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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念放下而思念生长 ...

  •   来的时候倒是一身轻松,但离开柚花飘香的城镇时,阿莱塔采购了不少特产带着上路。

      她还真是喜欢柚子花啊……

      车内弥漫着柚花纯露的清香,逐西漠偏头看向副驾驶座位的少女,她昨天没睡好,一上车就睡得天昏地暗。
      膝盖上还放了一把带花和叶的柚枝,这时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花枝就啪嗒一下掉下来。

      “……嗯?”
      阿莱塔迷蒙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嗷~唔,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呀?”

      “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哦……等等?!”
      少女有点慌张地直起身,往窗外一看,已经是城区的偏僻地带了,
      “不是说进城之前叫醒我导航具体位置吗?你都不知道在哪怎么认路啊?”

      这次要去的艺术馆离上一个城镇不远,位置还隐蔽,不会不小心走错了吧?

      “安心啦安心啦,我认路的。”
      逐西漠安抚道,
      “我之前不是说有来过香栾城附近吗?就是这边。你一说有位灵媒的艺术馆,我就知道是哪里了。”

      闻言,阿莱塔又放心地靠回座椅中,将柚子树枝条重新捡回来,懒洋洋地道:
      “那你早说嘛~白吓我一跳。”

      “我得先提醒你一下,阿莱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混进你的资料里,但是那位灵媒她并没有时空穿越的能力,她只能作为中介,沟通与传递灵魂的信息。”

      “这个啊,我知道。这不是离歌给我的资料,是我自己找的。”
      阿莱塔说,无意识地拨弄着柚子叶,
      “我也不是为了时空穿越的线索来的,只是想做个另外的尝试……不用担心,我不会失望的。”

      她抬起脸,对逐西漠粲然一笑,俏皮地眨眨左眼,
      “不过那可是灵媒的地盘哦,你害不害怕有奇怪的东西?如果害怕的话,这把柚子叶给你辟邪,不客气,嘻嘻~”

      “哎呀,柚子叶还有这种功效?我都不知道呢。”

      “是家那边的说法,在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权当心理安慰啦!”

      车离城区越来越远,这座城市是两个国家的交界处,好在这片大陆的大部分国家已经缔结契约取消了边境管制,出行基本畅通无阻。
      此行要去的艺术馆就横跨边境两侧,在一片芦苇与香蒲丛生的水域边缘。

      距离艺术馆差不多两公里处就禁止车辆驶入了,只能步行前往。
      阿莱塔起初还兴致勃勃,就当锻炼身体,但也许是阳光太过热烈,没过几分钟,她就有点发晕。

      怎么回事?这么点路以前她都不带歇息的,体力变差了吗?

      “都怪你啦……”
      少女苦着脸控诉自己的旅伴,
      “一定是你昨天晚上睡得太晚,让我也睡得太晚,所以我都没有精神了……我要讨厌你。”

      逐西漠倒是轻轻松松,身上带着所有可能用得到的东西,还帮阿莱塔打着遮阳伞。
      听到少女的抱怨,她也只是笑着调侃道:
      “对不起嘛~要讨厌我多久呢?一分钟?五分钟?”

      “太短了,要讨厌更多时间,哼!”

      “别生气啦,走不动了吗?我背你走吧。”

      “不要,我现在腿好好的,可以自己走,只是会慢一点而已,等下不准抱怨我。”

      阿莱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眉毛萎靡地耷拉着,说出的话却固执得很。

      逐西漠抽出纸巾给她擦擦脸,
      “那当然不会。但你平时使唤我不是挺熟练的吗?怎么这时候又不好意思了?”

      话音一落,眼看着少女的脸颊迅速从牛奶味雪糕变成了草莓味,逐西漠忍不住笑起来。

      而阿莱塔大步迈开腿直接越过她,声音气恼:
      “——我没有不好意思。我已经把所有负重都给你了!而且我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这点路都走不动,真是把人看扁了!”

      逐西漠两三步就追上她,重新把伞挡在她头顶,正要再打趣她两句,却见阿莱塔忽然蹲下,盯着路边一片长长的灰色羽毛。

      “这是什么?”

