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推我坠楼?重生后我送你们地狱婚礼   那股力 ...

  •   那股力量来得过于精准、过于狠绝。
      在她最后能感知到脚踩大地实感的刹那——是百米高楼天台粗糙冰冷的水泥护栏边缘。指尖划过护栏顶端,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灰痕和一缕微不足道、转瞬便会被城市尘埃覆盖的血丝。
      “噗!”
      那不是推搡,不是意外。是一股庞大、冷酷、充满明确目的性的撞击,从背后肩胛骨之间的要害炸开!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力量后面传递来的冰冷意图——将她这个人,从这里彻底清除。
      风,不再是流动的气体。
      在她失衡、被抛出安全区的瞬间,风发出了暴烈的嘶吼。那是亿万枉死冤魂被禁闭在高楼峡谷间摩擦挤压发出的尖啸,亿万道声音拧成实质的绳索,狠狠抽打、勒紧她的耳膜和早已脆弱的灵魂。世界在她眼前疯狂旋转、颠倒、撕裂。脚下曾是她生命舞台的繁华都市,那些无数精心点缀、象征安稳生活的暖黄灯火,此刻在她因生理失重而猛然放大的瞳孔里,被飞速拉长、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极速倒退、绚烂得刺眼又致命的光芒轨迹,一如死神漫不经心撒向地狱深渊的冰冷礼花,为她这仓促而可笑的终结作最后的装点。
      在死亡加速度的永恒几秒里,时间的河流堵塞了。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棱角,如同被高速气流卷起的玻璃渣,狠狠贯入她濒临湮灭的意识核心。无法躲避,无处可藏。
      * 【漠然·微笑】
      一个画面带着蚀骨的寒气,瞬间穿透她急速消减的意识薄膜,清晰得让她灵魂战栗:陆景深就在她视野的余光极限处,在她身体被彻底推出护栏、世界开始天塌地陷的致命刹那。他在那儿。那张曾被她用生命与天真膜拜、视为整个宇宙中心的英俊面孔上,此刻竟凝固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不,比死寂更可怕。是一种“清理工作完成”的空洞。任务结束后的平静。他那双曾让她沉溺的海一样深邃的眼眸,此刻毫无波澜,甚至没有真正聚焦在她下坠的身影上。目光穿透了她,也穿透了高楼虚空,落向一个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遥远而“重要”的目标。
      就在他身后,仿佛刻意安排的幕景,是安雅。那张精心绘制的、年轻妩媚的脸上,铺陈着显而易见的、活生生的惊惧——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嘴,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又忍不住窥探的模样,那恐惧真实得几乎让人想要讽刺地去怜悯。
      然而,就在那层薄薄的真切惊惧之下,在那涂着昂贵唇膏、微微颤抖的唇线末端——无可阻挡地、疯狂地向上蜿蜒攀爬着的是什么?
      一丝微弱。
      但绝对无法被那惊惧完全覆盖和压制的笑意。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苏晚晴最后的感知上——那是纯粹的、胜利者的微笑!它在宣告:苏晚晴,你连作为失败者的悲愤都不配拥有。你只是一件被清理掉的垃圾,一个在安雅小姐通往幸福道路上必须被碾碎的障碍物。
      那笑容,完成了对她人生的终极羞辱,剔光了尊严最后的骨肉。
      ______
      比高空的风更沉重、更冰冷的记忆碎片瞬间叠加、覆盖而来。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杂着绝望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医院。那条通往地狱缓冲区的长廊。
      她跪在地上。
      双膝深深陷进冰凉坚硬的地砖缝隙里,硌骨头的寒意早已麻木。所有感知,所有残存的力量,都死死钉在几米外那道仿佛隔绝了天堂和地狱的无菌玻璃门上。弟弟在那里面。她在这个冰冷扭曲的世界上,仅存的一星微弱但依旧固执燃烧的灯火。那灯火眼看就要在狂风里无声无息地熄灭。
      “……求你了……景深……”她的喉咙像是被砂轮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血腥味,是从被绝望掏空的心房里挤出的残渣,“……求你……救救他……一点点钱就好……买那药……让他……撑过去……求求你……只要能救他……要我做什么……我都认了……”她的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皮肉开裂的痛微不足道。尊严?那是她早已典当出去,换不来弟弟一口气的可笑存在。只要能让弟弟活下去,她可以更低贱,低贱到尘埃里,再被任何人狠狠踏上几脚也觉得理应如此。
      疯狂的思绪在颅内乱窜,试图编织一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用来包裹那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屈辱感:
