丝刀刻下的星星图案,说是要让它像北斗星一样指引方向。铁盒边缘的棱角硌得胸口生疼,却让他觉得踏实,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少年近一点。
“该回家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地轻声说,却咽下后半句,“回我们的家。”
驱车离开草原时,车载电台突然播放起一首老歌,是高三那年学校广播里常放的曲子。
那时每天午休,俞则言总爱趴在课桌上,枕着他的胳膊,跟着广播哼跑调的歌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尹之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滑行出长长的刹车痕,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副驾驶座上的篮球挂坠随着车身晃动,撞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俞则言在他耳边说 “别怂,哭什么”。可他怎么能不哭,那个总爱嘲笑他掉眼泪的少年,再也不会笑着递给他纸巾了。
回到俞则言的出租屋时,已是深秋。
巷口的梧桐树落了满地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尹之司掏出钥匙开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俞则言也是这样掏出钥匙,笑着说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那时少年的指尖还沾着机油,把钥匙柄都蹭黑了,却一脸得意地炫耀着自己亲手换的锁芯。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他上次离开时留下的檀香气息,形成一种奇特而安心的味道。书桌上的日历停留在他去草原的那天,被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 “草原的星星最亮”,是他照着俞则言的字迹添上去的,一笔一划模仿了很久,却总觉得少了那份张扬的灵气。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个从未见过的铁盒子。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孔形状奇特,像个小小的五角星。尹之司试遍了身上所有的钥匙,最后才想起俞则言高中时总挂在书包上的那把小铜钥 —— 此刻正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与那枚篮球挂坠串在一起,被体温焐得温热。
铜锁 “咔哒” 一声弹开时,尹之司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跳出胸腔。
盒子里没有汽车零件,也没有账本,只有一沓厚厚的信,信封上都写着 “寄给男朋友”,却没有一个贴邮票。
最上面的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反复拿起又放下,邮戳日期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一个春天。
尹之司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封封地拆开,指尖被粗糙的信封边缘磨得发红。
“尹之司,今天去给我爸换药,他说我小时候总偷喝他的茶。我偷偷又泡了一杯,苦得要命,我之前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不过我还是逼着自己喝了半杯,想着说不定喝多了就能懂自己小时候一点。”
“听说你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报纸上的照片把你拍得好傻。不过没关系,在我心里你还是最厉害的。我同事都在讨论你,说你以后肯定是大科学家,我没敢说我认识你,怕他们觉得我吹牛。”
“汽修店今天来了辆破二手车,发动机跟我们当年淘的那个一模一样。我把它买下来了,打算慢慢改,等改好了就开到 A 大去,说不定能在门口遇见你。你说要是我开着它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吓一跳?”
……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停留在俞则言出事前三天,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纸面还有几滴晕开的水渍,像是写的时候在哭,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字迹。
“尹之司,我好像等不到你的三十岁了。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手以后可能再也握不住扳手了。也好,省得你总说我满手油污,弄脏你的白衬衫。”
“听说你要当爸爸了,恭喜啊。苏小姐一定是个好妈妈,不像我,连给妹妹扎辫子都扎不好,每次都把她弄哭。你以后要好好对她们知不知道?”
“那个黑赛车快改好了,就停在店里。要是你以后路过,记得去看看,它跑起来的时候,像带着我们的名字在飞。我在方向盘下面刻了你的名字,这样就算我不在了,它也能陪着你。”
尹之司把信纸按在胸口,感觉那上面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呼吸都变得困难。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谁在疯狂地敲门,是俞则言吗?他是不是回来了,像以前一样,带着一身的阳光和机油味,笑着说 “我回来了”。
他想起俞则言出事那天,自己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董事会议。
手机静音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他瞥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却想着会议结束再回。直到会议结束才看到那通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后来才知道,那是俞则言被埋在废墟下时,用尽最后力气拨出的号码,他在黑暗里,是不是一直听着忙音,直到失去意识?
