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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Grey.Crow “您认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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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的瑞奇集团是谁的产业?”
坐在楼下客厅里,擦掉了眼泪、眼眶微红的洛西焱正襟危坐。他在手环上查了查,只知道生化泄漏事件后这家公司就倒了,相关高层为此担责。
“我知道瑞奇CEO叫艾文,”帕罗端起一杯咖啡,“他是研究所负责人,没过几天就畏罪自杀了。”
洛西焱追问:“生化泄露的起源呢?”
“官方信息是实验时操作失误,”帕罗小口地饮下咖啡,他对这些陈年的信息信手拈来,“我后来问过幸存的那三十二个人,他们处在泄漏的边缘,并不知道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相关的影像一点也没有流出。”
说起影像,洛西焱和夏弥尔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挂在研究员胸口的记录仪,他立即问帕罗:“把我妈送到你车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戴着面罩的棕黄色短发的男人?”
帕罗端起咖啡的动作一滞,他放下白瓷的咖啡杯,看了看夏弥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那天后我还见过他两次,每次他都戴着面罩或是口罩墨镜,看不见他的脸。他在明博士抢救结束探望过一次,我能看出他和明博士的关系匪浅,他知道我没抢到你的抚养权后,去第十一城看过你。”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似乎是在等洛西焱接话,可惜洛西焱半道穿过来什么记忆也没有,只是低着头佯装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帕罗接着说:“他从第十一城回来后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说自己要出国去其他星系治病。”
“治病?”
“谁知道呢,也许是一个说辞而已,”帕罗的右手摩挲着那把镶嵌翡翠的黄金手杖,“一年前我尝试联系过他,但他没有回应。”
“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当然,”帕罗立刻打开了手环,一边操作一边嘱咐道,“你如果要查明博士的事情,一定要小心,时至今日,恐怕还有人在盯着呢。”
洛西焱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又说:“这些年照顾我妈妈,麻烦您了,我想替她支付医疗费用。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移动她,继续让她待在这里吧,费用我会每月1号打给您。”
帕罗本想拒绝,但看着他眼底的决意,只好同意了:“这十五年的花销,就算是九千万吧。”
走出帕罗的别墅,漫步在静谧的林荫路上,洛西焱默默在心里数着几乎砍半的余额,决定这几天一边打探那个男人的消息一边接悬赏。
“联系方式给我一份吧?”夏弥尔说,“我帮你查一查。另外,帕罗·荷尔的话你不要全信,他如果真的想帮你,在你父亲借贷出国的时候就应该接济你的。”
“他帮我照顾了妈妈,已经很好了。”
洛西焱说。
他是真的打心里这么觉得。如果换成姨妈一家,也许会帮他照顾一个月,看见妈妈不醒,估计就要让他签署同意书拔氧气管了。
姨妈一家这样的人才是正常人。
“我找塞尔威恩帮忙查查,”夏弥尔兀自说道,“他是财政部副部长,企业的事情他比我有渠道。”
“找塞尔威恩啊……”洛西焱脸色变得古怪,“还是算了吧。我跟他关系又不好。”
夏弥尔听到“关系不好”,差点笑容满面,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事,我跟他关系好。我就说是帮一个朋友的忙,放心。”
洛西焱用复杂的眼神瞟了他一下,心说你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越是能让塞尔威恩猜到是我吧……
这时夏弥尔的手环响起小提琴的独奏曲,是他自己录制的来电铃声。他接了通讯,那头的塞尔威恩跳过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和路易斯在一起?”
“是啊。”
“带他过来,歌菲医院住院区3132号病房,我有些事必须要问他。”
“谁?”洛西焱对通讯的内容一无所知,但他从夏弥尔的表情中读出了诧异,“难道是塞尔威恩?”
“猜对了。”
夏弥尔在手环上召回悬浮车,“他让我带你去医院。你可能不知道,维奥塔斯就在那家医院住院养伤。”
洛西焱摇下了车窗,蕴含着夏日热气的风迎面扑来,夏弥尔调高制冷功率,披肩的凌乱黑发啪啪地拍在皮质靠背上。
“你留那么长的头发干什么?”洛西焱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迎着风大声道,“不好打理,夏天还闷热!”
“你应该问塞尔威恩热不热,”夏弥尔后仰着贴在靠背上,噼啪的怪音消失了,“他头发比我还长,大概留到腰部了。”
洛西焱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留长发?”