      没关系……苏晚晴,真的没关系的……只要弟弟的胸腔还能起伏,他的手脚还能暖……我这颗头颅又有什么不能低的?名声是什么?自由值几分?顶罪?……安雅那个蠢货捅出来的、足以让陆家伤筋动骨的天大篓子……扣在我头上?可以……认了……我都认……只要弟弟还活着……这张脸皮,这身体里的骨头……通通都可以不要……换给他一口呼吸……一点温度……只要一点点暖的……
      这汹涌的自毁式心理暗示尚未将她彻底麻醉,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轻柔得近乎温柔的声音碎片,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机械地、几乎耗尽所有意志力,才转动了脖子,目光呆滞地投向那声音的源头。
      陆景深就站在不远处。他与她之间不过几步,却遥远得如同隔着无底深渊。他甚至吝啬于投来一丝眼角的余光。他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细腻的柔情,都倾注在依偎在他身侧的安雅身上。安雅正微微颦着她那对修剪精致的黛眉,脸上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无比“心疼”地凝视着自己那只保养得宜、指甲如贝般晶莹泛着健康粉晕的手——仅仅是手背上,溅上了一小滴深褐色的咖啡渍。
      “哎呀,阿深,好可惜呢,刚涂好的指甲油……”她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糖,带着精心计算过的、令人怜惜的委屈。
      “傻瓜,一点咖啡渍而已,擦掉就好了。”陆景深的声音,是苏晚晴从未享受过的温和抚慰,仿佛安雅承受了天大的不幸。他一边说着,一边优雅从容地从高级西裤口袋里,抽出一方洁白无瑕、边角绣着低调暗纹的纯棉手帕。他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捧起稀世珍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托起安雅那只沾了污渍的手。指间的动作是那么的轻缓、那么的温柔,如同描摹易碎的珍品瓷器或世间罕见的珠宝,专注地、细致地,将那颗微小的、深褐色的印记,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那副情真意切的侧影,在惨白冰冷的医院灯光下,如同一幅精心绘就的讽刺海报——极致的珍爱与呵护。
      擦干净安雅那完美无瑕的手指,陆景深并没有立刻收起那块沾染了污渍的手帕。他的视线,终于施舍般落在了匍匐在地的苏晚晴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看地上令人作呕的垃圾时才会流露出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嫌恶。他用捏着肮脏手帕的一角,慢条斯理地、仿佛要极力搓掉某种极其恶心的触感般,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骨节分明的手背皮肤甚至被他擦得微微泛红。这个动作完成,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晚晴那张因绝望和卑微而毫无光泽的脸上。
      他的嘴唇开合,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如同裹挟着极地寒冰的榔头,重重砸下:
      “你的家人,”他刻意地停顿了一秒,让这短暂的死寂将话语的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得更加尖锐,更加清晰地回荡在苏晚晴的灵魂上,“与我何干?”
      他甚至没有再看身旁楚楚可怜的安雅,但那话语里凌驾一切的轻蔑,如同淬毒的冰箭:
      “安雅动一动眉毛,都比他们的命重要。”
      “嗡——!”
      世界的声音骤然被抽空了。
      一种彻底、冰冷的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猛地覆盖了苏晚晴的所有感官。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闪烁的、跳动无力的冷光。身体里支撑她最后跪姿的力量瞬间被抽离殆尽。她如同一截被狂风扯断的枯枝,彻底瘫软在冰冷彻骨的地砖上,额头贴着的地面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在她混沌一片的精神废墟之上,一个声音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死寂屏障——是她自己的祈求?还是陆景深话语的回音?像在粘稠的油层里艰难下沉。她下意识地、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用涣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无菌玻璃门内。
      玻璃门后模糊的人影,如同浸在冰水里的剪影。
      就在刚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只是如同背景板般移动。
      现在,他们在动。
      急促地动!
      医生猛地探身,凑近了病床。一个护士动作迅速地转身去拿旁边的设备。另一个护士身体绷紧,似乎在听着什么指示,然后动作极快地按下了某个仪器上的按钮。
      与此同时,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她竟然“听”到了!
