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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月亮高悬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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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悬于漆黑天幕,洒下的银辉落在海面上,像铺满了碎钻。
车辆平稳行驶在路上,一盏接一盏的昏黄路灯略过。
喻知行贴心地把靠背调到最低,让醉鬼躺得更舒服些,车窗留了两指宽的缝隙,方便通风。
饶是这样,副驾驶上的裴定安依旧面色发白,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手背抵在嘴边。
“唔——”裴定安死死捂住嘴,含糊不清说道:“停、停,要吐……”
距离酒店还剩两公里,恰好经过一个露天停车场,喻知行反手打了下方向盘,干脆把车停了进去。
车刚停稳,裴定安立马开门,蹲在马路牙子上,止不住地干呕,胃里直泛酸水,熟悉的疼痛感慢慢地爬遍全身。
胃病犯了。
喻知行慢他半步,从后备箱里拿了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连带着纸巾一起递给他。
“很难受吗?”
裴定安仰头用矿泉水漱口,整理完才回:“没有,我——”
他想说胃是老毛病了,回去吃药就没事,但转念一想,喻知行会不会顺着联想到他是替他挡酒才犯的病。
没必要徒增对方的愧疚,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有点晕车,吐一吐也好,酒醒了。”
喻知行扶着他手臂,将人搀了起来,“那我们走回去?离得不远。”
轻柔的海风拂过,裴定安眯了眯眼,欣然接受提议:“好啊。”
环海公路位置偏僻,经过车辆极少,海浪扑向沙滩的声音哗啦啦的,在静谧的夜里悦耳动听。
恍惚间,裴定安有种错觉,这世界只剩下他和喻知行两个人。
“喻知行。”
“嗯?”
喻知行等了一会,余光看见说自己酒醒了的醉鬼,正专注地盯着脚下,身形摇摇晃晃的,誓要每一步都踩在白线上,像是在玩一命通关的游戏那般认真。
忽地脚一偏,出了线。
裴定安又开口喊了声:“喻知行”
“你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浪的声音仿佛在耳边放大了数倍,甚至能听见里头水泡破裂的声音。
喻知行顿住脚步,虚扶裴定安的手落下,陷入沉默中。
裴定安也停下,歪着脑袋回望他,看了好一会,视线上移定住几秒,随后下定结论:“你喜欢我。”
打小出众的外貌给裴定安招了不少的桃花,熟谙拒绝套路,也十分清楚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界限在哪里。
他不喜欢,就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留一丝希望。
分不清到底是醉得彻底,还是清醒冷静的人大步往前走,继续着他的踩白线游戏。
他边走边说:“你别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我们也不会有未来的。”
“朋友,就很好了,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喻知行很快收拾好心情,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说话声音飘散在风里:“为什么?”
裴定安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
“你要理由,我可以给你列举出一大堆的理由,但究其根本,是我不想谈。”
“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拍戏、深造、赚钱给爸妈换个好风水的墓地等等等,恋爱没用,只会阻碍我前进的步伐。”
许久没等到回复,肩上忽地落下一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西装外套。
好闻的茶香霸道侵占所有嗅觉,裴定安莫名哑了声。
“晚上冷,小心着凉。”
喻知行大跨了一步,同他并肩,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裴定安却神奇地品出了点纵容宠溺的感觉,忍不住偷瞄对方。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车快速驶过,灯光照亮了喻知行优越的侧脸,镜片反光晃眼睛,只有一瞬,很快又隐入黑暗。
裴定安拉平唇线,默默思索着。
这人……被戳破心思,又被拒绝,还是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难道说错了?
其实不是喜欢?