“对不起……” 尹之司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打湿了信纸,晕开了 “尹之司” 三个字,“我没接到你的电话,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冰冷的信纸,也对着自己那颗迟到了太久的心。
深夜的汽修店格外安静,只有车床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单调而孤寂。
尹之司戴着俞则言的旧手套,一点点打磨着那辆赛车的底盘。手套的指腹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棉花,蹭在金属上带着熟悉的涩感。他想起高中时,俞则言总抢他的手套戴,说 “学神的手要用来拿笔,不能带手套”,每次用完都洗得干干净净还给他,却总在指缝里留下淡淡的机油味。
车床突然发出刺耳的异响,尹之司猛地关掉开关,才发现是自己走神时把零件磨坏了。那个他曾经看俞则言操作过无数次的步骤,此刻却变得如此笨拙。他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金属碎屑,像无数个破碎的梦,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渗出血丝。
“你教我的都忘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车间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说过要教我改车的,你说过要跟我比谁的车更快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角落里的工具箱突然倒了,滚出一把旧扳手,是俞则言最常用的那把,手柄上缠着圈蓝色胶带,胶带已经有些开裂,露出里面磨损的木头。尹之司捡起来时,摸到胶带下刻着的小字,凑近了才看清是 “Y&Y”,被反复摩挲得发亮,像是被抚摸了无数次。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暴雨天,两人躲在汽修店避雨。外面雷声滚滚,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皮屋顶上,俞则言拿着这把扳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店,就把名字刻在招牌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尹之司和俞则言是最好的搭档。”
那时的他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张了张嘴,却没敢说 “好”,只偷偷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想着等高考结束,等他们有了足够的勇气,就去实现这个约定。可现在,约定还在,人却没了。
冬至那天,尹之司去了俞则言父亲的汽修店。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见他时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水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
“之司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岁月的沧桑,“则言总说你会来的,他说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店里的墙角摆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俞则言获得的所有奖杯,从高中时的两人三足冠军,到后来的改装车大赛金奖,每座奖杯上都蒙着层薄灰,却被擦得锃亮,显然是被人精心呵护着。
最显眼的是柜底的照片,是俞则言穿着学士服拍的 —— 后来尹之司才知道,他当年偷偷参加了成人高考,白天在汽修店打工,晚上就去夜校上课,硬是拿到了汽修专业的毕业证,只为了能离他的世界更近一点。
“他总说配不上你。” 俞父递来杯热茶,杯壁上印着 A 大的校徽,是尹之司当年送给俞则言的,他一直视若珍宝,连杯口的茶渍都擦得干干净净,“其实他偷偷攒了好多钱,想跟你考同一个城市,他说就算不能跟你在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城市也好,说不定能偶尔遇见你。”
尹之司的手指捏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他突然想起那本账册上反复出现的 “学费” 字样,一笔一笔,不多,却从未间断。
原来那些被他以为是 “较劲” 的坚持,全都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是那个骄傲的少年,放下所有自尊,向他走来的证明。
离开时,俞父塞给他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缝着块补丁,是用尹之司当年掉在操场的围巾缝的,灰色的毛线和蓝色的校服布格格不入,却缝得很仔细,针脚密密麻麻。
“他出事那天还穿着这件,” 老人别过头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说穿着它,就像你在身边,能给他点勇气。”
尹之司把外套披在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的气息,像俞则言刚从篮球场上回来,带着一身的活力和汗水,笑着扑进他怀里。
春节临近时,尹之司开始学着贴春联。
他踩着凳子往门框上贴福字,却怎么也贴不正,浆糊蹭得满手都是,像个笨拙的孩子。恍惚间仿佛看见俞则言站在对面,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歪了!左边再高一点!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 说着就会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福字,三两下就贴得端端正正,然后得意地冲他挑眉。
尹之司的手顿在半空,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慢慢走下凳子,把福字撕下来重新贴,这一次贴得端端正正,就像俞则言在身边指挥着他。贴完后,他退后几步,看着门上的福字,想象着少年满意的笑脸,嘴角也微微上扬,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年夜饭是在出租屋吃的,只有一碗速冻饺子。尹之司把饺子摆在书桌前,对着俞则言的照片说:“你总嫌速冻饺子没味道,其实我偷偷加了醋,跟你妈做的一样,酸溜溜的,你肯定喜欢。”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满心的苦涩。
