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24、夜谈

　　晓晓坐在昏暗恬静的阳台上，阳台上亮起的小星星夜灯，给这个怡然自得的夜晚添加了几分悠闲感。

　　阳台外枝桠疯长的树叶婆娑作响，合着屋内安静的氛围，让人觉得困倦。

　　夏睿雅妈妈的车已到楼下，赵沐辰下楼送她去了。夏睿雅好意谢绝了晓晓去送她。

　　可以理解，她还是想和赵沐辰单独呆一会儿，哪怕就一小会儿。就像晓晓也很珍惜和何熠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很短暂，哪怕是在吵架，也比不见面好。

　　今天放学后，何熠和晓晓最后的那一眼对视，着实让晓晓心慌了。他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他会不会又一次淡出她的生活……

　　在晓晓的潜意识里，初二时何熠的断崖式冷落，似乎随时会卷土重来。

　　何熠的每一次靠近，就似一场乘兴而来的赴约，美好却有期限……

　　大概是太过困倦，加之白天发生的一切让人伤神，晓晓闭上了眼睛，是养神，也是逃避。

　　赵沐辰回到家时，轻轻扣锁了门。看见阳台躺椅上晓晓的身影，在这寂寞昏暗的夜光下，他的内心被瞬间触发了一阵悸动。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寂静，轻声走到阳台。

　　从晓晓的侧颜望去，很难看出她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放空。

　　晓晓的碎发垂落在耳边，月光盈盈，映得晓晓的轮廓模糊又动人。

　　赵沐辰的眸中漾着一丝柔情，垂眸注视着晓晓。这猝不及防的氛围，一点点吞噬着他平日里的克制和隐忍。

　　赵沐辰轻轻拉移了下晓晓身旁的座椅，坐了下来。他多想放纵自己坠入这场如梦似的春夜，让时间静止，任由自己的情欲沉沦。

　　晓晓顺着椅子被拉动的声音，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眼，抬眸看向赵沐辰：“回来了……夏睿雅上车了……沐辰，我今天真的好累，不是，是好怕……”

　　晓晓的语气温柔似水，眼里薄薄的脆弱浮现出来，让人心疼。

　　晓晓的这几句话，扎的赵沐辰的心好痛。这样的氛围，他的爱意正浓，正无处释放，却要听她诉说爱慕另一个男生的心事。

　　赵沐辰的耳边响起下午时何熠对他说的话：“看在是哥们儿的份上，不要趁人之危！”

　　可是，谁面对欲望不会藏有私心呢？

　　但此刻，赵沐辰还是决定克服自己的私欲。

　　他将凌乱的思绪用力拉回，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悸动。抬头望向夜空，眼底微波流转，眸光从天空的一侧划到另一侧，终于开口：“晓晓，你就这么喜欢何熠？”

　　“嗯，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晓晓把赵沐辰当作自己人，她觉得，可以跟叶琳，丁玲分享的秘密也可以跟赵沐辰分享。

　　“你今天为什么闹啊？何熠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你真的看不出来吗？”赵沐辰第一次和晓晓这样开诚布公地聊感情问题，尽管他心底并不情愿和晓晓谈论别的男生。

　　“有时看得出来，有时看不出……”晓晓眼神微动，像是在回忆中寻找证据。

　　晓晓轻咬着下唇，有点害羞，但还是启齿补了一句：“我让他表白，他不肯……”

　　“你逼他表白？为了什么？你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在一起，是吗？”赵沐辰的目光沉甸甸地投向晓晓，他没有想到晓晓会这么喜欢何熠，更没想到晓晓面对喜欢的男生原来可以这么主动。

　　赵沐辰说完，自知话语有些冲动，转过头，把目光落在远处。此时，他的眼中已微闪泪光。他满心满眼装着的女孩，正满心满眼装着别的男生。

　　可是，这世间的情爱，也许就是这样错乱磨人。此时他们正当年少，自然还不懂得，爱而不得是常态。

　　这世间的情爱，对人类何其草率！管你是校花，还是校草！

　　“没有，我没想现在和他谈恋爱，我只是想确定一份心意，这么难吗？”晓晓解释道，然后看向赵沐辰：“如果你喜欢的女孩让你表白，你会怎么做？”

　　晓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赵沐辰有多么残忍。

　　赵沐辰凝视着晓晓，眼神破碎中带着温柔，似笑非笑，神色让晓晓觉得难以捉摸。

　　他把脸庞慢慢靠近晓晓，问道：“我今晚和夏睿雅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晓晓以为赵沐辰是不想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所以才转移话题。她慢吞吞地答了句废话：“就是拒绝她，我可以理解，沐辰，你真的很好，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和其他女孩纠缠不清，你比何熠强百倍！”晓晓说着，竟又开始生何熠的气。

　　“你知道我喜欢谁？”赵沐辰眉间忽闪一抹疑惑，他有点期待，但理智又告诉他，晓晓明显还什么都不知道。

　　晓晓以为自己说漏嘴了，支支吾吾，然后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尽快切换话题。

　　“既然我比何熠强百倍，那你怎么不喜欢我？”这世上最真心的话语，大多以这种玩笑的口吻说出，还要找准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时间。

　　赵沐辰没敢看晓晓，他可以勇敢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勇气听答案。

　　赵沐辰在搬进晓晓家之前，和她在生活上没有什么交集。他期待过，如果她能和他朝夕相处，了解他，就有可能会喜欢上他。可是现在，晓晓对何熠的感情明显更浓厚了。

　　晓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沐辰，你知道宇宙的深空场吗？”

　　“那些遥远又暗淡的星系？”赵沐辰抬眸，眼中映着月光。

　　“人类的爱情，如同深空场中转瞬即逝的原始星系。我父母的爱情是那样，你父母的爱情也是那样。”

　　人很复杂，感情和心是可以分离的，晓晓可以把赵沐辰当亲人，但他毕竟是赵姨的孩子……

　　赵沐辰第一次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边晓晓的心和他是疏离的，因为他是赵姨的孩子。

　　赵沐辰轻浅地笑了一下：“光锥之外不可知，光锥之内皆是命。”

　　晓晓：“光锥之内是定数，光锥之外是叠加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