      “看着像灰鹤的飞羽,野生鸟类的毛不可以捡哦。”

      “我知道啦。”

      “但是艺术馆那边有羽毛主题的装置艺术哦,我们等会去看吧,嗯、如果还在的话。”

      阿莱塔疑惑地看了看逐西漠,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艺术馆吗?那她上次来是为了陶冶情操,还是同样为了那位灵媒呢?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阿莱塔并没有问出声。

      然而她很快就被迫知道了。
      当她们终于来到那座艺术馆门前,阿莱塔气都还没有喘匀,望着在石台上随风颤动、闪闪发光,由羽毛构成的精细花枝,正在心中惊叹时。

      一位身着针织衫,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旁边的围墙铁门里走出,一只灰鹤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老人目光冷凝地刺向她俩,
      “——我不是说过,不想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次吗?”

      阿莱塔茫然了一瞬间。
      咦?我吗?
      ——不对不对!

      她立刻回神,站到逐西漠身前努力挡住那越来越不善的目光,
      “抱歉!冒昧打扰了!我们马上就走!”

      逐西漠双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随后直接环住,视线越过阿莱塔,与老人四目相对,和善地笑道:
      “馆长好久不见。这次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对您上次的帮助,我一直铭感五内,所以知道这孩子需要向您求助时,我立马就跟过来了,想借此机会当面表示我的感激之情。”

      阿莱塔震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鬼话?!”。
      逐西漠对她眨眨眼睛微笑。

      馆长依旧横眉冷对,没有半点动容,
      “呵!难道是我人老了,记性不好?你上次离开这里时,说的明明是,‘不过如此,果然没什么用,早知道人情就用在别的地方了’,对吧?”

      阿莱塔被这嚣张恶劣的话惊呆了,逐西漠竟然会这样说话吗?欺负老人啊!
      虽然没见过,但总感觉有这个可能,遂对某人投以嫌弃无语的目光。

      逐西漠面不改色地道:“十分抱歉,以前年少不懂事,其实我之后一直在后悔对您口出狂言,并无数次后知后觉地对您的本领感到惊叹。”

      馆长眼中的不悦淡了少许,不是因为相信了,而是被诧异取代:
      这人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

      当初她救了自己的猫头鹰,却又故意挟持不放,要求用一次无条件帮助来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后来馆长自己更是发现,猫头鹰会遇险根本就是这人的设计!
      而现在,这个态度诚恳有礼,笑得十分温柔,还搂着同行的少女不撒手的家伙……
      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但这疑似改过自新的行为并没有打动馆长,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逐西漠,随即看向她身前那个似梦飞花般的少女。

      那就是自己今天的顾客了。
      灰鹤已经提醒了她这孩子的到来。

      虽然和逐西漠扯上关系令她颇有微词,但她仍然信任高天的指引,这个孩子需要从这里获得帮助,完成一次了结。

      正好阿莱塔也望过来,扒拉开逐西漠搂着自己的手,恢复正经的样子。
      即使没报什么希望,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心愿说出口,
      “馆长您好,我是慕名而来向您寻求指引的。与这位……逐西漠小姐,是一起的同伴。因为不清楚你们的渊源,没有提前询问就擅自前来,十分抱歉。若您感到冒犯,我们现在就离开。”

      以馆长的脾气多半会拒绝吧。
      逐西漠很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但这时候干扰阿莱塔肯定会被打手的,只好努力克制住。

      但出乎意料地,馆长说:“跟我来。”

      阿莱塔怔了一下,喜出望外地走过去。
      逐西漠也想跟上,却被馆长瞪了一眼,“你在外边待着!不准进去!”