夏弥尔叹气:“我也不想,但这是刻丝特家族的传统,长发代表尊贵,从小就留着了。”
“可是我看国王的头发也不长啊……”
“你是说舞会那天么?他那天的头发是编成了辫子贴在后脑勺的。”
其实洛西焱想说的是偷偷溜进王宫的那天早晨,在餐厅内老国王明明是一头白色的短发,好像还有点地中海……等等,难道舞会时国王戴的是假发?
王室也解决不了秃顶问题啊。
夏弥尔的车停在医院停车场,两人坐电梯直升31楼。医院的住院区有等级之分,普通病房是四人间,会员病房是单人,还有不同房型……但31层属于普通病房区。
电梯门一开,小孩的打闹声回荡在走廊上,消毒水混着什么奇怪的味道一股脑扑了过来。虽然夏弥尔自诩是“没什么架子的王室成员”,但眼前的一切依旧令他不适应。
“什么味儿啊……”洛西焱从没来过住院区,捂住了鼻子。他想起夏弥尔喷的香水,“你香水带来了吗?”
“没有,在车上。”
夏弥尔皱着眉一间间找过去。
终于找到了3132病房,门口两名王室守卫站得标枪一般笔直,向他鞠躬道:“二殿下!”
推开门,四人间里嘈杂得像是菜市场,维奥塔斯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邻近的病人是个看老片外放的老人,对面分别是脚上打了石膏的、正在玩游戏的少年和一个大声打着通话视频的中年男人。
塞尔威恩一身白色的制服,胸前的徽章、全身的纽扣则是耀眼的金色,他坐在维奥塔斯病床前,膝盖上放着制服帽,坐得异常端正。
“哥,我们来了,到底有什么事?”夏弥尔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洛西焱环视一圈,没椅子了,只好站在两人中央。一路过来,他心虚得不行,毕竟塞尔威恩还帮了大忙,要是被塞尔威恩抓到什么把柄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路先生,”病床上的维奥塔斯率先开口了,“能看看你的刀吗?”
半个月不见,维奥塔斯看起来和中弹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从一级警督制服换成了病号服,领口露出绷带的一角。
洛西焱的右手正抄在上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突出的那个“G.C”的字样玩,闻言他握着刀柄的指节紧了紧,然后若无其事地放松,将这把蝴蝶刀抽了出来。他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明知故问。如果维奥塔斯胸口的枪伤还没有愈合,此刻也许能飙出血来,他伸出手接过刀柄观察,“我觉得这把刀十分眼熟。”
从洛西焱掏出蝴蝶刀的那一刻,塞尔威恩的神情已然变了,十几分钟前他听了维奥塔斯的分析,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维奥塔斯查看蝴蝶刀的间隙,夏弥尔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塞尔威恩,后者严肃地摇头。
“这把刀,在六年前曾经捅进过埃维法执政官候选人的胸膛,”维奥塔斯掉转刀柄,将“G.C”展示给众人看,“这是……”
“我去这能空技能,辅助你诗人握持!”
对面打游戏的少年大骂。
维奥塔斯顿了顿,接着说:“这大概率是凶手的武器,当时执政官候选人的悬赏令有不少赏金猎人接下了,调查局的怀疑人选第一位是‘灰鸦’。G.C,Grey.Crow。”
他话音刚落,夏弥尔这才意识到今天塞尔威恩叫洛西焱来的目的。不过六年前洛西焱才十七岁,应该还在第十一城捡垃圾才对。
“我什么也不知道,”洛西焱拿回了蝴蝶刀,“这把刀是我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九块九包邮。”
他暗暗地想,维奥塔斯这话真是来得太及时了,巧的是灰鸦也在洛尔果悬赏令的接取名单上,说不定也是个重要人物。
维奥塔斯淡淡地说道:“不仅如此,我在赫曼斯河上遇袭,刺入小腿的刀经过技术建模,几乎……”
“我都说了我没有,”中年男人对着视频大吼,“他***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
“我信你个鬼啊!”打游戏的少年说,“别上去送了!不然我**你全家!”