“是喜欢你,”喻知行坦荡承认,“但我没有打算让我的喜欢影响到你。”
想了想,他严谨地补充道:“指负面影响。”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有个不情之请,在我没有对你正式表明心意之前,还请装作不知道。”
“我们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互相了解、熟悉,我不会阻碍你前进的步伐。”喻知行低声说道,长睫遮住一半瞳孔。
拒绝过无数人的告白,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回答。
酒精缓缓侵吞理智,裴定安在脑子里检索不到相关记录,完全懵了,渐渐落后喻知行半个身位。
喻知行察觉后在原地停下,转过身。
路灯在他的发顶晕出柔和的光圈,眉眼温柔,好似春雪消融。
裴定安直愣说道:“我做不到。”
“明知你的心意,就没法做到坦荡,像是你给的签约条件、杀青奖金和拍摄资源,哪家公司能做到这种地步。”
“挑明之后还心安理得接受,是利用、消耗你的感情,我虽然喜欢钱,但——”
“那就利用。”喻知行嗓音低哑。
裴定安震惊地说不出话,嘴唇微微张开。
喻知行神情不似玩笑。
“我的所有,我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你的青云梯,你利用我,是我的幸运。”
“大可不必对自己有这么高的道德评判标准,抛开我喜欢你这件事,星穹是喻氏在娱乐板块的尝试,你是星穹的艺人,我有责任和义务铺好路。”
“请大胆利用我的资源,我期待你和星穹一起走上顶峰的那一天,只希望到那时候,如果开始考虑感情方面,我能成为你的第一顺位。”
‘嘭、嘭嘭、嘭嘭嘭……’
裴定安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耳垂爬上一抹绯红。
他庆幸他站在路灯找不到的黑暗中,喻知行看不清他的惊慌失措。
怎么会有人把沾满铜臭味的利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道理一套一套的,偏偏又找不到逻辑漏洞反驳,一字一句都戳在了心窝上。
“你强词夺理。”裴定安红着脸斥责他。
喻知行轻轻地嗯了声,“我外公告诉我追人不需要太讲道理,君子也得分场合时机,老婆最重要。”
说这话时,他语调平平,坦荡自然,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从长辈那学来的理论一般,不带其他目的。
“……”裴定安叹了一口长气,心乱如麻,略过他朝着酒店的方向走。
喻知行知道要给时间消化,于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是暗夜里的守卫者。
两人前后始终隔着一米的距离,进酒店电梯时也是,一直到房门口。
裴定安刷卡开门,一只脚迈进房间,顿了一下,回头问:“你今晚住哪?”
喻知行穿着件单薄衬衫,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缎光,好身材一览无遗。
“你隔壁。”
裴定安哦了声,飞快丢下句客气的谢谢,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一门之隔,外头响起刷房卡的嘟嘟提示音,嘭一声关门,墙上的陈年老灰往下扑簌簌掉落。
裴定安胡乱揉了把头发,去浴室简单洗漱一番,把自己扔上了床,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脑子里是乱的,心里也是。
喻知行低哑温柔的嗓音不时在耳畔响起——‘那就利用我。’
路灯下他的眼眸晦暗不明,只满满当当地装着一个人。
体内的酒精慢慢发挥该有的作用,麻痹了神经,热气漫上脸庞,晕乎乎的。
裴定安翻了个身,脸埋进软乎的枕头里,宣泄似的大喊一声。
他不禁假设,要是今晚他没喝酒,没有冲动之下挑破那层朦胧的纱,会不会好受一些。
很快,有了答案。
不会,他并不后悔。
喻知行的外套安安静静躺在沙发扶手上,裴定安盯着看了一会,鬼使神差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茶香味淡了很多,染上了一股酒店香精沐浴露的味道。
‘叩叩、叩’的敲门声。
裴定安一愣,放下外套,对着猫眼确认了一遍,外面没人。
他满腹疑惑地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视线不由瞟向隔壁,房门紧闭。
刚要关门,他才发现地上的黄色保温袋,上面贴了张便签,写着‘小心烫’,落款是一个简单飘逸的‘行’字。
拎着袋子放在桌上,拆开里面是一份暖胃的咸骨粥,侧边空位塞了一盒药,外包装熟悉,是裴定安常吃的一款胃药。
兴许是为了营造舒适的睡眠环境,房间的灯是昏黄的,不够亮堂。光线从头顶落下,药盒拉出的影子长长一条。
有那么一瞬间,裴定安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明,心里被刻意忽略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勺了一口粥,喝下去,全身上下都暖起来了。
慢条斯理喝完半碗粥,熟稔抠破铝箔,挤出两片药吞下去。
做完这些,裴定安拿出手机,眼睫微垂敲字,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良久,最终按了下去。
也不看对方的回复,把手机一甩,直接上床睡觉。
今晚,失眠的另有其人。
总之不会是他,裴定安阖上眼,忿忿想着。
薄薄墙壁的另一边,喻知行斜靠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着手机屏幕,眼底蕴着盈盈笑意。
裴定安:【知道了。】
这三个字代表了他的松动妥协,同意所有提议,不再推拒。
偏偏不肯明说,像只傲娇甩头离开,尾巴却又高高翘起的小猫咪。
真可爱啊,喻知行想。
‘滴滴’两声,裴定安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
他忍了又忍,还是扛不住好奇心解锁手机。
喻知行:【谢谢裴老师,我会努力做好预备役。】
裴定安:【什么预备役?】
喻知行:【男友。】
“……”
裴定安牙齿咬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