      阿莱塔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逐西漠,又跑回她身边,小声说:“我会快一点的,粮草你都带着吧。”

      说完便赶紧地追上去了。

      逐西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深处,退后两步,靠着艺术馆门前的柱子,又坐在石阶上。

      她觉得现在也算是故地重游,是不是应该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或者想点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她把阿莱塔留下的伞打开又合上,反复几次,还是忍不住想到:
      ……真可爱啊。

      *

      阿莱塔追随着馆长老太太走过花园的鹅卵石道路。
      这里靠近水域,天上时不时掠过不知名的鸟儿,树丛中也偶有鸟鸣响起。灰鹤振翅飞到前方不远处的木屋附近,而两人也走进了木质的回廊。

      挂在走廊入口两侧的物事,有点像捕梦网,却由羽毛与纺线组成,细长坚硬的、柔软轻薄的鸟羽,以及剪成羽毛形状的不知名材料,围着中轴线,倒吊塔似的一层又一层展开,在风里轻轻旋转,如展翅的鸟儿,也像扑闪的蝴蝶。
      一路上也都是羽毛做的装置艺术,与花园里的环境融为一体,毫不突兀,比起一看就现代气息满满的艺术馆,这里的景色更原始,更有生命力。

      “鸟是自然的信使,传递着来自更高维度的讯息。”
      馆长说,她们在一个祭坛前坐下,敞开的屋顶能看到天空,
      “灰鹤的飞羽已经告知我你将到来,但你的来意,需要自己辨明。”

      阿莱塔正襟危坐,诚恳地道:
      “我听说,曾经有来访者在您的帮助下与一些神秘的存在交流过。我想和我的家人联系,但我们已经身处于不同的世界……常规渠道已经没有可能了,所以只能向您求助。请问可以做到吗?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可以一试。”
      灵媒回答道。

      她点燃了鼠尾草,烟雾升起,净化空间。
      白色黑色与紫色的三根蜡烛依次亮起火光,同色的三块水晶呈三角形,将少女环绕,效用是净化精神、驱逐杂质与增强灵感。

      “给我一件与你的家人联系紧密的东西。”

      阿莱塔剪下一缕发丝递给她。

      将发丝与灰鹤的羽毛一同放上祭坛,屋外,灰鹤开始起舞,空灵高亢的长鸣响彻高空。

      墙上的挂钟刚好跳到11:11。
      灵媒的声音轻下来,
      “门户开启了。请闭上眼,聆听灰鹤的声音,它会是你的护送者和引导者。观想你希望见到的人,跟随着鹤的路线去见他们,不要偏航,不要留恋,在鹤呼唤你第三次时,就必须返航了。”

      “……谢谢。”
      阿莱塔也轻声回答。
      她闭上眼,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与灰鹤一起,沿着一条古老而庄严的道路,在天空下飞翔。

      曾经模糊的下坠感再次袭来,但灰鹤的翅膀在空中扇动,她紧随其后,仿佛有一股上升气流将她托起,稳稳地留驻在鹤道之中。

      跨越高山、海洋、冰原与雷雨风暴,穿过厚重而窒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云层,她再次见到了艳阳满天。

      但鹤没有停留,它继续向前,直到月光替换了日光,终于收拢双翼,停歇在一户熟悉的人家屋顶,缓缓踱步。

      屋子里住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个酣睡的梦境。

      阿莱塔飘在屋外,心想自己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自己的家。
      她心念一动,便已经下降到屋内,虽然淡淡的雾气笼罩着每个角落,但每一个房间、每一处布置她都烂熟于心。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敲响第一扇门,准备进入第一个所爱之人的梦。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妈妈、爸爸、弟弟,我有好多不同的事想告诉你们。
      但是时间很短很短,能说的只有尽量圆满的……告别了吧。

      ——请不要为我担忧,我不是过得不好,我只是,回家比较困难而已哦。

      *

      逐西漠无聊地等待着。
      有好几次她想擅自进去看看情况,馆长生气倒无所谓,就怕打扰到阿莱塔,于是不了了之。
      还有好几次她很想抽烟,以前用这打发时间都习惯了,可又想起来因为阿莱塔不喜欢这个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抽了。

      等她吃完了好几颗棒棒糖,阿莱塔还是没有回来。

      她以前不觉得等待是什么难熬的过程。
      为了找个适合的机会,一直重复无聊的事务,蛰伏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星期,训练的时候甚至是几个月,都没什么。
      时间是不值一提的数字,她也从不认为自己的时间有多珍贵。

      ……但是阿莱塔的时间很珍贵。
      用一点,少一点,也许过不了这个夏天,就要永远分别吧。

      “……”
      副驾驶空无一人的画面闪过脑海,逐西漠眼神凝固了一秒,忽然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那张照片。
      如果那时候任由阿莱塔烧掉……是不是会更好?