      不是具体的话语,是一种被扭曲、放大、带着强烈威胁性的声音——尖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高频的滴滴声!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密集地、疯狂地扎进她已然破碎的神经末梢!
      玻璃门内的仪器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弟弟的生命、刚刚还在她绝望祈求下微弱的、不规则地起伏搏动着的绿色光点——
      骤然发疯了!
      像一只被电流贯穿的、垂死的飞蛾!它毫无规律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烈弹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歇斯底里的痉挛!每一次弹起的高度,都像一把凿子狠狠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接着,它跳动的频率开始变得杂乱无章,每一次上升的幅度明显变小、减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按在水里,只来得及短暂挣扎着冒一下头,然后立刻被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拖拽下去……光点微弱地、挣扎着向上爬升一个微小的距离……
      最终,
      在一个短暂得如同心脏停跳般的间隙之后,
      那象征着搏动的绿色光点,开始了一次向下漫长的、绝望的滑落。它滑过冰冷的屏幕,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沉重,微弱地挣扎了一次,仅仅一次,幅度微乎其微,仿佛在向她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
      彻底凝固。
      从最后那一次无力的抗争,变成了一条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永恒死寂的、冷酷笔直的——
      一条直线。
      “滴————————————”
      那声被放大、扭曲了无数倍的、如同从冰河世纪核心深处钻出来的、宣告最终湮灭的尖锐长鸣,才如同跗骨之蛆,狠狠地、慢条斯理地钻进了苏晚晴灵魂的最深处。这不是声音,是纯粹的、冰冷的、将最后一丝血肉都冻成齑粉的绝望本身。它彻底绞杀了那个曾支撑着她卑微挣扎的、名为“弟弟”的世界,将其震成了无法拼凑的、永恒的寂静齑粉。
      ______
      无边的黑暗与坠落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那种无边无际的下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感。没有身体牵引的重量,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轻飘。
      没有风,没有声音。
      但某种感知却异常清晰。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举着,高高升起,俯瞰着一片喧哗的海洋。
      下方,是无尽的华彩光芒。
      仿佛千万颗星辰被碾碎了泼洒下来,冰冷而耀眼——那是无数璀璨的水晶吊灯,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整个殿堂涂抹成一片流动的、没有温度的黄金熔岩。空气粘稠,浸润着浓烈到几乎使人头晕目眩的甜香,那是成千上万朵怒放的鲜花(大片大片燃烧得最邪异的猩红玫瑰)堆砌成的香气巨墙。一种欢快流畅的旋律在黄金海洋中流淌,像是某种甜蜜到发腻的糖浆,充满整个空间——庞大的乐队,卖力地演奏着为“永恒爱恋”与“神圣结合”量身定制的颂歌。华服如云,美酒流光,一张张精心雕琢的面孔,每一寸皮肤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圣洁的——名为“祝福”的满足感。
      苏晚晴的“意识”漂浮在这片喧嚣海洋的上空,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她俯视着这座建立在无数谎言与一具新鲜尸骸上的“幸福”堡垒。这里没有一丝温度能传递给她,只有沉淀在灵魂颗粒里的永恒刻骨森寒。所有画面与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神父的声音庄重、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感,穿透下方的欢愉声浪:
      “……陆景深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安雅女士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承诺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此生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陆景深没有片刻迟疑,他的声音温醇、坚定,蕴含着足以让任何旁观者信服的无尽爱意:“我愿意。”
      这温存得足以融化坚冰的话语,传入苏晚晴飘荡的感知中,却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探入她的魂核,猛地攥紧了里面某个凝结了冰碴的伤口!
      轰然炸响的不是幻听!
      是真实烙印在濒死感知上的、永恒回荡的尖啸!
