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青苹果酸涩》禾夕多

21、第十九章

　　第二天，睡眼惺忪。

　　林枔枂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生物钟仍然没变。但她醒来后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青苹果小站上岗，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今天早上公司有急事，我先去上班了，面包在桌上。爱你。”

　　她打开手机，是蓝凛发来的信息，一个小时前，估计她现在也才刚刚到公司开始忙。昨天蓝凛说的话当然是在逗她，像蓝凛这样不依靠家族企业而是自己在新行业闯出一条血路的，林枔枂怎么会不知道这有多辛苦？

　　她也没有再回蓝凛的信息，一大早就出门，但蓝凛昨天明明答应了林枔枂会休息两天，能让她今天回公司的事至少不会是普通的公务。

　　林枔枂在心里想着，强忍着落寞与不舍吃下了蓝凛留给她的早餐。只是今天出去一下而已，她们以前不在一起的时间还少吗？林枔枂想着，应该是自己最近太闲了。的确，打算放弃经营青苹果小站的时候，林枔枂感觉心里有一块巨石已然落地，就像当初她高考完，以为自己终于能自在遨游于这一方天地，实际上，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更大的空缺。

　　她深知是自己内心不够强大，就连与爱人亲昵后相拥入睡的深夜，也会梦到蓝凛站在她面前，和以往一般温柔，只是作将要离开的姿态“爱与不爱没有清晰的界限，有时候，从爱到不爱的发生只在一瞬间”。是的，今早的林枔枂是被噩梦惊醒的，也许是现实中她感受到了蓝凛的起身，自己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林枔枂觉得自己应该忙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前几天发布的转租信息。已经有人回应了。虽然这里比较偏远，但近几年的发展，如蓝凛分公司所在的孵化基地，让附近的商家有了许多的潜在客户群体，加上林枔枂在平台发布的青苹果小站图片让人看了很难不心动，最主要还是她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聊着聊着，林枔枂居然真的打动了一个人。

　　“装修外观不要动，但里面的东西需要清空，不然也会影响我做判断。”对面的语气很决绝，林枔枂隐隐觉得ta会是最终买家。

　　不管怎么说，这第一步算是已经迈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继续。

　　只是，清空青苹果小站……这里也算得上是承载了她很大一部分美好的回忆了，创业失败之初，她无心再做任何事，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其低迷的状态，直到有一天林乐之提出，“我给你启动资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顾及其他，前提条件是留在这里”。

　　说来可笑。林枔枂居然真的在这里开了几年的店，虽然她已经忘了她是怎么接受一定要留在这里，答应林乐之的条件。

　　稍作休整后，林枔枂穿上衣服，随便抹了点东西，走出家门。

　　“喂，我到了。你直接走出来，我在小站门口等你。”陈知打开电话，林枔枂前几天告诉了她要把店转让出去，店里需要清空的事。

　　林枔枂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开始一场孤独的竞走。十分钟以后，她到了青苹果小站。“叩叩”她敲了敲车窗，陈知缓缓摇下车窗，“太热了，有钥匙我都懒得进去。”车内的凉气随着缝隙变为大口，也跟着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略，这不是没办法嘛。开空调的电费用完了那我制冰的电费怎么办，就算有空调风也都漏出去了，关上门来我还怎么做生意，你说对不对”林枔枂笑着说，和陈知说话她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撒娇的语气。说话的间隙林枔枂顺便把陈知的车门打开拽她下车。青苹果小站没有空调，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林枔枂忍受了三年，也练就了她的铜色皮肤。

　　“说得像你把门敞开了做生意赚到了很多一样，这些年来什么时候你卖酒水不是像做慈善？”虽然陈知刚开始来的时候会吐槽，但渐渐的也习惯了这里原始的空气温度。不过现在林枔枂都要把这里转让出去了，那她也没必要在爱屋及乌，还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吐槽青苹果小站的缺点

　　“好了好了，开始干正事吧。为了你这些酒我可是特地把后备箱都清空了，你要的大泡沫箱我也带过来了。”

　　“嗯，真的很谢谢你。不过先说好，这里不能搬空，我留了几瓶酒给蓝凛，是我做的特调。当然你也有特调，你们都有。”林枔枂边把酒搬到箱子里边说。

　　“嗯，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陈知突然顿住，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枔枂心里突然一紧，“你好好的就行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很好，会有人为你托底的，包括我。”