      忽有脚步声响起接近。
      大脑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不属于阿莱塔,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

      她本能地望去,只看到馆长一个人。明明是预料之中,却还是有点失望,语气也下意识冷淡下来,
      “……她呢?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

      “她需要点时间缓解情绪。而你——”
      馆长冷眼看向她,
      “终于不装作尊敬长辈、知恩图报了?”

      逐西漠懒散地应了一声,“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太记仇对老人的身体健康不利啊,馆长。都说贵人多忘事,您做个贵人不行吗。”

      “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老太太嗤笑,“当时还说什么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去异能者协会装正经人混了这么久,真是什么长进都没有。”

      “完全没有吗?”逐西漠歪头笑道,“还是有点的吧,至少现在我想请您帮忙,不会直接抓你的鸟了。以前是我太着急了才出此下策,真不好意思。”

      这人居然敢坦坦荡荡地承认!
      馆长气不打一处来,
      “人憎狗嫌的小丫头,作恶多端,以后有你倒霉的时候。”

      “嗯嗯。”
      逐西漠毫不在意地弯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难道是您太生气了所以诅咒了我?我感觉好像已经在倒霉了。”

      这是对职业素养的质疑,馆长断然否认,
      “我不会诅咒任何人。至于你,大抵是业力回报来得太快。”

      “这样吗?那我应该求神问卜?求谁呢?”

      “谁也不会理你。”馆长说,“你之前来问时不就知道了吗?祂们不会指引一个拒绝祂们也拒绝自己的空心人。”

      逐西漠轻轻一哼,“也好哦,我不需要。”

      忽然,她眼睛蓦地一亮,起身迈步,直接越过了馆长,笑眯眯地迎向来人,
      “阿莱塔~”

      三步并两步上前,捧起少女的脸蛋仔细查看,嘴里还念叨着眼睛怎么红红的是哭了吗好可怜来抱抱安慰一下。

      阿莱塔仰着脸看她,本想扒拉开她伺机揉脸的爪子,但又想起自己让她等了好久……好像总是在让她等待。
      眼神不禁软和下来。
      阿莱塔无奈地半阖上眼眸,“我已经好啦……”

      和馆长告别后,她们再次循着原路返回。
      头顶上灰鹤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声,馆长目送着两人离开。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但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她曾经就是在隔壁的城市遇见逐西漠的。
      那个性格极其恶劣、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不在乎自己更不在乎别人的,可恶的小鬼,明明年纪轻轻,却有着倦怠而迷茫的表情。

      她知道逐西漠不择手段也要讨自己一次通灵的机会是不想停在原地,为了找到方向,也清楚此人最终会一无所获。
      这是当然的,就算无数个答案和可能摆在此人面前,她也没有那个兴趣前进。

      真真切切存在的万事万物在她的眼中都只是轻飘飘的符号,没有着力点,自然也不可能有动力。
      所以空虚、难受,却又毫无自知之明,连想改变都找错了路径。

      但馆长也不可能去提醒她,没有这个义务,更何况,她的猫头鹰要不是今天白天还在睡觉,多少得上来叨这人两口。

      今日一见,她和当初截然不同了。
      灰色的生命因为另一个人染上颜色了,算是幸运,也更加可悲。

      那个孩子,你满心满眼注视着的那个孩子,她今生的主题,是命中注定的告别。

      *

      “阿莱塔,之后的路你要跟紧我哟,因为我们马上要去的城市已经是下一个国家了。”
      逐西漠说。

      阿莱塔谨慎地问道:
      “是治安不好吗?”