      在她急速下坠、彻底失去感知前的最后一瞬,意识弥留之际最后捕捉到的——医院冰冷长廊里,那台闪烁着残酷绿光的仪器屏幕上,象征弟弟生命的光点凝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拉长、拉伸!变成一条漫长、僵硬、再无任何生命迹象的直线!紧随其后的,是那穿透了□□、撕裂了灵魂、宣告她全部世界彻底化为灰烬的终极审判——
      “滴————————”
      神父的神圣祝福与死亡宣告的冰刃在她漂浮的魂识深处猛烈碰撞、交融,扭曲成一个无声的、充满无尽嘲讽的判决:保护?承诺?一生一世?多么完美的谎言!保护的是另一个女人,承诺的是她的死亡,一生一世是建立在尸骨之上的婚姻!这婚礼的神圣誓约,就是对她所有被践踏的爱情与亲情的终极宣判书。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爆发,裹挟着潮水般的欢呼汹涌而来,冲击着黄金殿堂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仿佛在幸福的重压下呻吟着震动。
      无数鲜红欲滴的、被精心裁切过的玫瑰花瓣,被无数只兴奋的手高高抛向穹顶,旋转着、飞舞着,铺天盖地。好一场盛大的、浪漫的、仿佛永不停歇的猩红色花瓣雨,温柔地洒落在典礼中央那对璧人身上。
      苏晚晴飘荡的“视界”里,那漫天飘落的猩红开始流淌、滴沥、晕染……
      不是花瓣雨……
      这血色在蔓延、渗透,幻化成另一个冰冷刺骨的现实画面:不知是灵魂的本能感应,还是那花瓣雨的殷红触发了一道灵魂中的刻印——她“看见”了。一块冰冷泛着金属反光的推车板面上,一张廉价得刺眼的白布下方,无力地垂落着一只手。那手青灰僵硬,布满风干的泥点与斑驳的黑紫色血痂。手腕处,一个劣质的、薄而脆的塑料圈死死勒着皮肤,上面模糊潦草的字迹(姓名:苏晚晴)被一个颜色粘稠、湿漉漉如同半干血浆的巨大圆形印章粗暴地压在下面!那印章的红,狰狞、腥臭,仿佛是从这场奢华浪漫的花瓣雨中榨取出的生命和绝望酿造而成,正无声地狞笑着宣告着她作为独立存在的终结。玫瑰的浓甜香气在她意识里疯狂扭曲,混合着停尸间白布下的、早已植入记忆的死亡金属的冰冷铁锈和消毒水刺鼻的腥气,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只为死亡而奏响的庆典华章!
      欢快的乐曲猛然拔高,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宾客的祝福达到沸点!
      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刻降临!
      在这幸福被烘托至顶点的瞬间,那黄金海洋的中心,陆景深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枚指环。
      苏晚晴无形的魂核骤然冻结,凝固。感知穿透了距离,死死锁定在那枚冰冷的物件上。
      羊脂白玉……凝脂般的温润,纯净得几乎不染尘埃……那精细镂刻的铂金底座……更重要的,是玉石表面那丝丝缕缕、肉眼几不可察、却在她记忆深处如血脉纹理般清晰烙印着的天然云纹……
      祖母的檀木盒子轻轻打开……父亲小心翼翼,将那块凝蓄着温润光辉的白玉托在手心……“晚晴,这是苏家的根本,是血脉的温度,传承到你手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暖暖地洒在桌面上,年轻的自己,脸颊飞霞,捧着这块承载着家族希冀与守护的古玉,虔诚得像是在奉上自己的心脏和全部未来。她将它,轻轻放入陆景深那只曾被她视为港湾、代表安全与承诺的宽厚掌心……
      “阿深,替我……好好保管它,”声音轻颤,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它……就像我苏家的血脉延续,是我的全部意义……”
      那时的他,笑容多么温暖,多么值得信赖,如同融化冰川的春阳:“傻瓜,交给我,永远不用担心。”
      那被温柔托付的玉石纹路,此刻在灵魂的冰冷审视下,无限放大、扭曲!它不再是守护的信物,是滴血的墓志铭!交付的信任换来背后狠毒的推搡;祈求的港湾引来了吞没一切的惊涛骇浪;寄托着血脉延续的象征,成了她自己尸骨之上仇敌婚姻的垫脚石!它出现在这里,被珍重无比、温柔无限地推进了安雅那白得晃眼、仿佛从未沾过任何苦难的手指根部,成为她的仇敌、杀死她的元凶之一、取代她一切存在的——圆满、幸福的象征!
      它完成了对她整个存在的终极审判和羞辱:她的爱多么廉价!她的信任多么愚蠢!她的血脉,她的家族,她的奉献……通通在别人完美幸福的图景里,化作一枚镶嵌在婚戒上的、供人炫耀的宝石!