窗外的烟花炸开时,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碰了碰:“新年快乐,俞则言。”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图案,照亮了他孤单的身影。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杯中的酒洒在桌角,打湿了那本摊开的账册,最新一页上写着 “给俞则言买围巾,红色,他说显白”,那是他前几天逛街时看到的,想着俞则言肯定会喜欢,却忘了那个喜欢红色围巾的少年,再也用不上了。
开春后,尹之司把那辆赛车开回了学校操场。
周末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几个初中生在打篮球,传来阵阵欢笑声,像极了当年的他们。尹之司坐在驾驶座上,引擎的轰鸣声惊动了保安,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 这个穿着昂贵西装却满身机油味的男人,眼睛里的情绪太浓,像要把整个春天都染成灰色,让人不忍打扰。
他打开车门,走到老槐树下。树干上的刻痕被新长的树皮覆盖了些,却依然能辨认出两个紧紧依偎的名字,“俞则言” 和 “尹之司”,歪歪扭扭,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尹之司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刻痕一遍遍描摹,直到指尖被磨得发红,渗出血珠,滴落在刻痕里,像给这两个名字染上了永恒的印记。
“你看,” 他对着树干轻声说,“它们还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 的,像当年俞则言在他耳边的心跳,有力而温暖。尹之司猛地回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像那个少年调皮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扳手,在树干上新刻了个小小的 “等” 字,紧挨着两个名字。木屑落在他的手背上,像谁在轻轻吹气,带着熟悉的温度,是俞则言吗?他是不是在说 “我等你”。
夏天到来时,尹之司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地址是俞则言的汽修店,收件人写着 “尹之司”,邮戳是俞则言出事前一天的。
拆开包装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 里面是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左胸口绣着个小小的赛车图案,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工缝制的,绣得不好,却看得出来很用心。口袋里装着张纸条,是俞则言的字迹:“给尹工程师的工作服,以后别总穿西装,像个老干部,一点都不好看。等你穿上它,我们就一起去改车。”
尹之司把外套穿在身上,大小刚刚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衣摆处沾着点洗不掉的机油,散发着熟悉的味道,他突然想起俞则言总说要给他做件衣服,说 “这样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人”,那时他还笑着说 “才不要穿你做的衣服,肯定很难看”,现在他穿着了,少年却看不到了。
那天下午,他穿着这件工装去了 A 大的物理实验室。
年轻的教授正在讲解天体演化,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尹之司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俞则言趴在他的习题册上,指着 “白矮星” 三个字说:
“你看,就算恒星死了,也会留下痕迹。就像我们,就算分开了,我也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那时的他以为是玩笑,笑着敲了敲少年的脑袋,现在才明白,有些痕迹会刻在生命里,永远不会消失,像俞则言,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离开实验室时,夕阳正染红天际。尹之司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看见一对情侣在樱花树下拥吻,男生穿着篮球队服,女生拿着物理书,像极了当年的他们。他的脚步顿了顿,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青春里最美好的样子,他们也曾拥有过。
秋天来临的时候,尹之司把那辆银灰色赛车开到了海边。
潮水涨了又退,在沙滩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无数条被遗忘的轨迹。他坐在车顶,看着远处的渔船渐渐消失在海平面,手里攥着俞则言写的最后一封信,信纸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俞则言,” 他对着大海喊,声音被浪涛吞没,“我学会改车了,你说过要跟我比谁的车更快。你看,我把它开得很快,像你说的那样,带着我们的名字在飞。”
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像无数个破碎的梦。尹之司把信折成纸船,轻轻放进海里,看着它随着波浪漂向远方,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他想,这封信终于能寄给俞则言了,在另一个世界,他应该能收到吧。
他发动赛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像条追逐着海浪的轨迹。风声在耳边呼啸,尹之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个终于找到方向的孩子,他仿佛看到俞则言坐在副驾驶座上,笑着对他说 “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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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江郁线省略内容大纲: 1)前期甜甜的恋爱(为我的同人留位置) 2)中期郁苓离开的2年(17~19岁)完结后可能有同人 3)是顾霖川在上海偶然看到郁苓并告诉江逢的 4)后期江逢死后郁苓的生活(番) 其他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可以评或私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