      “啊哈,那倒不是,只不过呢,那边的风气比较开放。你这么可爱,要是被人家突然冲上来激情告白,拉你跳舞,气氛合适就从拥吻走向一夜情……那就糟糕啦~”

      “这也太随意了吧!”

      “对那里的群众来说寻欢作乐不负责很正常呀。”

      “呃……你深有体会吗?”

      “请不要用那种‘我是不是应该离这人远一点’的眼神看着我,好伤心。只是去过而已,去过。虽然也有遇到没礼貌的人,但是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对方切实理解了文化差异,学会互相尊重。”
      逐西漠微微一笑,
      “我还是你清清白白最可靠的旅伴哦。”

      阿莱塔目光飘移,“你的友好一词是不是应该打双引号……我也没有怀疑你呀,我是觉得,你喜欢可以去玩,我就保持距离等你玩够再继续旅行。”

      “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知道啦。我会好好跟着你的,就这样。”

      傍晚的微风渐渐带走空气里的热度。
      避开那些街头时不时有人热吻和路人欢呼起哄的热闹地带,她们选择了一家幽静的住宿地点,街道上挨家挨户都养花,上了二楼,走廊边缘的花篮也是繁茂绚丽。

      缤纷明媚的重瓣太阳花已经合拢花瓣,还有一团团风铃花招摇着淡紫色的小铃铛,飘香藤的枝条缠绕着栏杆与窗沿,虽然已经敛起花朵,但仍然能嗅到甜甜的芳香。

      已经吃过晚饭,但阿莱塔看到楼下有卖冰淇淋的小贩路过,跑下去追。
      逐西漠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她。
      少女匆匆忙忙走出酒店,在街道上奔跑,脚步轻快雀跃,像正在对青草地发起冲锋的快乐小鹿。

      但已经离冰淇淋车只有几米远时,少女忽然顿住了,迈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收回来。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巷子,僵硬地呆立了三秒,再然后,似乎很是惊恐、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两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冰淇淋车,貌似很想不顾一切地往前完成目标,但最终她选择转身,以比去的时候至少快两倍的速度狂奔回酒店,简直像落荒而逃似的。

      逐西漠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她上楼时仿佛能把楼梯踩碎的劲儿。

      “逐西漠——逐西漠逐西漠!”

      人没到声先至。
      少女慌慌张张的呼喊尚未进门前就响起了,一般情况下她不会这样做,因为扰民。

      但此时阿莱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手忙脚乱地推开房门,跑向阳台那边的人,把人按坐在藤椅之中。
      动作很强硬,声音却要哭不哭的,
      “逐西漠……你不要动,让我看看!”

      被仓皇失措的少女捧起脸死死盯着,逐西漠很是困惑保持仰头姿势,
      “嗯?怎么了?”

      这边她来的时候就看过,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阿莱塔用力抿唇,深深呼吸,大声叹气,语气十分沉痛地说道:
      “刚才看到脏东西了,急需用你这张好看的脸洗洗眼睛。”

      逐西漠哑然失笑,
      “是看到什么夸张的东西了?竟然把我们威风凛凛的黑猫小姐吓成这样子?”

      少女的耳尖立刻红了,红色顷刻间就从耳朵蔓延到面颊和脖颈,她非常气愤,难以置信地闭目控诉:
      “——你没有看到,那些人真是太、太淫 L了!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在那做那种事!而且竟然还是三个人!我的眼睛不干净了!可恶!讨厌!呜呜呜!”

      “……原来如此,确实过分呢,竟然在外面,难道是性癖太糟糕了吗?”
      静默一瞬后,逐西漠表情严肃地如此批评道。
      然而她放在身侧的手捏住桌子边缘,正在使劲,转移忍耐笑意的痛苦。

      阿莱塔重重点头:“而且不穿衣服,而且是三个人!而且明明看到我了竟然还继续,怎么这样啊——”

      其实不止是单纯无视她继续的程度,好像还更兴奋了,完全是变态啊啊啊!