“……一模一样。”
这两人的话甚至接上了,维奥塔斯有点无力地吐出后半截。
塞尔威恩紧盯着洛西焱,按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目前,红发青年面对维奥塔斯的问话始终淡然自若,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嫌疑。
“维奥塔斯警官……哦不,维奥塔斯先生,”洛西焱故意改口,“忘了你已经停职了。你刚才也说了,‘大概率’、‘几乎’,我这把刀虽然有点特别,但同样制式的不止一把,这东西都是量产的,你有证据证明我的刀就是作案工具么?先不说六年前的案子,就说你遇袭的那一次,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维奥塔斯的确拿不出证据。
“你总是毫无证据地怀疑我,甚至动用调查局的特权申请搜查令,为什么呢?”洛西焱把玩着蝴蝶刀,“把那些大案牵扯到我身上,就有功绩可拿了对吗?”
“我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维奥塔斯转向塞尔威恩,冷峻地问道,“塞尔威恩殿下,您认为他是好人么?”
塞尔威恩看着洛西焱,一时没有说话。
可疑,对方的表现实在太过可疑。他思索着,没有立即决断。在等待路易斯赶来时,维奥塔斯对他全盘托出了猜想,没有确切的证据,至于重点调查路易斯与否,但凭他的主观认定。
“我可以单独和塞尔威恩殿下说话么?”洛西焱问。
维奥塔斯深知,帝国的长王子是极为公正严明之人,他抬手指了指阳台:“请便。”
阳台的推拉门关上了,从病房内只能看见两道背影,红发青年双手趴着栏杆,姿态似乎非常悠闲。
维奥塔斯收回视线,一抬头却对上了夏弥尔的目光:“二殿下有事要说?”
“没什么。”夏弥尔懒散地靠着椅背,“你要停职多久?本来是三个月,你又私自动用警力在中心城火并,伤亡惨重,大概要降职了吧?”
“接任我队长身份的人会秉公执法的,”维奥塔斯无波无澜地回答,“我追查罪犯,和我是不是中心城调查局行动队队长没有关联可言。”
阳台上。
洛西焱趴着栏杆,眺望高楼林立的景观,空中车道如同环绕的蛇群将翡翠般的绿地守护在中央。他语气低落地问道:“塞尔威恩殿下,你心里在怀疑我,对吧?”
塞尔威恩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开口。
“其实我这个人运气挺差的,”洛西焱继续说,“我小时候没人要,一个人住在贫民区的铁皮房里,天天去废墟捡垃圾。但是我爸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人经常上门来要钱。”
“你的父母呢?”塞尔威恩忍不住问。
洛西焱愣了愣,“我妈妈现在是植物人,我爸跑路了。”
“那你……”
“我还不上钱就挨打咯,”洛西焱无所谓地说,“后来我长大了一点,知道要反抗了,就在垃圾里找武器,找到一把刀。”
“这把蝴蝶刀?”
洛西焱回过头,冲他点了点头:“没错。我倒霉吧,一捡就捡到一把凶器,我那么害怕维奥塔斯,就是因为我以前在第十一城也打过不少架,也欠了不少债……路易斯是个假名字,我的真名叫洛西焱,殿下不信可以去查查。”
塞尔威恩打开手环,让下属去查了一下。结果很快发了过来,洛西焱名下的欠债高达千万,最早的一笔贷款申请时间在十五年前,申请人是洛西焱,取款人是洛尔果……推算一下,他八岁就背上债务了。
他原本充满怀疑的心动摇了,看着发来的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贷款信息,一时哑然。在塞尔威恩的世界里,他从未想过孩子没有父母和钱还能如何生活。他是王室的长子,出生时国王和前王后感情正浓,是被簇拥着长大的。
尽管维奥塔斯的猜测足够令人信服……
塞尔威恩在等待洛西焱来的路上,设想过亲手把对方押送调查局的场景,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浮现出对方被训斥时低下的头,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那么现在,因为洛西焱说的这些过往,他的判断就要左右么?他是因为对方的悲惨而包庇对方么?塞尔威恩脑海中天人交战。
“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洛西焱收到了系统关于好感度上升的提示,笑着说,“倒霉就倒霉点吧,不过殿下,你们都知道查案要讲证据,用一些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就给我判罪,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呢?”
没有确定性证据……这是维奥塔斯的猜测中一块致命的绊脚石。塞尔威恩可以动用特权去搜查洛西焱,搜查住宅、搜身,调查局查一个人的信息,有如将这个人放在解剖台上。
那么,查到最后,如果错了呢?
塞尔威恩猛然意识到,他似乎被维奥塔斯的思维影响得太深了,换做是他,他决不会在证据不够齐全的情况下去给人定罪。那简直是暴/力执法。
“你说得对,”塞尔威恩颔首,铂金色的长发自肩头滑落下去,“没有证据的猜想是不能够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