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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伸冤 好久不见, ...

  •   二日后,正是春日,绿意盎然。山下人流如织,京师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妇孺男子,有穿着水红色襦裙卖花的小娘子,有坐在街角茶棚里喝茶斗蛐蛐的大爷,热闹极了。

      忽闻远处传来鼓声,那声音沉郁顿挫,三响一顿、九响一歇,曲调悲愤,却力透云霄,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屏息凝神。

      “有人在敲登闻鼓!”人群里有人惊呼道。

      府衙外。

      “快快快”,通政使司赵阔早已带着一干下属往这里赶来。

      朱雀门前的登闻鼓处已经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山书院学子服的男子正站在鼓前,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容憔悴,唯有一双眸子亮的骇人。

      “罪人黄昊”,男子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今日求个公道!”

      他双手握紧鼓槌,躬身朝着牛皮鼓面用力砸下去,目光坚毅,似是将这些年来心中的郁气全然都倾注于这一击中。

      咚!

      第一声鼓响,惊起了檐角的飞燕。黄昊的虎口当即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鼓槌纹路蜿蜒而下。但他没有停下,继续高高举起鼓槌朝着鼓面砸去。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鼓声撕碎在风声里,久久不停,血流不止。

      到第九下的时候,他似是再也握不住一般,鼓槌脱手。黄昊突然大笑起来,他用另一只手将披散的长发束在脑后,竟是用头直直地朝着鼓面撞去。

      混在人群里的贺玺和沈知阙神色俱是一变。

      “砰”的一声闷响,黄昊的额角沁出血花,血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最后溅在了"明镜高悬"的匾额上,在场之人皆是一震。

      登闻鼓九响,求见天颜!

      他终于踉跄地跪倒,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状告书,扬声吼道,“罪人黄昊,状告户部侍郎之子孟清,”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

      远处马蹄声声,惊飞满城寒雀。

      很快,通政使司赵阔、刑部侍郎张昭、大理寺卿王明义、都察院宋锦书都赶到了这里。不多时,孟家孟相、户部侍郎柳今朝和孟清也都神色阴沉地下了马车。

      簇拥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与孟清有七八分像的老人,身着孔雀蓝缂丝长袍,袖口处翻出寸许宽的貂绒镶边。

      与裴左相不同,孟右相孟文鹤的唇角总是柔和地弯起,可是此时的他,眼中的神色却冰冷的没有半分温度。他径直走到衙内,官员们皆是恭敬地做了个揖。

      孟相冷冷地看向地上的黄昊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仿佛在看向死人一般。

      从他后头立刻走出一名男子,身上的五色团花长袍绣着银线暗纹,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串紫檀香珠,他面容好似工笔描绘下的慈悲相,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倦怠的温柔。

      人群中的贺玺死死地盯着那名男子,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按住虎口,才使自己没有冲出去一把杀了他。

      好久不见,柳今朝。

      “这位小郎君,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人威胁才跑来这里诬告我的儿子,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柳今朝语气温和,低眉说话时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黄昊没有抬头,他冷冷地嗤了一声,“没有人威胁我,倒是大人的儿子,经常胁迫我替他办事。”

      “你胡说!”,孟清冲上前斥道。

      那日休沐日结束后,他看到裴砚声依然出现在黄字班的教室里,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两日孟清忙着将和黄昊昔日往来的证据和护卫全部处理掉,结果屋漏又逢连夜雨,昨日心腹来报,不知是何人从他们手里劫走了黄昊的老母。

      真是没半点好消息,一群废物!

      看来这次他们就是冲着自己和孟家来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不过不急,只要孟家和二皇子愿意保他,最多便是一场“诬告”罢了。

      自己是孟家最有出息的儿郎,他们不会置之不理。而且他昨日已经派人去给二皇子传话,愿意补完那份名单的后半页。

      想到这里,孟清指尖颤巍巍地指向地上的黄昊,眉间蹙起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伤心,“黄昊你...,我往日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要害我至此。”

      此时乔装成百姓的孟家护卫也适时地出言煽动,“谁不知道孟家少爷孟清温润儒雅,知书达理,怕不是那黄昊眼红。”

      人群里顿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是哇,我表弟也在青山书院,平日里对那个孟清崇拜的不得了嘞,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嘛。”

      风向迅速扭转,先前围观的百姓顿时鄙夷地看向地上的黄昊。

      沈知阙见状,使了个眼色。

      几名百姓打扮的沈家护卫也突然说道,“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表哥之前就在青山书院读书,听说那个孟家少爷傲的很嘞,就因为表哥比他多考了几分,下课后竟然将他活活打了好几鞭子,我们一家都忍气吞声不肯报官,今天可算是有恶报嘞!”