      她简直不敢再回忆下去,神情萎靡地发出一声呜咽,一副被Y 秽色情场景狠狠打击到的样子。

      逐西漠摸摸阿莱塔的头发,尽力压着嘴角,安慰这位心灵受到刺激的纯情少女,
      “唉,阿莱塔真是辛苦了。还好我长得够好看,可以治愈一下你受伤的眼睛,想看多久都行哦。”

      “唔……也不用很久啦。”
      阿莱塔缓缓收回捧着逐西漠脸颊的手,清了清嗓子,坐回后者对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也没有那么、那么不好意思,只是有一点点惊讶而已。咳、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所以比较意外而已。”

      逐西漠故意追问道:
      “哦?没想到阿莱塔的知识面这么丰富啊。”

      “……还可以。只是为了见识一下,人类物种多样性。”

      阿莱塔很不自在地,一口又一口喝光了水杯里的水,再想继续喝时倒了个空,只好把杯子放回桌面,咚地清脆一声。

      她把头转向栏杆外,看着美丽的黄昏色天空,仿佛在思考人生一般深沉严肃,声音却小小的,
      “难道……难道不穿衣服是大众性癖吗?”

      是个人都会有知识空白的,问这种问题一点都不奇怪,没错!

      她没有看逐西漠,只能听到后者在安静片刻后,轻轻松松地把问题丢回来,
      “那阿莱塔觉得呢?”

      为什么要问我?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但阿莱塔的设定是知识丰富的阿莱塔,所以她纠结一会儿后,还是小声地说道:
      “我觉得Q 裸还是太奇怪了……而且如果有紧急情况,比如被别人看到了,或者地震了,那避难岂不是很不方便吗?”

      “………………………………”
      逐西漠闭麦了。
      她双手交握,靠在椅背上,进入类似冥想的安详状态,避免自己因为过于震撼而笑晕过去,
      “嗯,安全性,确实,很重要啊。”

      竟然得到了逐西漠的肯定?
      她这种履历丰富的通缉犯肯定比自己懂得更多,这说明自己是没问题的!

      阿莱塔信心大增!
      她终于能恢复心态平稳,脸又转回来,底气十足地继续论证:
      “——就是啊!而且多人运动也很不安全,首先这一点都不符合公序良俗,更重要的是,就和三人不抱树一样,那种脆弱的时候,如果另外几个人起歹心不就太危险了吗?一个人倒是比较好忽悠,两个人以上的话会很难周旋啊!嗯,真是难以理解。”

      自动脑补出由火柴人倾情演绎的三人行凶杀案件,她抱着手摇头再摇头,对这种行为很是费解,人类为了追求刺激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好啦,这事就这样揭过吧,她要把刚才的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全删了!

      逐西漠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她,少女的表情已然恢复开朗。

      但念及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安全观宣言,她不禁产生了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试探着问道:
      “阿莱塔,冒昧地问一句啊,你和离歌……”

      “——你这也太冒昧了!!不准问!”

      话没说完就被斩钉截铁地打断,阿莱塔在一秒钟之内切换成战斗模式,杀气腾腾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人的炸毛小鸟。

      逐西漠神情无辜又真诚:“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反正我的底线不可动摇,不管是谁,你闭嘴,不准打听来打听去的!”

      “这样啊……”
      逐西漠顶着少女警惕的眼神,笑眯眯地走到她身侧,
      “但我也可以先用自己的信息来交换啊。”

      阿莱塔直接扭头,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全身心都拒绝交流,
      “不听不听!我不想知道,我们只是纯洁的旅伴关系,谈论你的私生活也太越界了!”

      “真的吗?”
      逐西漠凑到她耳边,轻笑着低语道:
      “其实刚才是骗你的,我的单身时间等于年龄哦,所以这方面完全不懂,也没有什么信息呢。还需要请教博学多识的阿莱塔小姐~”

      哦豁,不得了的八卦!
      阿莱塔惊讶地睁大眼眸,下意识放下捂耳朵的手,有点怀疑地歪歪头,
      “……你、你这才是骗人的吧。”

      “里面有一句绝对是真的,你猜猜是哪一句?”

