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36、尴尬

　　正午的大太阳格外耀眼，照得何熠眼前短暂地一黑，乳糖如约在他体内开始作妖。

　　何熠走上前打开芒果书店门口的一把度假伞，从旁桌拎过来一把座椅，示意晓晓坐下，这个位置是树下唯一可以遮荫的地方。

　　晓晓缄默又凝重地觑着何熠煞白的脸色，乖乖坐下。

　　可是晓晓的这神情在何熠的眼中却是一副清纯又天真的模样，好看的皮囊果然有蛊惑性。

　　今天的晓晓穿了件牛仔背带裤，肩带的金属卡扣处挂着一只穿着同款牛仔背带裤的泰迪熊，这只迷你泰迪熊看起来憨憨的。

　　何熠朝迷你泰迪熊摆手打了个招呼：“Hello, teddy bear!”算是一种爱屋及乌。

　　晓晓双手交叠落在桌子上，整个大脑袋自然地搭到双手上，认认真真地介绍道：“它有中文名字，叫小熠。”

　　“边晓晓的‘晓’吗？”何熠扬了下眉。

　　“不是啊，是大小的‘小’。”

　　何熠听到后，温柔的笑意中杂糅了些失落：“哦，那改成你的那个‘晓’字吧。”

　　“不改，这是我的小熊……”晓晓幼稚地倔强着。

　　“边晓晓同学，你追我追得再用心点，行不？”

　　“谁在追你啊？”

　　“你。”

　　“你都喜欢男生了，我还追你干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生？”何熠虚弱又无奈地敛目笑着问道。阳光从枝叶间漏下光圈，映在何熠棱角分明的脸上，何熠不比赵晨和赵沐辰那样白，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到哪怕距离这么近，也看不到明显的毛孔。

　　两人正幼稚地争执着，何熠的余光瞥到一双熟悉的鞋停在他们身旁。他倏地收起笑容，但并不想抬头。

　　而晓晓瞥到的是一条熟悉的运动裤，裤线处被一瓶可乐有一搭无一搭地敲打着。晓晓的目光颤巍巍地往下溜，直到溜到同样熟悉的鞋子上，她的身体忽地僵直了。

　　“不是说来芒果书店理货吗？怎么变成约会了？”赵沐辰沉稳的语气里其实并没有明显的质问感，但晓晓的心还是快要缩成一颗小小的桃核了。

　　晓晓自觉地往旁边的椅子上挪了个位置，眸光怯怯地扫向眼尾。赵沐辰把手里的可乐放到桌上，自然地落座。

　　这一幕像是启动了何熠身体里的某个小机关，他皱起眉，深情又幽怨地盯着晓晓。见晓晓的目光在躲闪，何熠的身子朝她倾了倾，双臂扶到桌沿上，语气低沉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边晓晓，你怎么不看我了？”

　　何熠会说出这句话，是压力下条件反射般迸出的心声，他最享受的就是晓晓水光漉漉的眼睛和他对视。

　　赵沐辰无奈地把目光落在远处，打开可乐瓶，气泡声“嘭”地涌出瓶口，旋即猛灌了自己一口。

　　何熠被这“嘭”的一声抓走了注意力，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看向赵沐辰，语气森冷地问：“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赵沐辰淡淡地朝何熠瞥过去一眼，然后把身子转向晓晓：“寒假时在上海的时间太紧了，那个深海主题的VR展没带你看上，这个展来芒果公园了。我妈刚才带回了三张票……”

　　何熠忙不迭地接话：“那正好咱三个一起去！”

　　赵沐辰正要开口，见赵晨端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四杯饮品。一杯橙汁先放到晓晓面前，然后谄媚地把其他三杯饮品逐一摆到何熠面前，赵晨介绍道：“熠哥，来，这杯是温开水，这杯是生姜红枣茶，这杯是薄荷茶，都是为您准备的。快点喝下去，可以稀释乳糖，缓解肠道痉挛！”

　　托盘空了。赵晨扫了眼赵沐辰手边的可乐，正经说道：“赵沐辰也来了？你喝可乐就行了吧。”这突兀的疏远感和昨天下午在学校里“亲戚长亲戚短”的熟络感形成鲜明对比，哪怕再不敏感的人都可以瞬间捕捉到。

　　晓晓和赵沐辰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晨，旋即又转到何熠身上。

　　赵沐辰沉默地收回目光。

　　何熠把薄荷茶推到赵沐辰面前：“天热了，来杯薄荷茶。”

　　赵沐辰倒是不计较，反而关切问道：“你又喝奶茶了？”

　　同样是富养长大的，何熠和赵沐辰是那种纯粹时很纯粹，但在社交上又很懂世故。不像赵晨，在社交上会时不时出事故。

　　“是咖啡。”赵晨抢答道。

　　“喝加奶的了？”晓晓追问着，直接上手摸了摸何熠的额头，“还好，这次没发烧，加奶了就别喝了呗。”

　　“不舍得把你倒掉……”何熠在乱如杂草的心跳中脱口而出，然后迅速找补道：“不舍得把你朋友做的咖啡倒掉。”

　　“不是吧……晨哥，你是落了什么把柄在何熠那了吧？”

　　赵晨神秘眨眼：“不算是。”

　　何熠神情僵着，赵晨和他心照不宣地保守着两家的秘密。

　　何熠轻吁口气：“喝吧，喝完就出发。”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呈出一束鸦影。赵晨轻拍了几下何熠的背部，落座在旁边，坐姿豪放，脑袋探到何熠耳边：“慢点喝啊，红枣茶还烫着呢！”

　　何熠只感觉密密麻麻的尴尬从毛孔渗出。

　　赵沐辰喃喃嘀咕了句：“这睡过和没睡过，确实不一样。”然后把薄荷茶推回到何熠前面：“你都喝了吧，多稀释稀释乳糖。”

　　何熠哀怨地朝赵晨瞥了一眼。

　　可能是红枣茶很烫，喝得又急，何熠的鼻尖沁出点点汗液。

　　“赵沐辰，你们去吧，我留下陪何熠。何熠，你也别去了，老实呆着吧……”晓晓说得很认真。

　　“我可以的，我也想去体验啊。”何熠争取着。

　　“只有三张票啊，塔塔一会儿也去！”赵沐辰这才找到机会把话说全。

　　“晓晓，你们先去吧，我能要到票，正好赵晨，丁玲，叶琳也能一起进。我先去趟卫生间……”何熠起身顶开椅子，快步走进芒果书店里的卫生间。

　　何熠打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洗了洗脸，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夏睿雅爸爸的号码：“夏叔，您有芒果公园里那个深海主题VR展的票吗？我想要四张。”

　　“要什么票啊！我给你个号码，你到了展厅后，打这个号码，有人带你们进去！”夏睿雅一家人都是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