　　青苹果小站的卫生已经算是很好，吧台整整齐齐，冰柜每两个星期林枔枂都按期清理，水果更是为了确保新鲜只有少量，没有了就去买。林枔枂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甚至对利益没有追求，仿佛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自己不要真的就这样留在了这里。

　　为了给接手这家店的人一个好的印象，她把墙角的推车，箱子都挪开了，想仔仔细细地彻底清扫一遍，“咳咳，你这什么情况”。陈知还在缓慢地搬运自己的宝贝特调，一进到这个空间里，迎接她的是一片雾色。经过时间沉淀的竹扫帚扬起同样因时间而堆积起来的尘沙，光洒落在青苹果小站上，与这片粉尘共同营造出了美的模样。

　　“嗐，沿海就是这样，怎么有这么多的沙子啊，得亏我没有鼻炎，这么多粉尘，空气污染，巨大的空气污染啊”。林枔枂笑着说，自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会知道那一刻她的眼角因什么泛红。

　　陈知一直觉得林枔枂不爱这里，她怎么会对青苹果小站投入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因为林枔枂不爱这里，所以她也不爱青苹果小站，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没什么影响的事。看到林枔枂这样疲惫的模样，她虽然心疼，但也只是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这样要强的人，陈知永远顺从着她，保护着她。

　　“我搬空得差不多了呦，我帮你把东西运回去还是你坐上来和我一起运？”陈知看着一箱的特调，叉着腰，转动自己的脖子，对林枔枂说道。

　　“我还是想再打扫一下，这个地段不算好，人家接手了这里就要对人家负责。麻烦你帮我带几瓶酒回去啦。不用给蓝凛留很多，一瓶葡萄果酿的，一瓶番石榴的，其他你看着留两瓶吧。”手中的竹扫帚继续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转着，林枔枂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再想什么。静一静吧，这些年自己静静待着的时间还少吗。

　　陈知没再说些什么，她盯着林枔枂的脸，紧紧地抱了一下她。“不要太难过，蓝凛也会帮助你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咬牙切齿。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她想。钥匙在阳光下布灵布灵地闪，汽车发动，再次扬起一片尘沙，林枔枂望着车子离开，不知道酒瓶会不会在车里互相碰撞，发出响声。她想，也许吧。

　　林枔枂打开手机，想放点歌来让自己快点完成这份工作，这时，一个消息弹了出来，是转让店铺的买家。林枔枂看到这个头像，心脏不受控制般地疯狂跳动，“明天上午，我来看一下店，你有空吗？”只是这样一则消息，这样而已啊，只是这样。

　　无数的委屈和难过涌上心头，她也只是默不作声，恨的是谁呢？恨的肯定不能是这个让自己狠下心来，终于结束了一个若隐若现，可有可无的“事业”的买家啊，她要恨自己吗，恨自己曾经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逃离这里，可以不要虚度了青春年华，却还是软下心来，亦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过离开的想法。她要恨就恨这个没有主见，没有骨气的自己。

　　粉尘依旧在离地面二十厘米左右的高度飘着，似乎在上下浮动，啪叽，一滴泪滴落，粉尘被泪水拍打在地上，摊开，烘干，继续成为粉尘，等待下一次扫帚的经过，让自己重新浮在空中。

　　好，我明天有空，你过来吧。

　　林枔枂双手颤抖着，终于在键盘上敲出了这句话。

　　买家回复了一个“好，明天上午十点，店铺前见。”

　　其它东西很少，是一些包装，榨汁机之类的，制冰机和冰箱林枔枂已经联系了收废品的，只需要等下午卖掉就好了。

　　榨汁机搬回家后，可能落灰，也可能偶尔被林乐之翻出来使用，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与她家融为一体。这时，青苹果小站存在过的痕迹，可能也就这样消失了。

　　叶是会落的，那些佝偻着腰来买白酒和米酒的老人，会在这片土地上获得新生，那些蹦蹦跳跳来这里要一杯最便宜的果汁的少年，也迟早会背上行囊，回家，离乡。

　　记得青苹果小站的人只剩下很少很少，甚至最后，连林枔枂自己都忘记了，她在这个地方站了这么多年。她摆出笑容，在没人的时候看剧听歌，观察来来往往行色匆忙的或是步履从容的过路人，这些，一并随着尘沙，终将被风扬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