      “嗯……”
      这是什么真假逻辑命题吗?阿莱塔蹙眉认真思考起来。

      逐西漠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等到少女开始出神思索的瞬间,她故意更凑近了一点,很轻很轻地,在耳朵附近吹出一口气。

      “呜哇——!!”

      然后就满意地看到少女摇着脑袋惊慌失措地跳起来。

      *

      逐西漠因为她的恶作剧受到了制裁,被火冒三丈的阿莱塔踹了一脚,还被枕头殴打,阿莱塔还决定三天不和她说话!

      无视了逐西漠的忏悔,阿莱塔气呼呼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算快点睡觉,把今天的进度条拉过。

      但她其实知道逐西漠想问什么。
      逐西漠这个虚伪的家伙,明明就不认同自己的安全理论,还装模作样地赞同!

      她不就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对离歌说过吗?想找个同一战线的盟友一起嘲笑自己是吧?

      可恶的坏蛋!
      要是让她知道离歌也因此笑过自己,那肯定更得意了!

      阿莱塔在心里狠狠数落着逐西漠,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是因为已经和家人告别后一身轻松了吗?
      她竟然梦到了和离歌在一起的时候。

      其实,她确实也有对离歌论述过关于不能全 L的安全性理论。
      ……因为、因为就算在最亲密的时刻,她的底线也是不可动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不穿衣服的原则,就像她绝不裸睡一样坚定!

      那时候离歌也笑了很久,勉勉强强在阿莱塔生气跑掉之前克制住了,一边忍笑,一边安抚说,随你。

      那个样子,笑意满满的、即使很难理解但是尊重的表情。

      原来自己记得这么清楚啊……

      但是离歌也很坏心眼,她说,这样的话,你可以穿我的外套。

      阿莱塔有点迷茫地答应了,因为好像没什么拒绝的必要,毕竟达到目的了呀。

      只是身材不太符合,即使扣子已经扣到最上面了,领口还是会滑落到一侧的肩膀处,露出锁骨和肩头。
      只要她抬起手,同样宽大的袖子就会下滑堆叠,从冰凉的指尖,手腕间青蓝明晰的血管,到纤细素白的小臂,都将毫无迟滞地,一点点显露出来。

      阿莱塔有点泄气。
      她原本坚信自己成年应该有一米七,但实际上四舍五入也才一米六,好像从受伤开始就没有再长高过。

      她看看空荡的衣服,再用羡慕忮忌又委屈的目光看向外套的主人,
      “有点太大了,唔,是我太矮了。”

      离歌笑起来。

      “现在就很好。”
      她说,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在眉心落下一个吻。

      黑暗里,阿莱塔猛然睁开眼睛,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之后就是不该梦见的限制级内容了还好醒得这么及时!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之前一直被刻意压抑的心绪在宁静的夜色里不断冒头。

      “呜……”
      有点想她。

      既然都离开了,现在还想念是不是有点作茧自缚,太不应该呢?
      但是自己都快死了,想想也没什么吧?又不是要回头继续招惹她,而且说不定她因为被欺骗而讨厌自己、或者已经放下了。

      “……”
      骗人的,其实她不想被讨厌。
      但只要这样假设了,好像就再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现实了。

      ……不过没关系,单方面的想念还是很安全的。

      阿莱塔决定之后每天晚上都要花时间,把妈妈爸爸弟弟姥姥和家里的猫咪,还有她,全思念一遍。
      这很合理。

      可她还是无法入眠,起身走到阳台上散散心,看着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夜空发呆。

      夜风吹过,带来飘香藤的气息,和一点点汽油味。

      一辆车亮着灯,从远处驶来,停在酒店附近的街边,几个人从车中走出,似乎不经意地抬头看向这边,交流了什么。

      是要来住店吗?
      可很快又上车离开了。

      阿莱塔捋捋鬓边微乱的发丝,心想离歌也时不时会熬夜工作,这些人大晚上还在奔波,应该很辛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执念放下而思念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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