      陆景深在漫天猩红的玫瑰花瓣雨中,温柔地、充满珍视地俯身,靠近那张精心描摹过的、此刻洋溢着幸福笑意的脸。
      安雅微微踮起脚尖,闭上双眼,像等待加冕的女王,扬起她娇美无瑕的下颌。
      两片承载着万千祝福的唇瓣,在花瓣构成的浪漫红色旋涡中,缓缓靠近、即将完成象征永恒结合的轻触。
      悬浮于喧嚣欢庆之上、冰冷死寂之中的苏晚晴,那仿佛已彻底凝固的“存在”最核心处——
      所有被强行冰封、强行切割、强行尘封的记忆碎片——被推下天台时撕裂灵魂的风声!城市霓虹拉长的流光!医院冰冷地砖的触感!额头撞击的闷响!那句将她钉死在深渊的“与我何干”?那心电图垂死挣扎的疯狂弹跳和最后刺穿灵魂的冰冷长鸣!安雅嘴角那丝胜利的微笑!停尸间白布下露出那只僵硬青灰的手!廉价标签牌上被血色印章覆盖的名字!以及此刻,视野中那枚正缓缓套上仇敌手指的、凝结着她所有爱与痛的祖传玉佩的寒光!还有这漫天如血般刺目的玫瑰雨瓣……!
      并非点燃。
      是积聚于灵魂最黑暗深层的、由无数个绝望瞬间压缩而成的恨意铀矿,在这对仇敌“完美幸福”攀登至绝顶的“神圣”殿堂里!
      临界点!
      轰然裂变!
      爆发出撕裂时空的炽烈光芒!
      所有无声无息、层层叠加累积下来的滔天怨恨!那份连魂灵都要啃噬殆尽的不甘!那足以焚毁整个宇宙的极致绝望之毒!——在眼前的“亲吻”画面即将彻底封存的至高顶点!轰然聚合!压缩!凝聚!
      凝练成一束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凶暴到足以洞穿阴阳界限的毁灭意志!
      没有泪水奔腾。没有嘶吼咆哮。甚至没有一丝存在即将彻底消散的颤抖。那个念头,在她燃烧至白炽、即将湮灭的核心中清晰浮现。冷静得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死寂,又激烈得如同两颗濒死的恒星在毁灭前不计代价的对撞湮灭。
      她榨干了这缕残存之魂将散尽前最后一点维系的力量,将它如同最坚硬的利刃,蘸取着最后的灵魂之血,深深镌刻在即将崩溃的虚无之中。每一个字,都像从十八层地狱最底层血海深渊的冰与火中锻打而出,浸透了生者最深的诅咒与亡灵永恒的誓言,带着灭绝一切的回响:
      “陆景深,安雅……”
      她“念”出名字的瞬间,平静得如同宣读两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但随后的话语,每一个音节都凝聚着足以冻结血海的绝对零度,与点燃幽冥的暴戾火焰:
      “若有来世……”
      整个感知所及的虚幻与现实,在一瞬间被无边的、粘稠的、带着浓烈铁锈腥甜气息的浩瀚血海彻底淹没!铺天盖地,浸透所有,仿佛这世界本身都在崩坏流血!
      血色的混沌风暴中,唯有她的誓言,冰冷如九天寒铁,清晰如地狱白骨上铭刻的咒纹:
      “……我必归来,”
      最后的六个字,如同六柄划破永恒黑暗的冥界巨镰,裹挟着葬送一切的最终决绝,撕裂滔天血幕,一字一顿,锋芒毕露:
      “送你全家,
      共赴黄泉。”
      承载着这万古诅咒的最后一点魂念之烛,在吐出这最终判词的同时,无声。
      熄灭。
      婚礼殿堂的金碧辉煌、鼎沸人声、飘洒的猩红玫瑰……
      医院停尸间的冰冷白布、高楼下坠的死亡风声、心电图的冰冷长线……
      所有喧嚣的、沉默的、金色的、血色的、欢笑的、哭泣的画面与声音,在这血誓完成的终极刹那,仿佛被一只横跨阴阳、覆盖万物的无形巨掌狠狠攥住!揉碎!湮灭!
      “轰————!!”
      在意识彻底寂灭、归于永恒虚无的黑暗前,苏晚晴最后的感知捕捉到了这声震彻寰宇、似乎足以粉碎星辰的湮灭之音。
      一切归于寂无。
      沉入绝对冰冷的静止。
      仿佛一切爱恨情仇从未存在。
      又仿佛整个地狱的血肉熔炉,已在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中,悄然沸腾、咆哮,只待那一道撕裂阴阳的归魂之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