      “孟清将我的妹妹抢去做了他的婢女,我真的就这一个妹妹。我去报官,结果官府根本就不理我。我真的不想活了,要不是黄昊今日这么一出,我都打算下个月去寻仇了”,人群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站了出来,抹了抹眼泪斥道,

      “我愿意站出来作证。孟家小儿,还我妹妹,官官相护,天理难容!老子今天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了”,他情绪悲愤地扫视众人,“乡亲们,我若是过两天不在了,那便是孟家他们将我灭口了!”

      柳今朝突然叹了声气,幽幽说道,“我竟不知道有人竟如此歹毒,寻来了假证人指控,这一环套一环,欲要将我儿钉死,好为自己官场铺路啊。”

      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情定性为官场的明争暗斗。

      “肃静!”惊堂木拍响。

      通政使司赵阔此时站出来主持大局。大裕律法规定,凡是有人敲响登闻鼓,则有通政使司审理,复由三司受理,最后呈至上闻。

      “黄昊”,赵阔翻开呈上来的状纸,“你说孟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可有何证据或者证人。”

      黄昊抬起头,“大人,我联合了数名同被孟清所迫害的人一起来这里状告,他们有的是被孟清强抢了妹妹,有的是儿子在青山书院读书时不肯屈从孟清被活活掐死在城东巷的破庙里......”

      “而小人有罪”,黄昊苦涩地一笑,“我曾被孟清威胁,三番两次地替他办事,除了零零碎碎的脏活以外,他还欲让小人刺杀当朝裴相孙子裴砚声!”

      闻言,在场的百官皆是面面相觑。

      看来,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了。

      黄昊继续说道,“一次是在书院场馆里,他让小人在马食里加了诱马发狂的香料,欲引他摔下马被马蹄踏死,没想到裴砚声误打误撞没有上马。”

      “第二次,他让小人在书院的牌匾上动了手脚,然后埋伏在暗处将过路的裴砚声砸死,可惜他被季明鸢所救,逃过了一劫。”

      “第三次,他让小人放火将裴砚声烧死,为保险起见,还将绿萼霜混进了芙蓉饼皮的冰片上,晚上又将金雀髓倒入药茶中,假装山长所托给裴砚声送去,欲要断他生机。”

      黄昊沉痛地跪在地上,“小人有错,自知死罪,但是孟清手上有无数条血淋淋的生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愿用最后的生机还那些平白无故的百姓一个公道!”

      “求大人明察!”

      这时候,黄昊先前提到的那些男子老妇们都从人群里走出来,视死如归地站在堂上,齐齐跪下,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悲痛,“求大人明察!”

      更有男子当场扯开粗布衣襟,“大人请看!”

      新旧鞭痕纵横交错,紫黑的痂痕间还翻着几道猩红的血迹,最骇人的是左胸一道烙印,边缘还黏着化脓的血丝。

      “去年腊月初八”,他颤抖的手指戳进那道烙印的伤口,脓血顿时顺着指缝滴在地上,“这是孟府大管家用烧红的账本夹子烙的。”接着男子突然转身露出后背,肩胛骨间竟密密麻麻刻着数字,“这是他们记的!每抽二十鞭就划一道!”

      围观的百姓一阵唏嘘。

      孟清害怕地看了柳今朝一眼,柳今朝朝他摇了摇头,站出来说道,“赵大人,人证物证都可以伪造。不如找来仵作验一下伤再说。”

      “我们孟家一向治家严明。我儿心系百姓,从不耽于情爱。更何况孟家嫡孙能见到的女子数不胜数,又怎会看见路边的一个小娘子就走不动路要强抢入府呢?这小娘子莫非国色天香,又或者是想来个...仙人跳?”

      “至于那些鞭打和折磨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若是真如他们所说,那几十鞭下去,人早就没了,怎么还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偏早不巧晚不巧今日出来讨公道了呢?这不禁让我怀疑是不是受人指使呢!”

      暗处的贺玺攥紧了拳头,柳今朝,上辈子这辈子,你还是这样,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不过今日,休想善了!

      赵阔将堂木一拍,“传仵作!”

      下一秒,人群里突然一阵惊呼。

      “若小爷说,黄昊说的都是真的呢!孟清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却三番两次加害我,意欲何为!”

      这个声音......赵阔一怔,猛然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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